榆乡菜馆开张之后,生意渐渐有了起色。
逢周末就会有不少周边过来踏青的游客,平日里本村、邻村办事,也有人愿意过来摆上一两桌。
李中原和程景蓝每日从苏晚手里收新鲜的菠菜、小油菜,后厨食材大多都是本村农户供给,菜馆的口碑慢慢在附近传开。
王桂香看菜馆一天天红火,心里始终不太舒坦,嘴上时常念叨,说两个年轻人做生意毛躁,后厨指不定多不干净。
这天中午,王桂香带着自家小孙子壮壮,特意来榆乡菜馆吃饭。
壮壮才六岁,活泼好动,一进院子就到处乱跑。李中原看是本村熟人,热情招待,给点了番茄炒蛋、炖豆腐,还有一盘清炒小油菜。
祖孙二人吃完,没多坐,就回了家。
谁料下午刚过两点,榆乡菜馆的大门就被人“哐当”一声推开。
王桂香脸色铁青,一手拽着蔫蔫的壮壮,站在大门口高声叫嚷,声音大得半条村子都听得见。
“李中原!程景蓝!你们给我出来!你们这饭馆菜不干净,把我孙子吃坏肚子了!”
壮壮皱着小脸,捂着肚子哼哼唧唧,眼眶红红的。
消息传得快,周围邻居、路过的村民一下子就围拢过来。
李中原和程景蓝正在收拾午市的碗筷,听见喊声连忙从里面跑出来。
“桂香婶,怎么回事?”李中原眉头一拧。
“还怎么回事!”王桂香得理不饶人,嗓门拔得老高。
“中午就在你们家吃的饭,吃完饭回家没多久,孩子就拉肚子,跑了两趟厕所!
不是你们饭菜有问题还能是什么?我孙子好好的,在家啥事儿没有,吃完你们家饭就难受,今天必须给我个说法!”
围观村民纷纷交头接耳。
“不会真是菜不干净吧?”
“刚开张没多久,要是食材出问题那可不得了。”
恰好苏晚和陆峥送完一批青菜过来,正巧撞上这一幕。
苏晚心里咯噔一下,菜馆中午用的青菜,正是今早他们地里刚收割送去的。若是食材出问题,那自己这边也要受牵连。
程景蓝神色冷静,没有慌乱:“婶子,您先别激动。
中午和我们一桌吃饭的还有别的客人,那么多人,没有一个人闹肚子。后厨食材都是新鲜的,我们做菜全程高温炒熟。”
“别人没事不代表我家没事!”王桂香寸步不让。
“别人家孩子体质好,我家壮壮肠胃娇贵!就是你们菜有问题!要么赔钱,要么我就去镇上工商所告你们,把你们馆子查封!”
她越说越激动,把壮壮往前面拉,让孩子摆出难受的样子。壮壮被奶奶拽着,委屈地瘪嘴哭了两声。
围观人群议论声更大,不少人看向筐子里苏晚送来的青菜,眼神带着几分迟疑。
王桂香余光扫到苏晚,顺势又扯到她头上:“还有苏晚!你地里种出来的菜,看着绿油油,保不齐打了什么药!你们合伙糊弄村里人!”
平白无故被牵连,苏晚心底升起几分火气,但没有当场争辩。
陆峥站在苏晚身侧,神色沉静,留意着小男孩的神情。
李中原又急又委屈:“婶,饭菜我们都是现做现炒,食材全都新鲜,真不可能吃出问题。”
“空口说白话谁不会!”王桂香双手叉腰,步步紧逼,“今天这事没完!”
就在场面僵持不下的时候,壮壮扭了扭身子,小声怯生生开口。
“奶奶……我不是吃饭吃的……”
王桂香立刻瞪他一眼:“别乱说话!就是饭馆的菜不好!”
孩子被吼得一缩脖子,可肚子还是隐隐不舒服,攥着王桂香的衣角,声音更大了一点,周围的人全都听得清清楚楚。
“中午吃完饭,回来路上,我在河边,偷偷喝了河里的凉水……回家又喝了半瓢井里的冷水,肚子才疼的。”
一句话落下,院子瞬间安静下来。
围观村民全都愣住了。
王桂香脸上的气焰一下子僵住,难以置信低头看向孙子:“你胡说什么!什么时候喝的凉水?”
“就是吃完饭,你在跟张奶奶唠嗑,我蹲河边玩水,捧水喝的。”
壮壮委屈地揉肚子,“回家渴,又舀了井凉水喝,肚子就咕噜噜疼。饭菜吃着是香的。”
小孩子不会撒谎,说得明明白白。
这下真相大白,原来是一场误会。
周围村民哄的一声,议论声变了风向。
“哎哟,原来是喝凉水闹的,怪不得。”
“小孩子贪凉,河水井水那么凉,肠胃哪能扛得住。”
王桂香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方才气势汹汹要讨公道,结果错怪了菜馆,当着这么多乡里乡亲的面,面子挂不住。
可事实摆在眼前,再想撒泼也没有道理。
程景蓝见孩子脸色不好,没有揪着她的过错不放,语气缓和下来:“婶子,孩子贪凉喝冷水刺激肠胃才拉肚子,不是饭菜问题。
家里备着热水,回去给壮壮喝点温热水,要是还难受,就带去村卫生室看一看。”
李中原叹了口气:“我们做馆子,最看重口碑,食材每一批都仔细检查,不会拿吃食开玩笑。”
苏晚也开口:“地里的青菜,都是农家肥,没有乱打药,采收回来直接送到后厨,当天就下锅。”
围观的人纷纷点头,刚刚被带起来的质疑一扫而空。
王桂香窘迫无比,被大伙的目光看得浑身不自在,也不好意思继续纠缠,含糊嘟囔两句,拉着壮壮就挤出人群,急匆匆回了家,连一句像样的道歉都没好意思说。
人群渐渐散开。
一场风波虚惊一场,可刚刚王桂香当众闹事,多多少少还是留下一点细碎流言。
待院子清静下来,李中原揉了揉眉心,有些无奈:“真是无妄之灾。”
程景蓝倒是看得通透:“村里开店,免不了遇上这种事,解释清楚就好。
往后后厨卫生、食材留样,我们再做得严谨一点,防患于未然。”
苏晚看着空荡荡的院子,心里也松了一口气,幸好只是误会,没有真正波及菜馆和菜地的名声。
陆峥低声说道:“经这一事,往后送菜,采收时间、品相,咱们更要留心,把自己这边做到无可挑剔。”
夕阳斜斜洒进供销社大院,后厨重新响起锅勺碰撞的声响。
风波散去,榆乡菜馆依旧飘出阵阵饭菜香气,只是两个年轻人心里都清楚,回乡创业,种地也好,开馆子也罢,除了要对付天灾收成,还要应付乡里形形色色的是非口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