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森在冰箱面前站了一会儿，想了想，溜达到了厨房门口。
纪淮听见脚步声，头往后偏了偏:“马上好了。”
“嗯，纪淮。”
“怎么了？”
“今晚的晚餐怎么这么丰盛啊？”
“你不记得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唔，不太明白。”陆森的目光静静地落在纪淮身上。
纪淮没说话，把一个小锅端了出去:“先吃饭。”
陆森点点头，跟了出去。
陆森吃饭的时候一直盯着那个小锅，它从放上桌就一直没打开过。
陆森微微琢磨了一下，对里面是什么大概有点数。
他手里的筷子慢慢停了下来。
纪淮一直盯着他的动作，见他放了筷子，就把那个小锅推到了他面前:“打开看看。”
陆森抬眼看了看他，伸手打开了。
面条在清汤里静静盘着，上面还卧了一颗荷包蛋，热气弥漫上来，烘得眼尾都起了暖意。
虽然早就猜到了锅里是什么，但真的看到的时候，陆森发现自己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平静。
陆森眨了眨眼，看向纪淮:“谢谢你啊。”
“生日快乐。”
“嗯。”
两人相顾无言了一会儿。
陆森失笑:“这有点像在默哀。”
“瞎说什么呢。先吃面。”
陆森偏过脸笑了笑，遵照指示把面吃完了。
吃完面纪淮要去冰箱里拿蛋糕，陆森赶紧制止:“诶别拿了，我吃不下了，明天吃吧。”
“你还没许愿呢。”
“刚吃面的时候许了。”
“是什么？”
“说出来就不灵了啊。”陆森嘴角噙着笑。
纪淮深深地看了他一眼，似是下定了决心:“我有话对你说。”
陆森本来还在逗他，一看这架势，收敛了神色:“嗯。”
他顿了顿，还是忍不住加了一句:“别这么严肃吧，有点像在考试。”
纪淮轻笑了一下，起身拉着他坐到了沙发上。
“你之前说给我时间想清楚。”
“嗯，你想清楚了？”
“其实……也没有，但我忍不住。”
“……什么？”陆森有点没听明白。
“这次来巴黎出差，不是什么顺便来看看你，我就是想见你才过来的。”
“哦。”陆森有点不知道说什么，往日信手拈来的情话此时集体罢了工。
“你知道的，我以前确实对许年有过十年的感情，”纪淮抓住了陆森的手，但力道很轻。
“我知道。”
“一年前，你提出结束关系的时候，我其实很……舍不得，但我那时矛盾透了，在我看来就是一边没放下许年一边好像对你动心了，我对自己感到很愤怒。”
“我之前总觉得，如果跟你坦白，会显得我之前的感情不真诚，那样好像对你也是不真诚的。”
“这件事情可能现在我都没有办法给你一个答案，但我……”纪淮有点说不下去了，微微停了一下。
一直没有动静的陆森开口打断了他:“我说的答案，是这个答案吗？”
“什么？”
“我问你，你喜欢我吗？”
“喜欢。”
“我要的就是这个答案。”陆森屈起手指在纪淮紧皱的眉弹了一下。
“原来你是在纠结这个，”陆森叹了口气，“许年那个小傻子确实挺讨人喜欢的，我之前也动过心——这么说来我们还是情敌变情人啊。”陆森忍不住笑了起来。
“……”纪淮的情绪都快被他搅没了。
陆森又正色道:“我不认同你说的不真诚的言论。反而我觉得是因为……你对待感情比较认真？你想把许年彻底放下再开始，可如果这么轻易就能放下，你是怎么坚持十年的？”
“喜欢这种东西是不需要量化的，不是说你现在非得喜欢我到那种程度才能让我知道。”
“……也差不多了。”纪淮低声道。
“什么？”陆森有点没听清。
“没什么。”纪淮清了清嗓子。
陆森狐疑地看了他一眼，继续道:“感情这种事情没有明确的答案，你喜欢了许年十年，这是真的，你现在喜欢我，也是真的。只要这个时候你喜欢我，我也喜欢你，这就够了。”
