“……”
姜炙不动声色侧过身，拉开了一点距离，夜色下的Alpha看起来比以前更英俊了，灯光亮起的时眉下一小片阴影，显得那双眼睛更亮了。
很快姜炙扯出了一个勉强的微笑：“陆先生，我完全可以理解尊夫人去世后您作为一个Alpha得不到充分的抚慰继而产生心理变态……产生一些幻想的这种心情，比如路上随便遇到个人就觉得是自己亡妻，但是如您所见，今天我刚举行婚礼，仪式还没有结束妻子就意外去世了，实在没有心情来安慰您了，下次有机会的话一定和您交流鳏夫心得。”
语气非常诚恳，配上那张普通的脸，给人一种非常老实憨厚的错觉，陆昂后退了一步，松开了手，做了一个投降的手势。
“好，OK。”
以为陆昂终于放弃了，姜炙赶紧走进电梯，结果没想到陆昂也跟了进来。
姜炙：“陆先生这是……？”
陆昂不知道在哪里点了两下，一条全息新闻界面弹了出来，悬浮在姜炙面前，上面赫然写着：突发！亚加湾市长埃森·沃克遇刺身亡！MCTD携手亚加湾警署全力缉凶！
下面的照片中姜炙刚坐上陆昂的车。
收起悬浮投影，陆昂一脸无辜的看着姜炙：“你说你，杀人还要当着MCTD的面，胆子也是够大的，让那帮人退款不是要他们命吗，好了，现在咱俩都上通缉名单了，再过二十分钟MCTD估计就能追到你这里了，赶紧回去收拾收拾东西我们一起亡命天涯吧！”
姜炙：“……”
有病吧你！
姜炙强壮镇定：“您现在就离开这，您是生物科技的总裁，MCTD不可能把您怎么样，就算埃森是你杀的明天MCTD也会宣布其实埃森只是在车里玩枪一不小心给自己脑袋上开了个洞。”
陆昂：“那不行，你不让我上去，我现在就举报你杀完人之后还骗炮睡了我就要逃跑。”
姜炙：“……”
他深刻怀疑陆昂身为生物科技的现任总裁，为了事业发展是否也接受了某种不为人知的脑部实验，并且用力过猛导致现在变成了一个彻头彻尾难以沟通的傻逼。
老式栅栏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陆昂一副胜利者的姿势插着口袋大摇大摆跟着姜炙走了出去，老旧的公寓楼道里散发着一股霉味，五颜六色的涂鸦从墙面一直蔓延到墙顶，空气中漂浮着细微的灰尘，感应灯悬在头顶一闪一闪。
像是一百年前旧时代的产物。
姜炙家在最靠里的一间，他的食指按上门口的触屏，厚重的大门如同抽屉般向右划开，陆昂和姜炙一起走了进去。
“我还以为你今天一晚上都要和那个老女人待一块呢，回来的正好他妈的快帮我看看我这是不是被蚊子咬了姜……卧槽！”
客厅周围像是被洗劫了，到处都是扔得乱七八糟的衣物，一个金发碧眼的男性Omega赤身全果一脸惊恐站在客厅中间，雪白的身躯从门口看过去一览无遗，手中拿着一条鲜红色的、底部缀着几朵玫瑰图案刺绣长裙作势要套上身，原本以为是姜炙回来了，没想到身后还跟了一个！
陆昂愣了一下，沉默看向姜炙。
姜炙挑了挑眉，半点不避他的视线，“出轨对象。”
一瞬间，空气安静了，世界和平了。
整个客厅弥漫着一股死一般的安详。
Omega最先反应过来：“啊对，我是小三，没用的男人被大小姐看上但是因为身份差距心里又不平衡只能一边骗大小姐的钱一边在外面找小三，就连新婚之夜都不想和老婆待在一块，狗血电视剧都是这么演的哈哈哈……”
说着一边在心中默默流汗一边迅速从旁边抓了衣服裤子套上。
在诡异的氛围中，姜炙淡定的溜回了房间。
衣服是姜炙的，穿在Omega身上大了一圈，袖子和裤腿被他翻了两道折上去，露出一截白得发亮的胳膊和小腿，衬衫一角被塞进裤腰，精致的五官搭配金色的头发，整个人像个青春洋溢的男大学生。
陆昂抱着胳膊斜靠在门上，仔细打量了他一遍，冲他一抬下巴：“多大了？”
Omega看了一眼姜炙，发现姜炙根本没在看他俩，只好老实的回复道：“二十。”
“哼。”
陆昂冷笑一声：“大好的年纪不学习，出来学人家做小三，实习找了吗？三方签了吗？能保证一毕业就有三年工作经验吗？有考研或者考公的打算吗？年纪轻轻不能光想着靠打造清纯小白花人设向上社交就能拿到大结果知道吗？”
Omega被陆昂一连串的质问砸的头昏眼花，嫉妒，这就是嫉妒吧？
但是迫于Alpha的压迫只能弱弱道：“其实我是中专生来着我们中专生不看这个……”
陆昂不说话了，一副“果然如此”的样子。
在这种眼神羞辱中Omega终于破防了：“你不要对中专生有刻板印象！还有，你又凭什么在这质问我！”
“你应该还不知道吧？”陆昂同情地看着他，“他老婆已经死了，你可以上位了当大房了，现在轮到我当小三了。你赶紧承担起大房的责任去帮他把东西理了吧，哦忘记说了MCTD现在正在通缉我们，10分钟之后再不离开这我们就死定了。”
Omega背后“唰”的冒出一阵冷汗，陆昂这番话听着就如同猫跟耗子说“快跑吧我要来抓你了”一样。
好兄弟，我只能帮你到这了！Omega在心中默念，一溜烟跑回了卧室。
