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宇点点头，还是第一次写偏执又变态的人物，不知道该从哪里下手。陆文谦坐直，目光温柔落在邹宇脸上，“想让人物有冲击力，得加一点极端的东西。”他顿了顿，补了一句，“比如，出其不意的暴力。”
邹宇眉头皱起来，缓缓摇头，语气蔫蔫的，“我写不了。”
“为什么？”陆文谦好奇。作家还有写不了的东西？
“我真写不了。”邹宇又说了一遍，手指无意识在键盘边缘来回蹭。他解释自己从入行以来写的全是治愈温情向，现在让他一百八十度大转弯，他真的写不去手，尤其是陆文谦的暴力提议。
或者，邹宇其实可以写，但不忍心。
陆文谦安静地等他说完，过了一会儿，才说，“你不是说要写一本爆款？”
邹宇抿嘴。
“猎奇和极致情绪容易第一时间抓住读者眼球。”陆文谦理性分析。这两天他又做了大量功课，对双男主网络小说有了新的了解。
他看着邹宇继续说，“你不想写一个让人见之不忘的人物？”
邹宇沉默盯屏幕，光标移到江钺名字后面，过了很久才开口，“可是……一定要这样吗？”又过了半天，他闷闷地补一句，“我不想伤害我的故事人物。”
陆文谦目光不移，语气更轻地提醒他，“邹宇，故事是假的。”
“我知道是假的。”邹宇垂眸，“可我还是会很难过。如果我让他做那些事，我就会不喜欢他了。”他想要写自己喜欢的人物。
在感情世界里，暴力不行。
永远不行。
他说完这句话，自己先笑了一下，瞥一眼陆文谦，“挺傻的，对吧？”表情很是心虚沮丧。
陆文谦不语，目光沉沉凝着他，很久很久。
“那就不写。”陆文谦说。
邹宇迟疑地抬头，“……？”
“我建议你写，是因为我想你得偿所愿，既然你不喜欢，那就不写。”陆文谦停了一下，语气温软，“你高兴，比什么都重要。”
邹宇松了一口气，“……谢谢你。”
他合上电脑，蓦然想到什么，抬头问陆文谦，“那你呢？”
“什么？”陆文谦不明所以。
“你平时有什么与众不同的癖好吗？”邹宇迟疑地问，停了几秒，小声补充，“从来没跟别人说过那种。”陆文谦作为小说里面标配的男主人设家世背景，会不会有一些难以对他人言说的小怪癖，是不是也可以借鉴一下？
陆文谦缓缓放下水杯，眉眼微垂。
过了一小会儿，他身体前倾朝邹宇的方向靠过来。两人中间的距离本就小，他一动两人肌肤相贴，一股淡淡的木质香水侵过来，热度上涨。
邹宇条件反射往后让了一下，背贴上沙发靠垫再无退路。
陆文谦停住，看了邹宇一会儿，目光轻柔，像在看一件爱不释手的宝贝，终于伸手碰到了它。
“有的。”他很轻地说。
“什，什么？”邹宇下意识接话，尾音不可控地抖。尽管他邹宇不断在心里催眠自己，他们现在是情侣，但还是不由地面红耳赤。
陆文谦又不说话了，凝视邹宇很久，然后凑近他耳边，气音渺渺。
“哄睡。”
邹宇下意识偏过头，声音卡在喉咙里，好半天才瑟瑟发问，“怎么哄？”
陆文谦撤回一点，笑了下，“读睡前故事。”他说得自然随意，邹宇却瞪大眼睛试图找出他开玩笑的痕迹。
陆文谦只看着他，没有半点要收回话头的意思。
“你多大？”邹宇忍不住发问。
“二十三。”
“二十三岁，还需要哄睡？”
“怪癖嘛，”陆文谦笑着，“不怪怎么行。”
邹宇张了张嘴，又闭上。
很有道理呢！
“不是要积累素材吗？”陆文谦拨弄一下邹宇的头发，又说，“我还有很多其他癖好，要不要都试一下，权当练习了。”
“现在吗？”邹宇难以置信，呆呆望着他。
“现在。”陆文谦点头。
邹宇又呆了半天，很慢地说好。
“去哪？”陆文谦笑着，明知故问。
“你、你房间？”邹宇的慌张不安一路从心头往喉头冒，却不得不回答。
“好啊。”陆文谦这回倒是应得快，顿了一下，又说，“不过我比较喜欢你的房间。”
房间只开一盏夜读灯，邹宇居高临下看着悠然自在躺在自己床上的人，越发手足无措。
陆文谦从进门开始，嘴角就压不住了。他兴致盎然地盯着呆若木鸡的邹宇，善解人意地拍拍自己身旁的空位置。
“过来。”陆睡美人含情脉脉，喊他。
邹宇鬼使神差地坐到床沿，离他足有一臂距离，终于还是问，“真的要哄？”
陆文谦鼻音“嗯”医生，说，“给我读故事书吧。”
“哪一本？”邹宇慢吞吞发问。
“要你写的。”
“我的？！”邹宇不想社死，肉眼可见的僵硬起来，摆手婉拒，“还是别了吧，读自己写的故事，很奇怪。”
“我喜欢你写的故事。”陆文谦坚持。
“你看过？”邹宇倒是奇了。
“看过，”陆文谦引以为傲，轻而慢地说了两个字，“所有。”他盯着邹宇的眼睛，知道他快妥协了，乘胜追击，“就当成是粉丝福利，不可以吗？”
邹宇终于慢腾腾点头。
他在手机里找到自己的小说，随便点了一本，清清嗓子念起来。
“数千年前，在九州大陆最西边有一座山，山上长了一棵树，名唤枯春……”声音在静谧的房间里铺开，如石子落水，在陆文谦心头漾开层层涟漪，自由自在地荡。
陆文谦侧身对着邹宇躺下，将自己塞进被子里。
邹宇余光瞥见他动作顿了一下，继续念。
念到第三页，邹宇感觉腰侧一沉。是陆文谦翻身靠了过来，手臂搭在他腰上环住了。
邹宇声音戛然而止，感觉是一只刚烤完火的猫贴了过来。
绒绒的，很乖。
他低头看一眼环在自己腰上的手臂，深吸一口气继续，察觉自己念得比刚才快了一点，邹宇又强迫自己慢下来。
陆文谦声音低低地从被子里传出来。但说了什么，邹宇没听清。
邹宇轻声念完一章，听见陆文谦呼吸变得平稳均匀，像是睡着了，但环在他腰上的手还是没有松开。
“陆先生？”邹宇试探地叫了一声。
“嗯？”回应很快，鼻音闷闷的，“还没睡着。”
“还要哄啊？”邹宇抿唇，迟疑地问。
“给我拍背吧。”陆文谦开始得寸进尺。
邹宇默了两秒，侧过身手掌落在陆文谦后背上。
拍第一下时陆文谦肩膀骤然绷紧，过了好一会儿才松下来，手上力道却更紧。邹宇被箍得气闷，不适地轻轻挣扎。
“别走。”陆文谦呓语一般，迷迷糊糊又喊，“别走，别走……”
邹宇默默听了片刻，不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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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章 癖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