数十道黑影堵在岩缝前，空气里的暴虐意味几乎要将岩洞内的微薄湿气撕碎。
最前方的中年女人身形高大消瘦，破损的帝国战术作战衣上挂着干涸的血块，左肩的金属少将军衔磨损得只剩半截残翅。
她身侧的骨刺鬣狗精神体压低前身，原先被咬碎的头颅重新长出来小半，獠牙毕露，猩红的眼珠却直勾勾钉在滚沸的菌汤上。
我方队友手指扣在扳机上，蓄势待发。
就在所有人以为厮杀一触即发的瞬间，那女人往前迈了一步。
随着距离拉近，龙千鲤身上那股极其微弱、却澄澈得毫无杂质的向导素顺着热汤的白雾散开，落入风中。
女人的脚步突兀地顿住了。
她眼底狂暴的猩红像被冰水泼过一般，剧烈地闪烁了几下，最后竟奇迹般地压制下去，露出一双清明却布满血丝的灰褐色眼眸。
“退后。”女人朝后方开口，嗓音沙哑不失坚决。
身后的失控哨兵们低吼着，却在军令般的威严下缓缓收敛了凶性，骨刺鬣狗也呜咽一声，不甘心地伏回女人脚边。
“失礼了。”
女人抬手行了一个标准的帝**礼，目光扫过年轻人们紧绷的面庞，最后停在龙千鲤苍白的脸上：
“第七军团前锋特遣队，少将伊纹。我们……被香味引来，无意冒犯各位。”
她苦笑一声，枯槁的脸上露出深深的疲惫与歉意：“这颗流放星上，没有向导，净化剂也不够，只有暴乱与厮杀。先前在残舰那里，我们的精神图景崩溃，是这位向导小姐的歌声压下了狂化……多谢。”
伊纹顿了顿，目光落在花弦一与全副武装的年轻人身上：“帝国的巡逻舰从不靠近这片被遗弃的星域，不知各位是因何流落至此？”
一道高大的身影横移半步，严严实实地挡在龙千鲤身前。
花弦一手里的重型粒子枪并未垂下，冷绿色的竖瞳在阴影中泛着森寒的光泽，浑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戾气：“路过做生意的，星舰出了点问题迫降而已。”
伊纹看了眼花弦一风衣下的暗纹，又扫过他脚边那头实力深不可测的赤金黑豹，心知肚明这绝不是什么普通商人。
但她没有戳破，只是收回视线，平静道：“各位不必警惕，我们这帮被帝国流放等死的老骨头，脑子清醒的时候不多。只要各位不主动开火，我们对你们没有恶意。”
气氛僵持在狭窄的岩洞口。
龙千鲤从花弦一背后探出头，目光掠过伊纹干裂渗血的嘴唇，又看了看那些骨瘦如柴的流放哨兵。
这些人在狂化时是凶兽，清醒时却是自厌的老兵。
【文明聚落判定中：需要稳定的居民共识与互助契约。】
系统倒计时如悬顶之剑，龙千鲤心头微动，伸手扯了扯花弦一被撕碎的风衣下摆。
男人脊背一僵，微微侧头，眼底带着警告：“老实点。”
龙千鲤没理他的恐吓，反从他身侧挤出半个身位，端起那只盛着半盒热汤的金属盒，语气娇纵地拔高：“有生意？那正好，本老板娘最喜欢做生意了！”
花弦一眸色一沉，伸手就要把她拽回去：“龙千鲤！”
“拉我干什么？初来乍到，难道要本小姐用沙子洗脸吗？”
龙千鲤甩开他的手，随即转向伊纹，抬起精致的下巴：
“少将是吧？这锅菌汤你们也闻到了，不仅能填肚子，还能缓解精神创伤。想要？拿东西来换。”
伊纹一怔：“多少星币？”
“知道你们不缺星币。”龙千鲤将精神力附在锅上，“我们要水，大量的活水。你们在荒星待得久，肯定知道地下暗河在哪。带路取水，这锅热食归你们，另外——”
她指尖轻轻敲了敲盒沿，嗓音压下来，却带着不可抗拒的诱惑：
“我可以再给你们唱一段刚才的曲子。”
原本安静下来的哨兵期待起来。
热气腾腾的古老食物，还有能洗涤灵魂剧痛的神奇歌声。对于在这颗绝望荒星上熬了数年的弃子来说，这两样东西比星币还要珍贵千百倍。