“嗯。”不知道是听到了什么字眼，纪淮耳根悄悄红了。
陆森一眼瞥见，眉梢一扬:“我说得有什么不对吗？”
“挺对的。”纪淮点头。
陆森轻轻扣住纪淮方才虚虚搭着自己的手，十指松松相抵。
“那就别再自己困着自己了。”他声音放轻了，暖黄落地灯把两人影子糅在一处。
纪淮喉间微滚，目光落在交握的手上，良久才低声应了一句：“好。”
他原本预备了一长串斟酌许久、反复掂量的话，纠结自己会不会分得不清不楚、害怕这份心意来得仓促，可到最后，千言万语只化成这一个字。
是陆森接住了他。
陆森有一下没一下地捏着纪淮的手指，轻咳了一下:“那现在仪式算是走完了？”
“什么仪式？”
“你喜欢我我喜欢你那太好了在一起吧的仪式。”陆森一点磕巴都没打。
“嗯，我喜欢你，想和你在一起。”纪淮抓住了陆森的手不让他再乱动。
陆森轻笑出声，突然发力把纪淮往这边扯了一下，侧过脸在他脸上亲了亲。
“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纪淮没意料到这突如其来的偷袭，一时有些发愣。
陆森挑眉:“怎么傻了？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个亲吻打断了。
纪淮重重吻了上来，没怎么费力就撬开了陆森的唇齿，两人呼吸交缠着。
大概过了多久？几分钟应该是有的，两人才低喘着分开了。
陆森呼吸有点不稳，又把纪淮扯过来在他下唇轻轻咬了一下:“之后我是不是得锻炼一下心肺功能？”
纪淮低笑一声，在陆森嘴角抹了一下:“大概是的。”
想了想他又问:“今晚我睡哪？”
“唔，沙发啊。”陆森有意逗他。
“转正了也是这待遇吗？”纪淮一挑眉。
“不满意啊，我觉得沙发很舒服啊。”
“略微有点不太满意。”
陆森伸出手指在纪淮下巴上勾了勾:“那你说怎么办？”
“我要和你一起睡。”
“刚在一起进展就这么快？”
纪淮意味不明地看了他一眼，陆森很神奇地一下就明白了其中的意思:进展更快的事不是早就做过了？
陆森再也憋不住，笑了起来:“看在你可怜的份上，沙发今晚可以不用睡了。”
纪淮也笑起来，在陆森唇角轻轻啄了一下。
陆森先去洗了澡，纪淮从浴室出来的时候，他正靠在床头看手机。
纪淮走到床边捏了一下陆森的耳垂:“在看什么？”
陆森回过神，顺势偏过头亲了亲他手心，把手机反扣在了被褥上:“随便看看。”
纪淮笑了笑，从另一侧上了床。
上一次跟这人同床共枕还是一年前，陆森莫名有点微妙的紧张。
不过身侧传来这人熟悉的体温时，陆森有点僵直的脊背慢慢放松了下来，他往纪淮那边靠了靠:“之前一直没问你，这次过来出差要待多久？”
不知怎么，纪淮的脸上隐隐闪过一丝尴尬。
陆森微微眯了一下眼睛:“问你呢。”
纪淮移开视线:“其实已经处理完了。”
“啊？什么时候？”
“几天前吧，我请了假，想在这边给你过生日。”
陆森下一秒就笑了起来:“好啊你，那你这几天每天出门干什么去了？”
“随便看看。”纪淮轻咳一声。
就是想看看陆森生活过的地方是什么样的。
这事儿戳到了陆森诡异的笑点，他笑得有点停不下来:“你这么正经一人每天假装去上班真的有点奇怪……”
纪淮无奈地笑了笑，凑过去吻住了陆森。陆森的笑声被堵在嘴角，不过又弥漫上了眼角，他抬手勾住了纪淮的脖子，回应着这个吻。
两人好不容易分开，陆森终于收敛了笑意:“那你什么时候回去啊？”
“后天。”
“这么快？”
“嗯，这边的事儿不多。”
陆森点点头:“订票了吗？”
“还没。”
“我帮你看看。”陆森说着打开软件。
“先不急，”纪淮顿了顿，“你还要在这边待多久？”
陆森滑到日程界面，“差不多还有小半个月吧？但我时不时会回来一趟，有一些秀场什么的。”
