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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山门血夜

“少宗主!”

一名年轻弟子跌撞着冲进院中,浑身是血,左臂无力垂落,胸前衣襟已被鲜血浸透。

沈宴快步扶住他。

“出什么事了?”

“魔……魔修……”

弟子脸色惨白,气喘不止。

“有人持宗门令牌入山……护山大阵破了……宗主让我们……”

话未说完,他猛地呛出一口血。

沈宴连忙封住他胸前几处穴位,喂下一枚止血丹。

“别急,慢慢说。”

弟子却死死攥住他的衣袖。

“少宗主,快走……他们在找你……”

沈宴心头一沉。

“找我?”

他一个无法修炼的凡人,有什么值得魔修大动干戈?

正要再问,头顶忽然一暗。

一道黑影无声落在院墙上。

来人罩着宽大的黑袍,面容藏在兜帽下,周身气息阴冷。

“原来躲在这里。”

他低笑一声。

“倒叫本座好找。”

沈宴抬头,正对上那人俯视的目光,仿佛自己已是他掌中的猎物。

“沈宗主的独子,果真生得一副好模样。”

黑袍人缓缓抬手。

“乖乖随本座走一趟吧。”

黑气在他掌心汇聚,化作数道锁链,直扑沈宴。

沈宴瞳孔一缩,当即推开受伤的弟子,借势后退。

可凡人之躯,怎快得过修士术法?

锁链转瞬逼近。

眼看就要缠上他的身体,一道青色剑光骤然斩落!

锵!

黑气溃散,灵力余波震碎石桌,两只白玉酒盏摔落在地,碎成数片。

沈宴连退数步,后背重重撞上门框。

“阿宴!”

熟悉的声音传来。

沈宴猛地抬头。

“爹!”

沈怀川手执长剑,落在院中。

他一身青袍已被鲜血染透,右肩伤口深可见骨。

沈宴从未见父亲如此狼狈。

“爹,你受伤了!”

沈怀川没有回头,只将他护在身后。

“阿宴,去后院。”

“可是……”

“听话!”

沈宴浑身一震。

父亲鲜少对他疾言厉色,此刻却连解释都来不及。

他回头看去,报信弟子正扶着廊柱退向侧廊。那人似乎还想帮忙,却连剑都握不稳。

沈怀川一剑逼退袭来的黑影,厉声道:

“能走的便走!别留在这里!”

弟子咬牙,扶墙退向侧门。

沈宴还未收回目光,父亲已挡住他的视线。

“阿宴,去后院!”

他张了张嘴,却见数道黑影接连落在院墙四周,魔气森然。

沈怀川缓缓握紧剑柄。

“诸位既已破我山门,何必再为难一个孩子?”

为首的黑袍人笑道:“沈宗主若早些交出秘境钥匙,何至于此?”

“秘境钥匙?”

沈怀川冷笑。

“不过是先祖留下一段传言,你们竟为这虚无缥缈的东西,屠我满门?”

“是不是传言,本座不在乎。”

黑袍人的目光越过他,落在沈宴身上。

“既然不肯交出钥匙,本座只好请令郎走一趟。到时,沈宗主总能想起些什么。”

沈宴心中发寒。

秘境钥匙,他从未听父亲提过。

这些人竟为一个不知真假的传说,杀上青岚宗。

沈怀川神色骤冷。

“休想。”

长剑化作流光,直取黑袍人面门!

剑气纵横,桃枝剧颤,无数花瓣卷入半空,宛若一场春雪。

沈宴退到廊下,紧紧攥住衣袖。

他第一次如此清楚地意识到,自己与修士之间隔着怎样的鸿沟。

平日温和的灵力,此刻轻易便能碎石断木。

他连靠近都做不到,只能看着父亲被数人围攻。

“阿宴!”

有人握住他的手腕。

沈宴回头。

“娘!”

温若蘅与林知微不知何时到了身后。

两人脸色苍白,鬓发凌乱,衣上血迹未干。林知微似乎伤得更重,右手紧攥剑柄,指节泛白。

沈宴刚要问,她却别开了脸。

“师姐?”

“无事,受了些伤,缓缓就好。”

她声音沙哑,与午后说笑时判若两人。

沈宴只当她惊魂未定,未及多想,便被温若蘅拉向后院。

“你爹挡不了多久,让你师姐护着你走。”

“那你们呢?”

“我们随后就来。”

沈宴脚步一顿。

“娘,你别骗我。”

温若蘅的手僵了僵。

他虽不能修炼,却懂得眼前的凶险。

父亲浑身是伤,母亲又何尝不是强弩之末?

那些魔修准备周全,短短数息便破了大阵。报信弟子还提到,他们持着宗门令牌入山。

这其中究竟出了什么事,他尚不清楚。

可父母当真还能脱身么?