伊纹眼底闪过一丝动容，没有犹豫：“好。霍克，你带他们去三号地下溶洞，那里有未受地表污染的暗河。”
-
“等等。”花弦一忽然出声打断。
他上前一步，将龙千鲤带回身侧，力道不大却带着绝对的掌控感。
两人离得很近，龙千鲤能清晰闻到他身上的硝烟气息，男人低沉的嗓音压在她耳畔：
“你当这里是什么慈善晚宴？万一是陷阱，把我们的人引出去宰了，你拿什么负责？”
龙千鲤仰头看他，睫毛轻颤，嘴上半点不饶人：“那你派个靠谱的跟着去不就行了？堂堂少主，胆子比针尖还小，说出去也不怕笑掉大牙。”
他被她噎得没有表情，拇指在她胳膊上掐了一下，似惩戒又似泄愤：“你最好祈祷有水，否则回来第一个把你炖了。”
转头吩咐：“京墨，带个人出去，半小时之内回来。保持频道畅通，有变动立刻引爆震荡弹。”
“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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等待的空暇，岩洞里的气氛依旧紧绷。
两拨人各占一侧，虽有菌汤的热气在中间蒸腾，但队友们手里的枪口始终没有完全垂下。
副官鹿衔抱着备用弹药箱，目光一直在伊纹脸上来回梭巡。
越看，他的脸色越是古怪，最后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冷气，凑到花弦一身侧，压低声音惊骇道：“老、老大……我想起来了！第七军团特遣队……她是那个伊纹！课本上那个单枪匹马在黑洞边缘撕开包围网、连斩三头王级异兽的前帝国少将伊纹！”
周围的年轻队友们顿时一阵骚动。
那可是当年名震整个帝国的战神级人物，如今竟然沦落到了这种满身血污、发狂等死的境地？
伊纹听到他们的惊呼，只是苦笑了一声，低头看了看自己指节粗大、布满冻疮与伤痕的双手。
“少将早就死在战场上了。”她嗓音暗哑，透着一股被岁月与痛苦磨尽的颓败，“留在这座荒星上的，不过是一群被帝国注销了身份、丢在这里自生自灭的残废。”
龙千鲤端着金属饭盒，目光掠过那些坐在洞口、眼神空洞的失控哨兵：“帝国向导协会不是自称连S级暴动都能抚平么？你们立下那么多战功，帝国怎么可能连几个高阶向导都舍不得派？”
“不是舍不得，是救不了。”
伊纹抬起眼，灰褐色的眸子里翻涌着深不见底的疲惫与绝望：“这颗流放星上的哨兵，精神污染度全在80%以上，早就没得救了。别说普通向导，就算是协会那些高阶向导来了，也根本净化不了我们。强行接入，只会被失控哨兵的高污染精神图景当场绞杀。”
龙千鲤微微皱眉：“你们会抗拒精神梳理？”
“是战场留下的创伤应激。”伊纹闭了闭眼，声音沉重，“几十年的厮杀，每天都在看着战友被撕碎。我们的精神图景里全是压抑扭曲的痛苦，任何向导素的探入，在濒临崩溃的潜意识看来，都无异于敌人的精神入侵。本能的自我防御，会让哨兵在被净化的瞬间，把向导撕成碎片。”
说到这里，伊纹深深地看了龙千鲤一眼，那目光里除了感激，更多的是一种难以言喻的惊异与探究：
“所以，龙小姐……我真的很好奇。”
伊纹身子微微前倾，盯着龙千鲤那张苍白青涩的面孔：
“向导抚平哨兵，靠的是用精神触手破开壁垒，进入精神图景进行修补梳理。可是你的歌声，明明连我们的精神壁垒都没有触碰，却能像流水一样渗透进来……不仅压住了狂暴，甚至把我们体内的污染值，压到了80%的安全线以下。”
