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光大盛，邹宇眯着眼翻了个身，猛地对上一双桃花眼。
陆文谦侧躺在旁，隔半臂的距离一瞬不瞬凝着他，目光轻缓，不知道盯了多久。邹宇睡意噔一下子散了，下意识往后缩，撤了小段距离又堪堪停住。脑子还没完全开机，迷迷瞪瞪想起昨晚他给陆文谦哄睡来着。
“……早。”邹宇试图让自己看上去不那么惊慌失措。
陆文谦眼尾一动，神思被这句话从远处拽回来，声音是睡饱后的松软，笑眯眯回了句早，又问他睡得好吗。
说来也奇怪，这是邹宇近期睡得最沉最香的一回。
那双眼睛还盯着邹宇，浅褐色瞳仁，瞳孔里映了窗帘漏进来的光，一潭秋水，水波潋滟。邹宇低头避开，急忙掀开被子起床，“我去洗脸。”
邹宇捧了一把冷水泼在脸上，镜子里的人耳廓通红，凉水又扑了一把。
他觉得自己可能魔怔了。
再回到房间时，床上空空如也，邹宇站那儿呆看了两秒，然后下楼。
餐桌摆两份早餐，陆文谦看邹宇下来，笑意浅浅。
“今天周末，不上班。”他说。
邹宇哦了一声坐下，心不在焉嚼着吐司，好一会儿才问他，“那今天有安排吗？”
“吃完饭去花园走走？”陆文谦咽完嘴里的牛奶，又给邹宇剥了一个鸡蛋，“你还没好好看过这房子吧。”
吃完饭，陆文谦带他从后门出去。
花园大得离谱，草坪修平整，边缘缀一圈矮灌木，中间一条石板路两侧种不知道名字的花，粉的白的黄的在晨风里轻轻摇。远处一棵大树，树下放了躺椅，旁边还有一架木秋千。再远一点，玻璃花房亮闪闪地立着，隐约能看到花团锦簇。
邹宇站住，慢慢环顾一圈。
“你家花园好大啊。”他低声感概。
“要是喜欢，以后吃完饭都可以出来散散步。”陆文谦侧头看着他，又说，“老是呆在电脑前敲字，对身体不好。”
“……”邹宇还是第一次被人关心身体，卡了半天，低低应一句好。
他们沿着石板路漫无目的地走，邹宇低头看路缝里冒来的几根草，饶有兴致地俯身拨弄两下。走了一段，经过秋千，又绕过大树，途经一丛开得正好的绣球花。
经过这些时，邹宇的脚步自然放缓，陆文谦也跟着慢下来。
再往前，就到了玻璃花房。邹宇透过玻璃看了一眼，里面花花草草，每一样都被人精心照顾过。他恍然想起自己的小植物，扭头问陆文谦。
“我的盆栽呢？”
“书房阳台。”陆文谦停住脚步，看着他说，“根长得挺好，我让人换了个大点的花盆，以后会长得更好。”
邹宇站在原地，静静看他。
风从山坡上面吹过来，几片叶子在他脚边打了个旋。
“谢谢你。”他轻轻说。
“不客气。”陆文谦怔了一瞬，笑了下，“走吧，带你去看。”
他转身沿石板路往回，邹宇跟上去。
两人一路绕到房子侧面，书房阳台栏杆上摆一盆小绿植，叶片颜色似乎深了一点，在阳光下昂首挺胸。
邹宇仰头看了好一会儿。
心头隐隐涌出一点别样感觉，酸酸的热热的，直往上蹿。
并排站着的两人，看一盆小绿植在风里摇头晃脑。
过了一会儿，陆文谦说，“走吧，再逛逛。”
“好。”邹宇收回目光，跟上去。
他们又并肩走了一段路，走到大树底下，陆文谦停下来，转身面对邹宇，笑意浅浅，“我们要不要练习一下牵手？”
邹宇顿了一下，“……什么？”
“试试。”陆文谦伸出手掌，心摊开向上。
他微微笑着，耐心极了，像是在等一只自投罗网的蝶。
邹宇迟疑片刻，最后把手放上去。
陆文谦手指合拢，松松包裹。手掌比邹宇大一号，纹理细腻温热。
走了一小段路，邹宇掌心开始出汗，黏糊糊的，他犹豫要不要抽出来擦掉。陆文谦握得很紧，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邹宇觉得那汗大概沾到陆文谦了。
“我手出汗了。”邹宇吞吞吐吐地说。
陆文谦目光落在他脸上，过了一会儿，漫不经心地笑着，“我知道。”
“你不松开？”邹宇歪头瞧他，声音很轻。
“松开做什么？”陆文谦的目光移向前方花木，语气自然，甚至有一点期待，“出一点汗就不牵了，那以后要是练习更亲近的，怎么办？”
邹宇张嘴想反驳，又发现自己不知道怎么接话，呆呆地眨巴两下眼睛。
两人又回到了树下，阳光漏下来晃成一块块浅金光斑。
“你一直都自己住吗？”邹宇突然问。其实他好奇很久了，城堡一样的房子，为什么只有陆文谦一个人，他的家人呢？
“嗯。”陆文谦答，“我妈过世了，我爸在另一个城市有了自己的家，一年见不到几次。”语气平常。
邹宇没想到他会这么直接，他想说安慰的话又深感笨嘴拙舌，心头泛酸。
“对不起啊。”邹宇呆呆地道歉。
陆文谦看了他片刻，忽而笑了。
他摇摇头，“没事的。”他的表情很淡，视线落在前方某处，细碎阳光照在他侧脸上，眼睑下一道浅淡阴影。
邹宇低头看着地面，小声问，“那你一个人……会孤单吗？”邹宇亲缘浅薄，几乎从懂事开始就住在姑姑家，很知道一个人的不易。
陆文谦牵他坐到秋千上，脚尖轻点着地面轻微晃了一下，然后说，“以前有一点。”
“以前？”
“现在你来了。”陆文注视着他。
邹宇垂眸看着脚尖好一会儿才憋出一句，“我是来写小说的。”又不是来陪你的，想说三个月之后，他就会离开的。他还想说让陆文谦正经找个女朋友，成家立业，以后就不会孤单了。但又觉得自己过界了，只好乖乖闭上嘴巴。
反倒是听到了陆文谦开口了。
“现在这样，就很好。”陆文谦笑着说。
邹宇侧头看他，陆文谦却不再说话。
两人慢悠悠逛完花园，时近中午。
不等邹宇进厨房，廖叔已经把午餐送到了餐桌上。
今天的午餐格外丰盛，分量都不大，却摆了满满一桌，邹宇微微睁大眼睛看着陆文谦。
“今天的菜多了。”邹宇望向对面的人。陆文谦替他盛了一碗汤，搁在他手边，很自然地说，“想让你多吃一点。”
“我昨天就已经吃很多了。”邹宇下意识回话。这两天是邹宇有生以来最舒心的，称得上饭来张口，他都不敢想自己怎么能遇上这么体恤员工的老板。恨不能给他打一辈子工。
陆文谦看他极其认真的眼神，默然笑了下。
邹宇不知道他笑什么，默默低头扒饭，安静吃了一会儿。陆文谦却忽然放下筷子。
“你喂我。”他目光期待，盯着邹宇看，“可以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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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 牵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