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经历过这样的场面,易伍下意识的挠头,等指头卡在头发里的时候才发现,自己这头刚被梳头嬷嬷精心打理过的秀发,已经乱到不能见人了。
处理这些莫名其妙的糟心事,果然是废头发的。
“不知道你们两个可有人会梳头么?”
易伍幽怨的看了眼卓清,她带来这两个人,分明就是在给自己出难题!
卓清成功接收信号,但假装信号接收不良,将连说话都带着颤音的芸娘向前推了一把,积极用眼神鼓励她展示自己。
芸娘向前挪了一小步,声音细弱蚊蝇,偷偷抬眼看了易伍后,立马低下头去。
“我,我会的花样不多,但,但娘子头上这种简单发髻,我会的。”
另一边站着的竹青有些着急了,怎么办,竞争对手竟然比自己多一个技能!
眼睛转了转,竹青就想到了自己的优势。
“俺梳高髻都费劲,不过俺娘说了,干起活儿来,俺一个顶俩,家里大大小小的活儿俺都能干!”
竹青把胸脯拍得啪啪响,一副义薄云天的样子,不像是在易伍这里找活儿干的,倒像是个要入伙的。
这次,换卓清扶额了,虽然叫竹青来确实不是料理内务的,但,在家时她娘叮嘱的也不是这些吧?
“行了行了,知道你力气大。”
虽然惨遭卓清嫌弃,但竹青依旧骄傲的昂着头,她可是全家养的最好的那个,家里什么活儿都能干的。
易伍有些意动,半掩着面,悄悄和卓清交流。
“竹青这……不能是来整理内务的吧?”
卓清也有些无奈,无论是芸娘还是竹青,都是工坊姐妹的孩子,到了年纪又不愿嫁人,托她给孩子找个活路。
这么好的孩子,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她们吃不上饭吧?
钱塘居,也大不易呀。
“把人送来前,我是看过的,别看竹青说话这样,这丫头脑子好使着呢。
我想着,你免不了要出入后宅,带着时叁总有不方便的时候,不如把竹青培养起来,我们也安心一些。”
果然,这世界上绝没有毫无用处的人,只要找到她的使用说明书,立马就是不可多得的宝贝了。
一身草莽气的竹青,在易伍眼中忽然也眉清目秀起来了。
如果她能养出个女护卫,确实是件十分幸运的好事。
不过竹青这个年纪,就不知道现在练武还来不来得及了。
易伍叫来了时叁,并把竹青托付给他。
时叁上下打量了竹青后,频频点头,竹青虽不知道时叁在看什么,但很反感这种打量,拳头放在身后已经握紧了。
趁所有人不注意,时叁随手拿起桌上的杯子,一把朝着竹青那只握紧的拳头招呼过去。
茶杯做暗器,目标不可谓不大,但易伍觉得,以时叁与竹青之间的距离来说,至少易伍是没把握躲过去的。
总共也就两米的距离,太考验反应速度了。
现在就只能祈祷,时叁没有用上全力,不然竹青没通过测试又带伤离开的话,易伍还要贴药钱。
谁知,竹青比易伍想象的更优秀,她不但接住了时叁丢来的杯盖,还反手丢出了另一颗更难察觉的小石子,时叁差点儿就和石子撞了个满怀。
察觉到时叁的狼狈,竹青满脸都是大仇得报的满意,还十分傲气的昂着头,亲手将茶杯放回原位。
这一场称不上较量的较量,让易伍大呼过瘾,但看到竹青放回去的茶杯时,她终于还是没忍住。
“那可是我最喜欢的越窑秘色瓷!”
裂了,裂成两半儿,再无修复的可能。
扣工资!一定要扣工资!
易伍咬牙切齿的看着时叁带着竹青逃出了正堂。
虽然损失了一套越窑秘色瓷,但易伍还是将竹青二人都留了下来。
芸娘负责家里的洒扫等轻省的杂活儿,竹青则跟着时叁学武,顺便从时叁那里接过挑水之类的活计。
大概是自小的生活环境的差异,芸娘细致贴心,不过是一顿饭的时间,梁婶子就对她赞不绝口。
时叁也很满意竹青这个“徒弟”,两人约定,有时间就学习武艺,时叁没空的时候,竹青要归芸娘调度。
易伍是绝不可能带着一身匪气的竹青出入后宅的,芸娘对后宅的规矩更了解,竹青这块儿短板自然也交给芸娘负责了。
易伍是不指望竹青能学到阿槿那个地步的,但至少,等她有需要的时候,不能在后宅给她惹祸不是?
