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呼万唤,祁安终于打开了第一个锦盒。
在祁安的辞藻烘托之后,即使里面放的是一只十分普通的褐白渐变的芙蓉花,依旧有不少人发出了惊叹声。
但见过更好的芙蓉戒的宋令琬那桌,却是一个个兴趣缺缺的样子,脸上丝毫不见喜色。
喊价很快开始,祁安给芙蓉戒定了个超低低价,15两,比芙蓉戒的出厂价还低。
会场的气氛很快高涨起来,价格从15两一口一口攀上了30两,不少人眼睛都是亮的。
易伍却有些沮丧,还以为祁安说不定能赔本还赚不到吆喝呢,谁知竟还是让他捞到了。
但转折就来自这30两,本就对这只芙蓉戒不甚上心的宋令琬一桌,从30两之后,就再无人举牌。
要知道,在买扑会正事开始之前,最活跃的就是她们那桌了。
这样诡异的前后对比,让宋令琬那桌收到了不少打量,甚至有些人连喊价的热情都消减了不少。
不是她们不喜欢了,就是突然觉得,可能不是很值。
这么一场无声的闹剧,最后将那枚芙蓉戒定价在了43两的尴尬位置,祁安反复确认无人出价之后,确认和周家一位娘子成交。
那位娘子一身红装,想来一向喜欢红色,才会持续加价,最终抢到了那枚普通的芙蓉戒。
这样的场面,当然没有达到祁安的预期,但祁安也没有慌乱,毕竟这一场只是开胃菜,真正的好东西他并没有着急拿出来。
于是稍作总结,将周家娘子夸了又夸之后,祁安打开了第二只锦盒。
盒子里仍旧躺着一枚芙蓉花造型的戒指,只是通体碧绿,颇有古意,立即吸引到了不少人的目光。
“不错嘛,就算是我,也调不出如此出众的脆嫩绿色。”
季徒虽在夸奖,易伍却只是撇嘴以应。
在易伍看来,如今祁安大力推崇的芙蓉戒,不但药玉胎体浑浊不堪,颜色更是在黄与绿之间疯狂徘徊,整一个失败品。
有时候,真是搞不懂这些人的审美。
当祁安公布了这枚芙蓉戒的底价仍是15两的时候,整个会场达到了一个小**,不过三次叫价之后,价格就来到了30两,哄得祁安差点忘记自己是谁。
易伍以为自己真搬起石头砸自己脚的时候,宋令琬那桌又传来了新的动静。
以宋令琬为首的六人,竟然转身离开了买扑会现场。
宋令琬站起来的时候,祁安还能维持住脸上的笑,但当林清和也蹦蹦跳跳的跟上了姐妹们的队伍后,祁安就彻底绷不住了。
更让祁安难以接受的是,那六个人手上竟都带着芙蓉戒,半途离场,这样的动静足以让所有人看到她们手上那硕大的戒指了。
六个人的芙蓉戒,不但颜色更精致干净,就连花样也比祁安拿出来的两枚更繁复精彩。
相比之下,祁安吹的天上有地下无的芙蓉戒,简直就是随手可得的残次品。
33两,那只连季徒都忍不住夸奖的脆嫩芙蓉戒,最终只以33两的价格成交了。
易伍叹了口气,又让祁安捞到了。
“不知道你宅子里,有没有清和能住的地方?”
“怎么,你怕祁安迁怒清和?放心吧,祁安舍不得的。”
易伍撇撇嘴,祁安能容忍林清和在其他地方胡闹,却绝不会在她动了自己的摇钱树后,仍旧放纵她。
“有备无患吧,反正你宅子大,多住一个人也不挤。”
季徒的宅子就在城西祁宅旁边,林清和想避难也方便的很。
两人闲话间,祁安再次铺陈最后一只锦盒中的芙蓉戒,要不是易伍亲自看着芙蓉戒出厂,她差点都要以为卓清挑了库中极品巴结祁安了。
在众人所剩无几的期待中,第三只锦盒终于打开,这次表示惊艳的人却只有寥寥。
同样的芙蓉花造型,不过在颜色上有些变化。
能最后压轴出场,这只芙蓉戒胜在自身的宝石蓝色上。
只是与那六人的芙蓉戒相比,这只的宝石蓝色有些斑驳,花样也实在单调。
一只硕大的芙蓉花样是新奇,两只还能忍,但三只……
就算是药玉中最贵的宝石蓝色,也不够吸引这些贵女们的视线了。
在祁安的计划中,本该拍出最高价的宝石蓝色芙蓉戒,如今却连出价的人都少。
最后,是一个和易伍一样,坐在末席的娘子出言拍下。
只用了18两半,算是捡了个漏。
“这是……周家三房旁支的?”
就算季徒对她们这个年纪的贵女们如数家珍,也对这人的身份有些疑问。
显然是不怎么出入贵女们交际场合的。
易伍浑不在意,吃饱喝足,她现在只想赶在被祁安发现之前,赶紧离开琼玉阁。
不然她担心祁安美梦落空后,要拿她这个看热闹的撒气。
“怎么觉得你那么怕祁安呢?”
