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蒙蒙亮，晨雾还笼罩着田野，薄薄一层雾气浮在翻耕过后的黑土地上。
苏晚拎着装玉米种子的布袋，陆峥扛着点播器、锄头，两人一前一后往地里走。
经过深耕的田地松松软软，踩上去脚下带着泥土的绵软，空气里满是湿润土腥气。
前几日收割完青菜，微耕机已经把整块六亩地全部翻过，土块敲碎，垄台起得整整齐齐，排水沟顺着田垄蜿蜒，不怕春涝积水。
“咱们种的是糯玉米，口感甜糯，不管是卖鲜穗，还是晒干都合适。”陆峥把布袋摊开放在田埂上，伸手抓出一把金黄饱满的玉米种子，剔除里面瘪小、有虫眼的颗粒。
“株距一尺二，行距宽一些，通风，后期棒子才长得大。”
苏晚蹲在一旁，跟着挑拣种子。经过上一季种菜踩过不少坑，她如今做事稳重许多，不再一股脑全部撒下去，坏籽挑出去，才能保证出苗齐整。
地里分成两大片，一部分专门种糯玉米，留出边角一小块，混种几株老品种黄玉米，留作自家吃。
陆峥操起手动点播器，顺着垄沟往前走，手腕轻轻往下一压，土里就落下两粒种子。一步一压，节奏稳而均匀。
苏晚跟在他身后，手里攥着小锄头，每一个播种的小坑随手覆上薄土，轻轻按压严实，不让种子露在地表被飞鸟啄食。
可她从前在城里做新媒体，天天对着屏幕，哪里干过这种细活。
手上力道拿捏不稳，有的土埋得太厚，有的只薄薄盖了一层，还有几处只顾着看远处飞过的麻雀，脚步慢了半拍，直接漏下好几个坑没有覆土。
陆峥回头一看，忍不住低笑出声。
“你这是给玉米种子开门透气呢？埋太浅，等会儿麻雀过来，直接就给扒走了。”
苏晚脸上一热，蹲下身慌忙回头补盖泥土，小声辩解：“哪有，我就是刚才分了下神。”
她正埋着，脚边草丛里忽然“噌”地窜出来一只大蚂蚱，绿油油的身子一蹦老高，直直跳到她的裤腿上。
苏晚吓了一跳，猛地往后一缩，手里锄头差点脱手，慌慌张张抖着腿。蚂蚱又顺着裤脚往上跳，逗得她连连躲闪。
陆峥几步走过来，伸手轻轻一扣，稳稳把蚂蚱捏在指尖。那小东西后腿还在不停蹬来蹬去。
“胆子这么小？”他垂眸看着她，眼底盛着浅浅笑意，指尖微微一松，把蚂蚱放回田埂的荒草里。
苏晚耳尖微微发烫，低头扒拉手里的玉米种子，不敢去看他的眼睛。
两人继续往前干活。为了让垄沟走得笔直，陆峥在地头地尾拉了一根细棉线当标尺。苏晚闲着无事，偷偷伸手扯了一下棉线，轻轻一弹。
“嘣”的一声轻响。
陆峥刚迈出一步，脚下垄沟一下子歪出去小半截。他顿住脚步，侧过头看向一脸故作无事、低头认真挑种子的苏晚。
“苏晚。”他淡淡唤了一声。
苏晚强憋着笑意抬眼：“怎么啦？好好干活呢。”
“你再扯线，今天垄沟种出来，怕是要弯成一条小河。”
话音刚落，隔壁田里整地的王大伯恰好抬头往这边望，远远喊了一嗓子：“晚晚，你们俩种地还闹着玩呢？”
被长辈撞见，苏晚瞬间不好意思，老老实实收回了手，再也不敢调皮捣蛋。
干到大半，太阳慢慢升起来，雾气散尽，日头晒在身上渐渐发暖。
苏晚蹲久了，膝盖又酸又麻，站起身的时候腿一软，身子微微一晃。陆峥眼疾手快，伸手轻轻扶了她胳膊一把。指尖短暂相触，又很快分开。
“累了就先去田埂歇会儿，喝口水。”他把水壶递过来。
苏晚坐到田埂上，远远低头清点剩下的种子，忽然发现布袋里头混进去几颗小小的黑石子，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她顺手抓进来了。
她不由得一拍额头：“坏了，我刚才是不是把石子一起点进地里去了？”
陆峥闻言回头，眉眼弯起来：“那可不得了，等秋后，怕是要长出石头棒子玉米。”
一句玩笑，说得苏晚忍不住咯咯笑。
歇了片刻重新开工，这回苏晚再也不敢马虎，每次抓种子都要仔细挑拣干净。
不知从哪里飞来一群麻雀，许是闻见了玉米种子的气息，三三两两落在不远处的田埂，歪着小脑袋往地里瞅，总想趁着两人不注意就下来扒土偷吃。
苏晚一看见就挥着锄头远远吆喝一声。麻雀扑棱一下飞起来，盘旋两圈，等她转过身干活，又偷偷落回来。
到后来索性变成了一场拉锯。她在前头覆土，麻雀在后头伺机而动，陆峥看着哭笑不得，干脆捡了几根彩色塑料袋，撕成细条绑在地头的杂草秆上，风一吹哗啦哗啦飘着，总算把这群小家伙唬得不敢轻易靠近。
日头渐渐往西边斜下去，长长的田垄一点点被他们甩在身后。
等到最后一垄播种完毕，陆峥拉出水带，顺着垄沟缓缓浇水。清水慢慢渗进疏松的泥土，把一粒粒饱满的玉米籽温柔裹住。
苏晚站在地头，望着一眼望过去整整齐齐的田垄。
“不知道咱们这一田玉米，将来出苗齐不齐。”苏晚轻声说道。
陆峥站在她身侧，目光望向广阔的田地，声音温和：“慢慢来。土地从不会辜负好好对待它的人。”
苏晚看着脚下黑土地，心里生出奇妙的感觉。不久之前，这里还是一畦畦翠绿的菠菜、小油菜，收获清账，旧作物退场，如今又埋下新一季的种子。
一季结束，一季开启，土地永远这样循环往复。
苏晚接过喝了两口，点点头：“等玉米出苗，还要间苗吧？一坑留一棵壮苗，多余的拔掉。”
“没错。”陆峥含笑，“出苗之后，还要盯紧野鸡、野兔，开春它们最爱啃刚冒头的嫩玉米苗。”
苏晚感叹：“还是一个大工程呀！”
“到时候咱们可以做一个稻草人。”陆峥提议道。
“啊，我只在课本上见过，咱们这里好像不常见！”
“嗯，那也能做！”
苏晚眉眼弯弯：“你真厉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