温若蘅没有回答,只抬手抚过他的脸。

“阿宴,你是娘这一生最珍贵的孩子。”

沈宴眼眶骤红。

“娘……”

“从前你总问,为何旁人都能修炼,唯独你不能。”

她望着他,眼底满是悲伤。

“其实我和你爹,从未因此失望。我们只盼你平安长大,做自己喜欢的事。”

“修仙也好,做凡人也罢,都不要紧。”

她轻轻按住他颈间的白玉扣。

“这玉扣,你自幼戴着,往后也要收好,莫要离身。”

沈宴下意识握住玉扣。

玉质温润,通体莹白,看着与寻常玉饰无异。母亲从前也常叮嘱他保管好,却从未如此郑重。

“娘……”

“答应娘。”

温若蘅握紧他的手。

“无论遇到什么,都要好好活着。”

远处忽然传来一声痛哼。

沈宴猛地回头,只见一道黑光击中沈怀川,将他狠狠撞向院墙。

轰!

半面院墙轰然坍塌。

“爹!”

沈宴挣扎着要冲过去,却被母亲死死拉住。

“走!”

温若蘅一掌拍向假山。

机关声沉闷响起,山石分开,露出一条幽深密道。

沈宴在这院里住了二十年,竟从不知还有这样一处地方。

“沿密道往前,出口在后山寒潭附近。”

温若蘅语速极快。

“出去后别停,也别回头。”

她取出一枚青白玉牌,塞进沈宴掌心。

“里面有娘留的护身术法,遇上致命危险会自行护主。若要提前催动,便捏碎它。”

林知微声音发颤:“师娘,您跟我们一起走!”

沈宴紧攥着母亲的衣袖。

“娘,一起走。”

温若蘅没有动,只看向林知微。

“知微,护好阿宴,也照顾好自己。”

林知微眼眶通红,握剑的手缓缓收紧。

“师娘放心,弟子定不负所托。”

温若蘅点头,最后望向沈宴。

眼底泪意浮起,又被她压下。

“阿宴,听话。”

灵力骤然涌出。

沈宴身子一轻,被送入密道,林知微紧随其后。

他踉跄跌倒,回头时,正看见母亲站在入口处。

仍是午后那身浅紫衣裙,身后桃花如雪。

她望着他,轻轻一笑,如往常站在院门前送他出门一般。

“阿宴,往前走。”

“别回头。”

山石轰然合拢。

最后一线天光消失前,沈宴看见母亲转过身,耀眼的青光自她周身绽开。

紧接着,整条密道剧烈震颤。

沈宴扑到石门前,用力拍打。

“娘!”

无人回应。

“娘!开门!”

石门纹丝不动,碎石尘土簌簌落下。

外面传来巨大的轰鸣,仿佛有什么在这一刻彻底崩塌。

沈宴僵在原地。

许久,他才松开拳头,掌心已被指甲掐出血。

眼前只剩冰冷的石壁。

可他仿佛仍能看见母亲最后的笑。

明明伤成那样,却还是温柔地望着他,就像午后在桃林里替他披衣时一样。

“阿宴。”

沈宴没有回头。

“我们该走了。”

林知微站在几步外,半张脸隐在暗处,看不清神色。

沈宴喉间哽涩。

“师姐……”

他想说话,却连一句完整的话也说不出。

林知微沉默片刻,走到他身旁。

“师娘让我们活着。”

她声音很轻。

“我们不能辜负她。”

沈宴低头,看着掌中的护身玉牌。

玉牌温润,仿佛还留着母亲掌心的温度。

良久,他将玉牌收好。

“师姐,我们走吧。”

“好。”

密道幽深,四壁嵌着零星萤石,泛着微弱青光。

沈宴扶墙向前,林知微始终跟在几步之外。

两人一路无言。

渐渐地,身后的脚步声越来越轻。

沈宴停下。

“师姐?”

片刻后,林知微才应声:“怎么了?”

“你伤得很重?”

“只是皮外伤。”

她答得很快。

借着微光,沈宴看见她额角的细汗。

“让我看看。我虽不能修炼,寻常外伤还是能处理的。”

他伸手去取药瓶。

“不必!”

林知微忽然厉声喝止。

沈宴一怔。

她似乎也愣住了,随即垂眼,勉强笑了笑。

“我是说,此地不宜久留。若魔修追来,你我应付不了。”

沈宴看了她片刻,点头。

“师姐说得是。”

他转身走出几步,却没听见她跟上来。

“师姐?”

“……来了。”

林知微扶墙直起身,低头看向自己的右手。

指尖颤抖不止。

耳边似乎有人在说话,断断续续,忽远忽近,怎么也听不清。

她用力闭眼,额角冷汗愈密。

再睁眼时,沈宴正回头望着她。

“师姐,快些。”

林知微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低低应了一声。

“好。”

两人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前方终于透出一线月光。

沈宴稍稍松了口气。

“师姐,出口到了。”

“嗯。”

他没有察觉,她的声音已平静得异样。

两人走出密道,外面已是深夜。

山风裹着寒意迎面而来。远处主峰火光冲天,映红了半边夜幕。

沈宴下意识回头。

隔着重重山峦,依稀还能辨出自己院落的方向。

那里曾有一片桃林,总开得格外繁盛。

如今,却只剩漫山大火。

他怔怔望着火光,一时茫然。

明明今晨,他还在窗边读书。

师姐提着酒来找他,母亲笑着替他添衣,还说过几日,父亲便带他去临安城看灯会。

原来从清晨到夜晚,竟这样短。

短到来不及好好道别,一个家便已化为灰烬。

“沈少宗主。”

一道陌生的声音,忽然从前方传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