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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章 雨夜车祸,异世落尘

滂沱的大雨,疯狂肆虐着连绵的盘山公路。

夜色浓稠如墨,遮蔽了整片天穹,连微弱的月光与星光都被厚重的乌云彻底遮掩。

深秋的晚风裹挟着冰冷的雨珠,狠狠砸在车窗玻璃上,发出噼里啪啦的沉闷声响。雨势极大,模糊了所有视线,挡风玻璃的雨刮器不停左右摆动,却始终划不开一片清晰的视野。

驾驶座上,闻风吟单手握着方向盘,指尖泛着淡淡的青白。

连续半个月的高强度加班,早已掏空了她所有的精力。

她只是茫茫都市里最普通的一个年轻人,无父无母,孤身打拼,靠着自己的坚韧和踏实,在偌大的城市里勉强立足。性子沉静、隐忍通透,不爱与人争执,遇事永远习惯沉着冷静、独自扛下所有风雨。

今夜项目终于收尾,她拖着疲惫至极的身体,驱车赶回城郊的出租屋。

山路蜿蜒曲折,一侧是陡峭山壁,一侧是万丈深崖,湿滑的路面让车速不得不一再放缓。

连日的疲惫如同潮水反复冲刷着神经,脑袋昏沉发胀,眼皮重得几乎抬不起来。闻风吟强撑着最后一丝清醒,专注盯着前方模糊的道路,心里只想着赶紧到家,好好睡上一觉。

可意外,从来都猝不及防。

就在车辆转过一个急弯的瞬间,一束刺眼的远光灯骤然冲破雨幕,直直撞入眼底!

对面的重型货车彻底失控,车身歪斜,冲破护栏,蛮横地朝着她的小车迎面冲撞而来!

那一刻的时间,仿佛被瞬间定格。

闻风吟瞳孔骤缩,心底闪过一丝来不及反应的错愕。

刺耳尖锐的刹车声划破雨夜的死寂,金属剧烈碰撞的轰然巨响炸开天地!

巨大的冲击力瞬间席卷整辆车身,坚硬的铁皮瞬间变形凹陷,碎裂的玻璃碎片混杂着冰冷的雨水,疯狂飞溅。

剧烈的疼痛从四肢百骸炸开,骨头碎裂、皮肉撕裂的痛感席卷全身,转瞬之间,浓烈的眩晕感彻底吞噬了她的意识。

黑暗,铺天盖地的涌来。

所有的灯光、雨声、声响,尽数隔绝。

意识悬浮在一片虚无空洞之中,轻飘飘的,没有痛感,没有思绪,只剩下无边无际的沉寂与空茫。

闻风吟以为,自己的人生到此彻底终结了。

孤身一人来,孤身一人走,短短二十余年的凡尘人生,就此归零。

可不知过了多久。

一缕极其微弱、细碎的凉意,轻轻触碰在了涣散的神魂之上。

不是现代雨夜的湿冷刺骨,而是一种极其古老、温润、又带着几分荒芜悠远的凉意,缓慢拉扯着她即将彻底消散的意识。

混沌、虚无、沉寂的黑暗里,她的意识一点点凝聚、回笼。

眼皮沉重得宛若压着万斤巨石,她挣扎了许久,才终于极其艰难地掀开了一条缝隙。

朦胧的天光刺入眼底,模糊、柔和,彻底陌生。

鼻尖萦绕着一缕清浅的草木清香,混杂着尘土与陈旧木质的味道,和现代城市的尾气、烟火气截然不同。

身体传来密密麻麻的钝痛,伤口遍布四肢,皮肉擦伤、骨缝酸痛,每一次呼吸,都牵扯着胸腔的钝痛,虚弱得让她几乎无法再次闭眼。

闻风吟缓慢眨了眨眼,彻底睁开眼眸,茫然地打量着四周陌生的环境。

没有残破的汽车,没有滂沱的大雨,没有漆黑的盘山公路。

入目是一方破旧简陋的小院。

斑驳龟裂的黄土墙历经岁月侵蚀,多处墙体已经脱落坍塌,露出里面粗糙的土坯。头顶的茅草屋顶破了好几个硕大的洞口,微凉的风穿堂而过,卷起地上枯黄的落叶与细碎沙尘。

身下是冰冷坚硬的泥地,铺着一层干枯发硬的杂草,粗糙的草梗扎着破损的皮肉,带来细微的刺痛感。

四面空旷荒芜,杂草丛生,角落堆着干枯的柴禾,落满灰尘,俨然是一处被彻底遗弃、无人问津的破败偏院。

陌生的环境,陌生的气息,陌生的体感。

一切的一切,都诡异到了极致。

闻风吟眉心微蹙,心底升起浓浓的茫然与不解。

她明明应该在车祸中殒命,为何会出现在这样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不等她细想,无数纷乱、琐碎、鲜活的记忆碎片,如同奔腾的江海,不受控制地涌入她的脑海,疯狂填充着她空白的意识。