好不容易回到磬音坊,季徒饶有兴致的欣赏易伍的心虚。
“热闹看饱了,难道还要让闹笑话的主家发现我们这两个看热闹的?”
易伍确实心虚,怪不得坏人喜欢重返案发现场呢,这感觉确实刺激到让人上瘾。
不过易伍对于芙蓉戒的最终售价,还是不够满意的。
她原本以为,祁安会把芙蓉戒的生意,做成细水长流的那种,三只锦盒应该在柜台里落灰,直到另外三只被送进琼玉阁,然后到更深处吃灰去。
谁知这个年代竟然还有买扑会这种高级玩法,不但让祁安拿回了所有本钱,竟然还赚了不少。
小五两呢,够普通家庭半年嚼用了。
买扑会内的贵女们还没散完,易伍却已经在期待祁安会如何处理下一批锦盒了。
低配芙蓉戒的名声已经钉死在琼玉阁头上,想再来一场买扑会,怕是不能够了。
回城东的马车上,易伍正在计划上溪村的事,却忽然感觉一阵颠簸,向来平稳的马车直颠的她一个踉跄。
“娘子勿怪,前面有流民拦路。”
刚坐稳的易伍满脑子的问号,流民?最近不是在春耕么,怎么会有流民拦路?
掀开车帘看了一眼,易伍忽然觉得,有流民也不是不能理解。
青黄不接的季节,有个把人失地流出,在这个生产力落后的年代,实在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了。
“行行好,行行好……娘子!瑜娘子!瑜娘子!是我!我是乐思啊!”
易伍不过露出一双眼睛,却在那群灰头土脸的流民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乐思?有些耳熟。
易伍还没想起来乐思究竟是谁,时叁却已经稳住了马匹,一甩马鞭,车轮滚滚向前,根本不管人流中究竟是谁的声音。
马车跑过了好一段之后,易伍才后知后觉的想起来,她是听过乐思这个名字的。
丰乐楼里,她接触到的第一个小厮,就叫乐思。
虽然想起来那人是谁,但易伍还是没有贸然伸出援手。
有上溪村的事情在,易伍甚至不知道自己能否活过明天,如今把人接到身边,不见得是好事。
原以为,自己与乐思的缘分就在此处完结,谁知,第二天她到工坊的时候,又在工坊门口看到了满身脏污的乐思。
原本乐思一张脸还称得上周正,如今虽然看得出尽力整理过,但依旧污秽不堪,只能勉强认出乐思的眉眼。
“瑜娘子,瑜娘子,我,我是乐思啊。”
又是这样一句开场白,易伍咬咬牙,准备当没听到。
“娘子,小的就算有罪,也不该落得这个下场啊!”
这是一句声嘶力竭的嘶吼,带着乐思一个小人物的不甘,明晃晃的展示在易伍面前。
易伍终究是停了,她转过身,只问了一句。
“你在丰乐楼,犯了什么错?”
这是一个可以预见的问题,易伍已经做好了乐思会狡辩,甚至扯谎的准备。
但乐思只是满眼含泪的看着她,嘴唇嗫嚅着,良久之后,才呜咽着说了自己的罪责。
“娘子走后第二日,掌柜就说我打坏了楼里好多杯盏,要将我送官。
天姥姥,那两日别说是杯盏了,我连后厨都去的少,哪里能打碎杯盏!”
后面就是俗套的哭诉、求情,乐思终究没有被扭送衙门,却也彻底失去了楼里的工作。
偏他本就是孤身一人,在钱塘晃荡了一个月,吃的住的越来越差,却还是没逃过流落街头的命运。
“我!定然是有人要害我!否则,否则……”
说到最后,乐思已经泣不成声,丰乐楼月例丰厚,他也攒下了一笔小钱,原本在城里赋闲半年也能供的上自己的吃喝,但也不知是触了谁的霉头,钱不知道怎么就花完了。
易伍是不相信一个能攒下钱的人会落到身无分文的地步的,能混到这地步,无非是病了、赌了、丢了。
无论乐思是哪一种,对易伍而言都一样,她更看重的,是乐思被赶出来的理由。
整个丰乐楼,易伍也只和乐思聊过两句有的没的,偏第二天他就被寻衅赶出了丰乐楼。
如果两件事之间太过巧合,那这后面一定有所关联。
易伍耐着性子听完了乐思的诉苦,最后将人交给了董景,让他给乐思在工坊随便安排个活计,先让人安顿下来。
她甚至没和乐思仔细打听丰乐楼的情况,却已经想改变对祁安的策略了。
从接手林家工坊到用芙蓉戒坑祁安,易伍自觉只是拿回了本该属于林音的那份,从未想过要对祁安赶尽杀绝。
但就祁安对待乐思的态度而言,易伍有理由怀疑,祁安在林音之死上,扮演着更重要的角色。
她要替林音讨回来的,也远不止金银这些身外物。
欠下的,终究是要还的。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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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章 转变策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