家里多了两口人,其中一个还是明显营养不良的样子,另一个也一脚踏进了武学大坑,易伍十分大方的调高了家庭支出预算,并将三餐中蛋白质含量再拔高一大截。
话音刚落,梁婶子那张脸立马就笑成一团。
“羊排,肘子,这哪是给两位小娘子补身子,分明是你这个馋猫嘴馋了。”
易伍揉揉鼻子,她可是赚了不少钱呢,吃点好的怎么了,哼哼。
几个人吃饱喝足,芸娘帮梁婶子收拾了厨房后,又机灵的进了卧房忙活,时叁也抓了竹青在一旁练习武学基础,易伍心满意足的靠在摇椅上,美其名曰赏月。
卓清坐在另一把摇椅上,身形却不像易伍那样放松,她看着易伍那一脸闲适模样,终于还是出声将易伍拉回现实。
“老苗早上点了一遍工坊库存,最多七日,工坊里就没有能进窑的白石了。”
易伍并不惊讶,或者说,到上溪村之前,她就知道,原料会有一天出现青黄不接的情况。
把原来的原料商撵走之后,兔死狐悲,其他原料商看在同行的面子上,甚至可能把林家工坊的单子往外推。
“琼玉阁这次定下的量,比往日如何?”
卓清没想到一个原料会牵扯到琼玉阁身上,略算了近日接到的工单后,才带着些迟疑的给出了答案。
“按董景发下来的工单来看,总量上应和往日差别不大。
但若说变化,新的契书只有药玉簪子的价格没什么变化,其余各类都有增长,但琼玉阁这次定下的量里,簪子量反而少了些,倒是那些一放半年的摆件,添了不少。”
易伍了然,祁安怕是也觉得林家工坊这条供货渠道要跑,在用订单调节工坊的产量呢。
摆件附加值不低,放在库房里也不会坏,当然是最佳的囤货选择。
药玉簪子是林音能从上溪村一路打到钱塘的根本,但因为当年和其他家斗得不轻,价格战之下,售价几乎是贴着成本在卖,就算药玉价格一涨再涨,依旧可以说一句薄利多销。
这样的调整出自一位商人对市场的敏锐,易伍并不觉得有错。
只是,啧啧,说一句断尾求生也不为过。
就是不知道,是祁安囤货的速度快,还是她的新铺子进展快了。
“新的原料商我已经选好了,最晚后日会到工坊去,你记得让老苗一起去看一眼。
若是还出现之前那家的毛病,我再想办法。”
卓清有些惊讶,钱塘有不少药玉工坊,做白石生意的人当然也不少,但这么多年下来,大家对哪家工坊是谁家客户都有共识,轻易不会插手别家生意。
没想到易伍这么短时间内,竟然能联系到第二家供应商,而且还有信心可以继续换下去。
“不知道,东家看上了哪家?”
“还有哪家,天竺山那家呗,价格虽贵了些,但他家白石品质不是最好的嘛。
新窑那里的实验不能停,总靠老苗的经验一点点处理原料,什么时候能把实验得到的技术交给别人?
早晚要找到他们头上去,还不如我们一步到位。”
天竺山的采石场是顾家琉璃苑的原料供应商,不但品质高,价格还贵,甚至于,从上溪村回来后,那家采石场还带上了政治风险。
不过在顾家这条船没翻之前,她的最好选择还是这家采石场。
等顾家这事儿过去,贺老二怕是把管事该有的技能学了个七七八八了,说不定能直接接手天竺山的采石场。
不过这事儿不急,等易伍捋清了顾家那摊子事之后,才有条件慢慢盘算。
易伍这边正在做春秋大梦,卓清那里却提起了工坊另一件麻烦事。
“按照东家之前说的,新窑里烧出来的原液,我大多做了簪子,一件也没送到琼玉阁去,给他们练手时,也大多做了簪子。
只是,这批新到的小炉匠里,成材的实在不多,十个里有两个能用的就不错了,好多簪子从退火窑里出来,恨不得赶紧再送回窑里!”
易伍用余光瞥了眼卓清,见她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顿时来了兴趣,干脆换了个方向,饶有兴致的看着她。
“我的卓大匠呀,不知这批学徒可是出了什么问题么?”
忽然被称呼为卓大匠,她多少有些不好意思,定了定神后,才将早已准备好的词抬了出来。
“也不算他们的问题吧,小炉匠原就是巧功夫,男子里十个选出两个已算多的,我就是浑说一句。”
易伍抬了抬眉,原来是这么个意思,又不是什么大事,竟还值得卓清扭捏这么久。
“男子若做不来,为何不选些小娘子进来?
也是,小炉匠日日要受火烤,可不是一般女子愿意受的。”
易伍刚敲了冲锋号,立马就跟上退堂鼓,卓清的心就跟着七上八下的,没等易伍把话说完,立马接了上去。
“这是什么话!我受得,她们怎么就受不得!
再说了,就算真受不得火烤,也得她们自己说了才算,咱招工,又没说要强迫不是?”
易伍笑得更灿烂了,张嘴却说了另一件让卓清牵肠挂肚的事。
“若进的新人太多,你一个怕也教不过来,不知道当年离开的那些小炉匠,可有愿意回来的么?”
一句话,卓清那双眼睛立马亮如白炽灯,差点儿闪了易伍的眼睛。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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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8章 小炉匠回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