画面流转,光影更迭,一段不属于她的人生,硬生生植入了她的神魂之中。

这里不是她生活二十余年的现代都市。

这里是玄灵界,一个以修仙为尊,世家林立,宗门万千,实力为一切根本的修真大世界。

弱肉强食,优胜劣汰,是这片天地永恒不变的规则。

而她此刻占据的这具身体,主人与她同名同姓,也叫闻风吟。

是玄灵界二流修仙世家——闻氏家族的一名旁系子弟。

原主身世可怜,父母皆是闻家不起眼的旁系修士,早年外出历练,不幸殒命于妖兽之口,只留下尚且年幼的原主一人,守着一间破旧偏院,孤零零在闻家存活。

幼时宗族测灵台测根骨,原主被测出天生灵根残缺,经脉孱弱堵塞,是百年难遇的废灵根,终生无法正常引气入体,更是不可能踏入修仙之路。

自此,她便成了整个闻家最大的笑话,最没用的累赘。

无父母庇护,无强悍根骨,无资源滋养,无权势依靠。

原主在闻家的日子,卑微如尘埃,渺小如草芥。

同族的冷眼、嘲讽、排挤、欺凌,贯穿了她短短十几年的人生。

嫡系子弟可以肆意欺辱她,旁系子弟可以随意践踏她的尊严,就连府中稍有资历的仆役,也敢对她敷衍怠慢、落井下石。

她守着父母遗留的一方小小灵田,那是她在这世间唯一的念想与依靠,却也成了旁人觊觎的肥肉。

闻家嫡系大小姐闻若薇,出身尊贵,根骨上乘,天赋出众,是闻家重点培养的天才弟子,素来骄纵跋扈,心胸狭隘,极其善妒。

她早就盯上了原主的灵田,那片灵田灵气浓郁,虽面积不大,却胜在纯净稳定,适合培植低阶灵药。

为了名正言顺夺走灵田,闻若薇精心策划了一场圈套。

今日午后,她假意温和,召原主前往嫡系藏书楼帮忙整理书卷,趁原主不备,将一枚低级功法玉简偷偷塞入原主袖口,随后当众揭穿,污蔑原主偷窃嫡系秘传功法。

偷窃宗门家族功法,在任何修仙世家,都是重罪。

闻若薇带着两名同族旁系子弟,当众指证,颠倒黑白,一口咬死原主贪慕功法、胆大妄为。

三人联手,众口铄金。

无人愿意相信一个废柴的辩解,无人替孤苦无依的原主说话。

随后三人在这处偏僻无人的偏院,对孱弱的原主肆意殴打,极尽羞辱。

原主体本孱弱,重伤之下,怨气郁结,气血崩碎,硬生生被活活打死。

原主含恨而终的那一刻,远在凡尘都市遭遇车祸的现代闻风吟,神魂恰好陨落,机缘巧合之下,跨越异世缝隙,入主了这具濒死的躯壳。

记忆尽数融合完毕,脑海中的纷乱终于归于平静。

闻风吟缓缓闭上眼,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一片沉静的漠然。

一场车祸,一场异世重生。

荒诞,离奇,不可思议。

她从科技发达的现代凡尘,落到了等级森严、强者为尊的修真世界,成了人人可欺、一无所有的废柴孤女。

换做旁人,此刻定然惊慌失措、恐惧崩溃。

但两世灵魂叠加的沉稳心性,让她异常平静。

前世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了无羁绊。

既然天意让她重活一世,那她便好好活着。

只是融合记忆的过程中,闻风吟隐约察觉到一丝不对劲。

这具身体看似孱弱破败、经脉堵塞、灵根残缺,如同一块毫无用处的废石。

可她苏醒之后,浑身筋骨深处,却潜藏着一股极其温润、浩瀚、沉静的奇异力量。

这股力量深埋神魂最底,沉寂无声,温和内敛,不张扬,不外露,被牢牢封锁在身体各处,寻常时候根本感知不到分毫。

只有在她意识彻底清醒、神魂安稳之后,才能隐约捕捉到一丝微不可查的悸动。

她不知道这股力量是什么,不知道从何而来,不知道为何会藏在自己体内。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偏偏穿越到这具身体里,不知道这具看似废柴的躯壳之下,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隐秘。

