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4.4 清明
清明前后,种瓜点豆
清明这天,天是淡淡的灰,风里还带着料峭的凉,地里的草刚冒出头,青榆村四处都飘着淡淡的柳芽气息。
爷爷奶奶一早便收拾妥当。奶奶蒸了白面的小供馍,捏成简单的圆团,又装了一碟炒好的花生、几块糖,叠在竹提篮里,再拿几张黄纸、一把香,捆上几根新折的柳枝。
爷爷扛着铁锹,低声叮嘱苏晚,上山脚步慢些,别踩坟头周边的青苗。
坟地在村后向阳的坡上,一路沿着田埂往上走,路边枯草间冒出星星点点的苦菜。
往年苏晚都在城里赶项目,清明基本不回来,从来没有实实地跟着长辈来上坟。
到了先人的坟前,爷爷先拿铁锹,轻轻把坟头周边新生的杂草清理干净,培上一圈新土。
奶奶把供馍、花生一一摆好,黄纸铺在干净的石头上,点燃香,三支插在坟前松软的土里。
青烟细细袅袅,被风扯得散了。
爷爷奶奶静静站着,低声说着家常,说家里一切都安稳,苏晚回来了,在村里包了六亩地,开春种了菠菜、小油菜还有萝卜,日子踏实,不用挂念。
苏晚跟着屈膝弯腰行礼,心里安安静静的。
等纸燃尽,火星慢慢熄了,爷爷取柳枝,轻轻放在坟头。
“清明插柳,护着家宅先人。”奶奶低声跟苏晚讲老规矩,“不说喧闹话,心诚就好。”
往回走的时候风软了些,远处田里已经能看见村民整地的身影。
苏晚走在爷爷奶奶身侧,脚下踩着松软的泥土,忽然觉得,所谓根,大概就是这样一代一代,守着土地,记着故人,好好过日子。
清明的风燥,坡上枯草还没褪尽,太阳淡淡的,却吹得黄土坡干巴巴的。
忽然坡下方传来一声急喊:“着火了!那边坟地起火了!”
几人闻声转头,就看见不远处另一处坟茔边上,黄纸引燃了周边干枯的荒草,火苗顺着风势一卷,顺着坡地往上舔,黑烟腾腾地冒。
那家上坟的两口子慌了手脚,手里只有几捧土,扑了两下根本压不住,急得声音都变调。
爷爷立刻拎起带来的铁锹:“快,别愣着!枯草最怕风,再烧大要窜进旁边林地!”
奶奶叮嘱苏晚看好提篮,自己也快步过去,随手薅下近处带土的草皮,往火舌上盖。
苏晚没迟疑,跟着上前,捧起潮湿的黄土往火苗根部扬。
风一阵紧一阵,噼啪的草响听得人心紧。几个人分工,铲土压火、隔断火线,不让火苗往别处蔓延。
远处其他上坟的村民听见动静,也陆续赶过来搭手。
折腾了小半个时辰,最后一缕明火才彻底闷熄,只剩缕缕焦黑烟气,地上一片发黑的枯草痕迹。
那户人家连连道谢,脸上又是后怕又是愧疚,说是点纸时没留意,风一吹就引着了荒草。
爷爷擦了擦额角的薄汗,沉声道:“清明天干,坟前烧纸千万看好,最好备桶水,边上枯草提前清一圈,差一点就要酿大祸。”
事情平息,众人各自散去。
回到自家坟前,香已经燃到尾端。奶奶重新理了理供品,轻声叹一句:“先人跟前敬心意是该的,可防火更是大事。”
苏晚望着那块被熏黑的坡地,心里沉甸甸的。从前在城里,清明只是朋友圈里一句文案,直到此刻站在这黄土坡上,才真切明白,乡间清明,敬先人,也更要留心脚下这片土地。
清明过后头一日,天朗气清,风不再像前几日那样带着刺骨凉意。
地里土墒正好,苏晚和陆峥一早扛着锄头、拎着种子袋下地,说好六亩荒田靠北的片区栽黄瓜,南边整片撒毛豆。
北边地势稍稍洼一点,保水合适,适合黄瓜爬藤。
陆峥先按行距刨浅穴,苏晚蹲在后面,每穴丢两三粒黄瓜种,再顺手覆上薄土。
她之前只在手机上看教程,手上没轻重,有一穴下意识埋得太深,陆峥瞧见,伸手轻轻拨开一层浮土。
“黄瓜籽浅埋,盖一指厚土就行,埋深了拱不出土。”
苏晚点点头,老老实实调整,可没留神,裤脚蹭到旁边松软的土,裤腿沾了厚厚一层黄泥。
她抬脚想蹭掉,脚下一滑,身子微微一晃,陆峥伸手虚扶了她胳膊一把,指尖碰了下就收回,耳根悄悄浅热。
等北边黄瓜穴全部落种完毕,两人转到地块南边种毛豆。
毛豆省事,开浅沟顺条撒种再覆土。苏晚嫌蹲着慢,干脆盘腿坐在田垄上,一把毛豆籽攥在手心,顺着沟撒,一开始还匀匀当当,撒着撒着手一抖,一小撮籽直接飞出去,撒成一小堆。
“坏了,扎堆了。”苏晚连忙伸手去扒,想把挤在一起的豆子分开。
陆峥看着她手忙脚乱的样子,低笑出声,蹲下来帮她分拣:“毛豆太密,长大互相抢养分,结荚少。”
正忙活,田埂边跑来村里的几个半大孩子,扒着田埂看热闹。
为首的正是村东头李老头家孙子,指着苏晚沾着泥的裤脚笑:“晚晚姐,你裤腿像裹了泥巴团子!”
苏晚低头一看,也跟着笑,随手捏起一小团软土,轻轻朝小孩方向虚扬一下,只扬起点浮土,没真砸人:“再笑,等黄瓜长出来不给你尝。”
孩子们嘻嘻哈哈跑远,陆峥已经把撒密的毛豆理顺,又和苏晚一起,在黄瓜垄之间提前插好细竹竿,预备等小苗冒头,给黄瓜搭爬藤架。
苏晚擦了擦额角薄汗,望着一南一北规整的田垄,北边藏着黄瓜籽,南边埋了毛豆,风掠过新翻泥土,带着湿润的土腥气。
“等再过些日子,黄瓜顺着竹竿往上爬,南边毛豆一丛丛铺开,这块地就热闹了。”陆峥声音淡淡的。
苏晚弯着眼点头,指尖还沾着泥土,心里踏踏实实。
收工具准备回家时,苏晚才发现,方才扬土打闹,发梢也沾了颗毛豆籽,陆峥看见,抬手轻轻替她摘了下来。
“黄瓜和毛豆不着急,它们生长周期长,怎么也得等到六月份才能收呢。”陆峥担心苏晚太着急,提前打了预防针。
苏晚点点头,顺应天时的道理她还是知道的,“陆峥哥,我看地里的菠菜和小油菜基本都长好了,明天早上我就摘着去集市卖,不过得借借你的三轮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