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闻风吟便起了身。
她将小院里的东西清点了一遍。值钱的不多,几块下品灵石、两身换洗衣物、一把从柴房翻出来的锈铁匕首,再加上那枚玄黑玉佩——这就是她在玄灵界的全部家当。
闻家容不下她。议事堂对峙那次虽然占了上风,但嫡系那边不会善罢甘休。留在小院里等人家上门找茬,不如趁早脱身。
她将玉佩贴身收好,推开院门。
晨雾很浓,三步之外就看不清人影。闻风吟沿着屋后的小路快步疾行,穿过一片竹林,翻过矮墙,便出了闻家府邸的范围。回头望了一眼,那朱漆大门在雾中只剩下模糊的轮廓。
她没有留恋,转身没入山道。
按照原主记忆中的地图,往北三百里有座浣花城,是这方圆千里最大的修仙者集市。那里鱼龙混杂,消息灵通,想打听“上古仙玉”的下落,总比闷在闻家强。
走了大约一个时辰,雾气渐散,山路也变得陡峭起来。闻风吟找了一块平整的大石头坐下歇脚,从包袱里摸出一块干粮,边啃边试着调动体内的那股力量。
昨天夜里她已经试过了,能引出一丝微光,但仅此而已。那道仙力像一头沉睡的巨兽,盘踞在她丹田深处,任凭她怎么使唤都纹丝不动。
“用得着这么小气吗?”她小声嘀咕了一句。
玉佩微微发热。
一道清冷的声音在她识海中响起,简短而淡漠:“你的经脉太弱,承受不住。强行调用,经脉寸断。”
闻风吟嚼干粮的动作一顿。
“你能听到我说话?”
“玉佩在你身上,你心中所想,我皆能感知。”
闻风吟沉默了片刻,把嘴里的干粮咽下去,慢慢问:“那我心里骂你,你也听得见?”
那边沉默了一瞬。
“……听得到。”
“哦。”闻风吟面无表情地点点头,“那就好。”
她继续啃干粮,没有再说第二句。
玉佩又热了一下,像是什么话被堵了回去。
闻风吟嘴角微微弯了一个弧度,很快又压平了。她算是摸到了一点门道——这位自称仙尊的存在,目前对她没有恶意,但也没那么好说话。他不主动给信息,她就得自己逼出来。
“问你个事。”她拍了拍手上的碎屑,“你说的那五块仙玉,总得有个大概方位吧?”
沉默了几息,那道声音再次响起,这次多了一丝审视的意味。
“你不问我是谁,不问我说的是真是假,直接问方位?”
“问了你也不会说真话。”闻风吟站起身,拍了拍衣摆上的灰,“不如先做点有用的事。等你觉得该告诉我的时候,自然会说。”
“……你倒是想得开。”
“不是想得开,是没空矫情。”她把包袱重新扎紧,“我这条命是你从车祸里捞回来的,这一点应该是真的。你不害我,这一点我也暂时信了。至于其他的,边走边看。”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当然,如果你打算害我,我劝你早点动手。等我真变强了,你可能就打不过我了。”
玉佩亮了一下。
那道声音再次响起时,语气比方才轻缓了几分:“第一块仙玉,在浣花城。”
闻风吟脚步一顿:“这么巧?我本来就要去浣花城。”
“是巧,还是你本该如此,你自己想。”
闻风吟皱了皱眉,没有接茬。她最不喜欢这种云里雾里的说话方式,但现在还不是刨根问底的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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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到第三日,她渐渐摸清了这个“残魂指路”的规律。
仙尊大部分时间都在沉默,像是陷入了沉睡。只有当她的心跳加速、呼吸急促,或者遇到危险时,玉佩才会微微发热,那道清冷的声音会适时响起——有时是指出正确的路,有时是提醒她避开前方的妖兽。
有一次她不小心踩空,差点滚下悬崖,玉佩猛地一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住她的腰,将她稳稳拉回山道上。
“看路。”声音淡淡,听不出情绪。
闻风吟稳住身形,低头看了一眼玉佩:“谢了。”
“不必。”
到了第四天傍晚,她终于走出了连绵的山岭,浣花城的轮廓已经出现在视野尽头。
就在此时,前面的山道转弯处,忽然走出三个身影。
为首的是个穿着青色长袍的青年男子,面容阴鸷,腰间挂着一枚闻家嫡系才有的令牌。身后跟着两个壮汉,一看就是打手。
闻风吟的脚步微微一顿,随即恢复如常,继续往前走。
“哟,这不是旁□□个废物闻风吟吗?”青年男子笑嘻嘻地拦住去路,“怎么,在闻家待不下去了,要跑路?”
闻风吟认出他了——闻家嫡系三公子,闻天宏。议事堂对峙那天他不在,但显然已经听说了消息。
“让开。”她语气平淡。
“让开?”闻天宏笑了一声,眼神却冷了下来,“听说你最近很威风啊。走之前,把身上的东西留下。那块田里挖出来的东西,是闻家的。”
闻风吟心头一凛。消息传得比她想象中快。
“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不动声色地后退了半步。
“装傻?”闻天宏一挥手,“给我搜!”
两个壮汉应声上前。
闻风吟没有犹豫,转身就跑。身后脚步声越来越近。她心念电转,试着调动体内那道仙力——不行,还是一动不动。
“借点力用用。”她咬牙低声道。
玉佩亮了。
但不是温和的温热,而是烫得她胸口一痛。一股磅礴的力量从玉佩中涌出,顺着经脉灌入四肢百骸,速度快得像决堤之水。
闻风吟只觉得眼前一黑,身体猛地停了下来。
“跑啊,怎么不跑了?”闻天宏气喘吁吁地追上来。
闻风吟低着头,一动不动——不是她不想动,是那股仙力太强,强到她的身体根本承受不住。
闻天宏伸手去扯她的衣领。
就在他的手指即将触碰到她的那一刻——
闻风吟抬起头。她的瞳孔中,倒映着一片冰冷的银色光芒。
“别碰她。”
那道声音不是从玉佩里传来的,而是从她口中说出的——清冷、漠然,带着一种不属于凡人的威压。
闻天宏的手指僵在半空。两个壮汉也定住了——一种来自灵魂深处的战栗让他们根本动不了。
闻风吟——或者说,借她之口的那个存在——缓缓抬起右手。指尖亮起一点银芒。
那银芒看似微弱,却让方圆百丈内的空气都凝固了。
银芒轻轻一弹。三个人的身体同时一僵,齐齐软倒在地。
不是死,只是昏了。
闻风吟眼中的银光褪去,身体一软,差点跪在地上。她扶着旁边的树干,大口大口地喘气,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
“你……你刚才……”她声音发哑。
“代你出手。”仙尊的声音听起来虚弱了许多,像风中残烛,“这具身体承受不住我的力量,下次……最好你自己来。我需要沉睡一段时间,短则数日,长则半月。期间无法回应你。”
说完,玉佩的温度骤降,恢复了冰凉。
闻风吟靠着树干缓了好一会儿,才直起身。她看了一眼地上昏迷的三个人,又低头看了看胸口的玉佩,深吸一口气。
“谢了。好好睡吧。”
她没有停留,绕过地上的三个人,继续往浣花城的方向走去。
暮色四合,那座城池的轮廓越来越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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