她更不知道,自己这一场离奇的异世重生,究竟是偶然,还是冥冥之中自有安排。

一切都是未知,一切都是谜团。

此刻的她,一无所有,一无所知。

没有前世记忆,没有宿命认知,没有所谓的爱恨羁绊,对这片世界的过往、对自己潜藏的秘密、对任何陌生人,都全然陌生。

她只是一个刚刚死里逃生、被迫在异世扎根的普通人。

唯一能确定的是,从今往后,她就是闻风吟。

是这个玄灵界,闻家的废柴孤女。

“啧啧,躺了这么久还不死?命倒是够硬。”

一道刻薄张扬的女声,骤然打破了院中的寂静。

脚步声清脆落地,带着居高临下的傲慢,由远及近。

闻风吟抬眸望去。

三道身影缓缓走入破败的偏院,立在院中央,将她团团围在中间。

为首的少女一身月白色流云锦裙,面料华贵,绣着精致的灵纹云案,乌黑的发髻点缀着莹润玉珠,妆容精致,身姿窈窕,眉眼生得姣好,却覆着一层化不开的刻薄与倨傲。

正是闻家嫡系千金,闻若薇。

她身侧站着两名同龄少年,皆是闻家旁系子弟,平日里最擅长趋炎附势,紧紧跟在闻若薇身后狐假虎威,仗势欺人。

三人锦衣华服,光鲜亮丽,与这破败荒芜的小院、满身伤痕狼狈不堪的闻风吟,形成了极致刺眼的对比。

闻若薇指尖轻轻捏着一枚莹白通透的玉简,玉质温润,灵气萦绕,是闻家基础修炼功法玉简,价值虽不算顶尖,却也是旁系子弟无缘触碰的家族资源。

她垂着眼,居高临下地睨着瘫坐在泥地上的闻风吟,唇角勾起一抹冰冷讥讽的笑意,眼神里的轻蔑与厌弃毫不掩饰。

“我还以为你已经断气了,没想到挨了一顿打,还能撑到现在。”

“闻风吟,你倒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区区废灵根,终生无法修炼的废物,也敢觊觎我闻家嫡系功法,偷偷偷窃藏书楼玉简,你可知罪?”

她的声音清亮尖锐,带着刻意的压迫与审问,字字句句,都坐实了原主莫须有的罪名。

旁边一名高个少年立刻附和,语气嚣张跋扈:“若薇姐仁慈宽厚,念你孤苦无依,本想给你一条活路,你却不知悔改,竟敢偷盗功法,简直不知天高地厚!”

另一名少年也跟着嗤笑:“天生废脉,烂泥扶不上墙,给你资源你也修炼不了,偷了功法又有何用?纯粹贪心作祟,活该受罚!”

三人一唱一和,语气轻蔑,眼神鄙夷,将所有罪责尽数扣在闻风吟头上。

在他们眼中,眼前这个孱弱狼狈的少女,就是一个贪得无厌、愚蠢可笑的废物。

往日的原主,每次被这般当众刁难指责,都会惶恐落泪,浑身颤抖,手足无措,只会低声辩解,最终被欺负得毫无还手之力。

可今日。

泥地上静坐的少女,早已换了内里神魂。

闻风吟缓缓坐直身体,脊背微微挺直,哪怕浑身伤痛,衣衫破损,满身尘土,身姿却透着一股清冷静定的韧劲。

她抬眼,目光平静地看向盛气凌人的闻若薇,嗓音因为重伤虚弱,带着一丝沙哑,却异常平稳清晰,无怯无慌,无怒无躁。

“玉简,不是我偷的。”

简简单单五个字,平淡却坚定。

没有辩解的慌乱,没有求饶的卑微,只有坦然的否认。

闻若薇微微一怔,随即眼底的讥讽更浓,心头涌上一股愠怒。

她早已习惯了这个废柴的懦弱卑微,习惯了她的逆来顺受,今日对方居然敢如此平静地反驳自己?

简直是放肆至极!

“不是你偷的,难不成是玉简自己长了腿,跑到你身上去的?”闻若薇向前踏出一步,灵气微微涌动,筑基初期的修为威压,轻轻朝着闻风吟碾压而去,“方才藏书楼旁,只有你我二人,人证物证俱在,你还要狡辩?”

“我看你是挨得太轻,不知规矩为何物!”

话音落下,闻若薇眼底闪过一抹狠戾。

她本就打算借着这次偷窃罪名,彻底拿捏住闻风吟,名正言顺收回那片灵气浓郁的灵田。如今对方竟敢顶撞自己,正好顺势严惩,让她彻底认清自己的身份!

下一瞬,闻若薇抬起精致绣鞋,裹挟着淡淡的筑基灵气,带着十足的力道,径直朝着闻风吟的心口狠狠踹去!

这一脚力道凶狠,对准的是心口要害。

以原主孱弱破败的身躯,根本承受不住这一击。

若是被踹实,本就重伤的身体必然经脉断裂,气血崩竭,彻底殒命!