纪淮心里琢磨了一下再待几天和陆森一起回去的可能性，发现不大可行:“还有这么久。”
“舍不得我啊？”
“嗯。”
……还是会被纪淮从闷葫芦转变为直球选手的说话方式吓到。
陆森微微怔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我处理完事情，尽快回来好吗？”
“好。”
两人就这样纯洁地盖着被子，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陆森意识渐渐地沉了下去。
什么时候睡过去的都不知道。
陆森醒过来的时候，顺手往旁边摸了摸，是空的，纪淮已经起床了。
陆森有点晕地下了床，去卫生间洗漱完毕就晃到了厨房。
纪淮正在厨房准备早餐，听见动静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醒了。”
陆森面色有点白，准备去翻冰箱:“得吃点东西垫垫。”
胃病的老毛病。
纪淮脸色一紧，抬手制止了他，拿叉子叉了刚做好的煎蛋喂到他嘴边:“吃这个，不要吃凉的。”
陆森张嘴咽下，渐渐地脸色才好了点。
吃完之后陆森一瞅纪淮，这人的眉毛还是皱着，忍不住伸手抚了抚:“好了没事，多少年的毛病了。”
纪淮并不买账:“所以你胃病犯的时候吃凉的？”
“……不是啊，我拿点水果。”陆森解释。
纪淮把他推出了厨房:“在外面等早饭。”
“可是我真的想吃。”陆森重申。
纪淮叹了口气，从冰箱里拿出几颗草莓放到水龙头下冲洗干净，拿盘子装好了，又拿了一颗递到陆森嘴边。
陆森唇角一勾，张嘴含住，有意无意地蹭了纪淮的手指一下，还没等纪淮有所反应，他就接过盘子转身走了。
纪淮:……
在吃饭的时候纪淮又一次回到了这个话题:“你这胃病到底是怎么得的？”
陆森:“我的工作性质做不到作息规律，早些时候拍照什么要是客户不满意就得一直重拍，还有剪辑什么的，忙起来就会经常忘了吃饭，饿得不行才会随便垫垫。”
“随身带糖了吗？”
“那当然了。”陆森抽了张湿巾擦手。
“药呢？”
“带了带了。”
“之前在许年家你就没带。”
陆森卡了一下壳:“那次是意外情况，谁知道都吃完饭了还会发病啊。”
纪淮思索了一下:“那天你的状态也不太好。”
胃是情绪器官。
陆森无意识地捏着那张湿巾:“啊，可能有这个原因？”
“为什么心情不好？”
陆森有些无奈:“这个还需要问吗？”他顿了一下，“我记得那天我们一句话都没说过，我可能有点郁闷。”
“对不起。”纪淮抓住了陆森的手，把那张湿巾扔进了垃圾桶。
“这有什么好对不起的，要是我俩一见面，你就热情的跟我打招呼，我会觉得你被夺舍了好吗？”陆森轻轻笑了一声。
纪淮:……
这人插科打诨的本事真是炉火纯青。
“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之前一直没问，你当时怎么发现我发病了？”
纪淮沉默了一会儿。
他想起那天的陆森，整个人看起来都很得体，嘴角一直挂着淡淡的笑意，但他见过陆森森真正生动笑起来的样子，知道这只是社交礼仪。
那天陆森时不时会跟大家聊几句，但一眼都没有往他身上瞟过。
他有意无意一直偷偷观察着陆森，才会发现他脸色略微苍白地跟许年道了别，觉得不对劲，才去找许年拿了药追上去。
“是不是一直偷偷看我呢？”陆森看纪淮的脸色不算太好，打趣道。
“……是。”纪淮无奈。
“那我平衡了。”陆森一挑眉。
他不想让纪淮自责，三言两语搪塞过去，刚好这两天没事，陆森提议出门逛逛。
不对，是约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