***
趁陆昂和Omega说话的间隙，姜炙已经迅速回到房间收拾了点东西，他在这里的东西其实很少，除了日常用的衣服，只有几张伪装用的ID卡，一些常用的抑制剂抑制贴和一瓶只剩一半的治疗信息素紊乱的药物。
和客厅不同，姜炙的卧室非常干净整洁，或者说，看起来并不像经常住人的样子。
他在外面漂泊太久，已经忘记长久住在一个地方是什么感觉了，所有的地方都是临时住所，每天睡醒都是不同的场景，很多时间姜炙都感觉自己可能只是这个霓虹世界下的一粒灰尘，随着风飘来飘去，不知道什么时候是个头。
这间屋子虽然破旧，但是当初租下这里的时候姜炙一口气付了两年的房租，市政广场听着像是什么权利的中心，其实这个时代下政治权利已经完全被公司架空了，商业发展向公司聚集地靠拢，市政广场反而变成了难得没有工业污染的清净之地。
姜炙心理突然感到一阵不舍，但他必须要走了。
他站在桌子前，最终还是拉开抽屉，把藏在抽屉最深处的东西拿了出来。
那是一条水胆骸骨项链，链条仿佛被人细致的打理过，放置许久却依然闪亮如新，晶体内流动着包裹体，半透明的琥珀色，光影掠过时如同星云，仿佛能窥见亿万年前的星空。
***
等了姜炙一晚上，又被陆昂一搅和，克里差点忘了正事，正好这会只有他们俩个，他赶紧问：“怎么样了？”
“埃森和贝拉都死了，实验资料在亚加湾工业厂区，得想办法过去一趟。”
“太好了。”克里稍稍松了一口气，“等拿到实验资料，一切都可以结束了。”
姜炙没有回话，手指在口袋里下意识摩挲了一下骸骨项链。
“我们时间不多了，埃森一死，周围那么多双眼都在盯着他那个位子，拖久了更麻烦，得赶紧去市长办公室把钥匙拿到手再说。”
克里将埃森的生物芯片插入终端，大量的数据在屏幕上浮现出来，克里在终端上点了点：“光靠生物芯片开不了办公室的门，你知道还有谁有办公室的ID卡吗？”
姜炙思考了一下：“莫里斯。”
“莫里斯……乔治·莫里斯？埃森的秘书？”
克里在终端上点了一下，莫里森的资料立刻跳了出来，他边看边啧啧称奇：“埃森刚死，莫里森就已经在准备打通关系上位了？这帮高精力人群真是太恐怖了，找到了，莫里森明晚在‘无尽’有一场聚会，我们可以趁机混进去。”
姜炙看着终端上的信息，说：“张明的身份不能用了，我需要一个新身份。”
克里用手比了一个“OK”的手势：“得嘞。说实话，看到你现在这张脸和你说话总感觉有点分裂……”
数据搜索间隙，克里一边在终端上敲敲打打一边八卦，顾忌着陆昂就在外面，他说话声音不自觉也放低了：“对了，你怎么又跟陆昂搞到一块了？”
姜炙奇怪的看了他一眼：“什么叫‘又’，你好像对我们的关系有点误解。”
克里敷衍的“嗯嗯”两声，满脸都写着“别装了我全都看穿了你俩就是余情未了就等一把火马上就能死灰复燃”。
姜炙完全没看懂克里内心正在疯狂脑补的他逃他追他插翅难飞八点档的狗血戏码，面对克里表情诡异的脸疑惑道：“你脸抽筋了？”
克里：“……”
我就多余问！
姜炙心里还在想着怎么搞到钥匙，之前为了接近埃森，亚加湾政府那帮人他都打探了个遍，亚加湾是个很小的港口城市，人际关系也比较单纯，埃森到这里做市长显然也动了想养老的心思，如果顺利的话，再干个几年就可以退休安享晚年了。
天底下哪有这样的好事。
这么多年过去，姜炙还是时常会梦到那些失败的实验体，他们有些和姜炙在贫民窟短暂的有过一面之缘，再一次见面的时候就是在实验室冰冷的床上，腺体排异反应将他们折磨得不人不鬼，有些甚至会产生不可逆的行为异化，腺体植入动物基因后骨骼密度骤增但关节无法承受，肌肉纤维强化但心脏供血不足，丧失语言能力，变成扭曲爬行啃食生肉的怪物。
在第一次亲手杀死失败的实验体时，姜炙感觉自己和埃森、陆世荣那帮人本质上并没有什么不同。
姜炙闭上眼睛，慢慢吐出一口气：“莫里森这个人警惕性非常高，这也是埃森一直很信任他的原因，人多他会起疑，无尽只能我一个人去。”
克里的终端发出“滴”的一声，数据终于检索完毕。
他指了指还站在外面的陆昂：“那他怎么办？”
姜炙没说话，伸手按了一下墙面上的智控面板，“滴”的一声百叶窗收缩上去，风从窗外涌进来，克里突然想到了什么，不可置信的瞪大了眼睛。
“你不会是想……”
还没等克里说完，姜炙干脆利落的拉着他的手从窗口跳了下去！下一秒寒风中响起了克里凄厉的惨叫——
“姜炙！！就算要躲前夫也不至于要跳楼尤其是拉着无辜的人跳楼啊啊啊啊啊啊——————”
想象中的落地没有到来，几秒后两个人被浮空车稳稳接住，只见姜炙冷静拨出一个号码：“喂，MCTD吗，我举报涉嫌杀害埃森市长的凶手陆昂刚才出现在了市政广场公寓3栋，是的，现在还没走，我刚才遛狗正好从那里经过，不客气，我只是个一心想为亚加湾治安做出贡献的热心路人，你们快来吧，晚点我怕他跑了。”
惊魂未定的克里虚弱发出疑问：“……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