两名跟班站在一旁,抱着手臂冷眼旁观,嘴角挂着戏谑的笑意,静静等着看闻风吟被重创倒地、痛哭求饶的狼狈模样。

院中风起,枯叶翻飞,气氛骤然紧绷。

眼看凌厉的靴尖即将触碰衣衫要害。

闻风吟眼底依旧一片淡然沉静。

她不懂修仙法门,不会任何术法招式,脑海里只有原主粗浅的零碎认知。

可就在危险逼近的瞬间,她身体深处那股沉寂温润的奇异力量,本能地微微苏醒了一丝。

无人操控,无需催动,自然而然,源于神魂最本能的自我护佑。

一缕微乎其微、透明无形的气息,悄然萦绕在了闻若薇的小腿经脉之上。

这股气息太过淡薄,太过隐秘,没有任何灵气波动,没有任何异象光芒,寻常修士根本无法察觉分毫。

下一刹那。

原本气势十足、力道沉稳的闻若薇,只骤然觉得右腿经脉一麻,浑身流转的筑基灵气莫名一滞,双腿瞬间脱力酸软!

重心彻底失衡!

“噗通!”

一声沉闷的落地声响起。

方才还高高在上、盛气凌人的嫡系大小姐,毫无预兆地重重摔落在满地尘土枯叶的泥地里。

精致的发髻散乱歪斜,珠钗滚落一地,华贵的锦裙沾满污泥草屑,整个人狼狈不堪,往日端庄高傲的体面,瞬间荡然无存。

两名看戏的少年笑容骤然僵在脸上,满脸错愕,慌忙上前搀扶。

“若薇姐!您怎么突然摔倒了?!”

闻若薇被扶着狼狈起身,脸颊涨得通红,又羞又恼,心底更是升起一股莫名的寒意与惊疑。

她刚刚明明站稳了脚步,灵气运转顺畅,没有丝毫差错,怎么会毫无征兆地摔倒?

绝非失足那么简单!

她猛地抬眼,凌厉的目光死死锁定坐在地上的闻风吟。

少女依旧是那副孱弱狼狈的模样,衣衫破旧,满身伤痕,静静坐在原地,身形单薄,看似毫无威胁。

可那双清澈沉静的眼眸,却幽深漆黑,不起波澜,平静得让人心底发寒。

那副淡定从容的姿态,和往日怯懦卑微的废柴模样,判若两人。

诡异。

无比诡异。

闻若薇心头疑云密布,却始终想不通问题所在,只能将这突如其来的失态,强行归咎于地面湿滑。

闻风吟静静看着眼前一幕,心底也带着几分淡淡的疑惑。

刚刚那股无形的护佑力量,是怎么回事?

是身体的本能反应?还是这具身体真的藏着她不知道的秘密?

她无从解答。

两世为人的沉稳心性,让她没有深究,更没有声张。

眼下她伤势沉重,处境艰难,孤身一人,毫无依靠,贸然暴露异常,只会引来无穷祸患。

枪打出头鸟,木秀于林风必摧之。

在她没有彻底摸清这个世界的规则、没有站稳脚跟之前,隐忍蛰伏,才是最稳妥的生存之道。

她缓缓垂落眼眸,掩去眼底所有的思绪,依旧保持着虚弱平静的模样。

今日这一桩栽赃陷害,这一顿无端殴打,原主所受的委屈与伤害,她尽数承接。

来日方长。

欺辱、构陷、掠夺、践踏。

所有亏欠,她会一点一点,慢慢讨回来。

而此刻,下界闻家破败偏院的一缕微弱神魂波动,悄然穿透层层云海结界,飘向九天之上,万古寂寥的九霄仙阙。

云海翻涌,仙雾缭绕。

亘古寂静的白玉仙台之上,白衣男子静坐万年,身姿清绝,不染凡尘,周身是万古不变的清冷孤寂。

他容颜绝世,眉眼淡漠,眸底是冰封万古的寒凉,千万年来无波无澜,从无外物能扰其心神。

可就在这一瞬,他腰间悬挂万载、沉寂不动、无波无鸣的月牙流苏玉佩,轻轻震颤了一下。

细碎的流光从玉纹深处缓缓溢出,微弱、温柔,带着跨越万古岁月的熟悉牵绊。

静坐万年的人影,修长指尖,微微一动。

淡漠无波的漆黑眼眸,缓缓抬眸,穿透九重云海,遥遥望向凡尘下界那一方渺小破败的院落。

无人知晓九天之上的异动,无人察觉万古仙尊的回眸。

院中的少女尚且懵懂无知,对一切未知的宿命与牵绊,一无所知,依旧在异世的尘埃里,悄然开启属于自己的新生。

风过庭院,叶落无声。

前路漫漫,一切才刚刚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