她顿了顿，语气郑重得近乎敬畏：“据我所知，整个星际联邦上千年的向导史上，从没出现过这种隔空净化污染的手段。你……究竟是怎么做到的？”
花弦一闻言，冷绿色的竖瞳也微微一侧，目光落回龙千鲤身上。
洞内一时间安静极了，所有人的视线都聚焦在这个传闻中骄纵又学渣的F级向导大小姐身上。
龙千鲤慢条斯理地咽下最后一口温热的菌汤，拿手绢擦了擦嘴角。
她没有慌乱，只是掀起眼皮迎上伊纹探寻的视线，唇角勾起一抹骄纵又漫不经心的弧度，眼底闪烁着属于古老文明拥有者的莫测幽光：
“想知道啊？”
她微微扬起下巴，语气像是在谈论今天的天气，神秘莫测又理直气壮：
“秘密。”
花弦一嘴角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收回了视线。
-
不过半个小时，石隙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老大，找到了。暗河水质极好，水量足够撑我们建个长期营地。”
原本紧绷的队友们瞬间爆发出一阵压抑的欢呼。
锅里的菌汤很快被分了个干净。失控哨兵们捧着微温的汤水，哪怕每人只能分到浅浅一口，也仿佛尝到了神赐的琼浆，几个高大的哨兵甚至红了眼眶，背过身去抹眼泪。
龙千鲤守信地再次哼唱起《安魂曲》。
这次没有广播的杂音，清透的嗓音在回音阵阵的洞窟里回荡。
三十几个重度污染的哨兵围坐在洞口，宛如虔诚的信徒，身上的狂躁戾气在音律中寸寸瓦解，精神图景的刺痛被奇迹般抚平。
曲终，伊纹缓缓睁开眼，神色郑重得近乎敬畏。
她站起身，单膝跪地，向着龙千鲤抚胸行礼：“龙小姐，您的能力是我们从未见过的神迹。”
她环视了一眼这处避风的岩溶洞窟，沉声道：“如果小姐愿意每日为我们吟唱一次安魂曲，这处岩洞，我们愿意拱手让出，作为各位的落脚地。并且，只要有我们在一天，方圆十公里内，没有任何狂化异兽敢踏入半步。”
这几乎是以命相护的承诺。
龙千鲤眼睛一亮，刚要开口答应，旁边却横插进一道冰冷强势的嗓音。
“每天？不行。”
花弦一不知何时站在了她身侧，语气生硬霸道得不容置疑。
龙千鲤伸手掐了一把：“白送的地盘你不要？”
对方连眉头都没皱一下，只是反手拍开她作乱的小手。
他冷冷地看着伊纹，眼眸幽深如潭：“她的精神力只有F级，连唱两次路都走不稳。每天一次？你是想三天内把我的向导抽干？”
龙千鲤愣住了。
……这人嘴上说话难听，原来一直盯着她脸色看呢？
伊纹也愣了片刻，随即面露惭愧：“是我考虑不周。那……两天一次？”
“三天一次，一次不超过十分钟。”花弦一寸步不让，“另外，你们营地储备的所有闲置合金和未损毁的能源线路，要分出一半帮我们加固营地。”
伊纹深深看了花弦一一眼，最终点头：“成交。”
【叮！文明聚落初步建立！】
【检测到基础生存秩序达成，安全区与居民契约成型。】
【阶段任务完成！奖励已发放：现实世界母亲账户到账首笔医药费50万元，特效药启动，生命倒计时延长七天！】
【触发任务隐藏奖励，待宿主确认领取。】
脑海中金币落袋的提示音响起，虚空光屏里，现实中妈妈灰白的脸色似乎在特效药注入后泛起了一丝生机。
龙千鲤紧绷了一整天的神经骤然一松，浑身脱力，险些倒下去。
身侧的男人手臂微动，不动声色地揽住她肩膀，将她大半的重量卸在自己身上。
“站都站不稳，还敢跟人谈条件。”
-
两帮人马开始井然有序地交接驻地、搬运暗河水源与修筑防御工事。
荒星的风暴在洞外呼啸，洞内却第一次升起了文明聚落该有的烟火与安定。
忙乱中，花弦一从战术背心内侧掏出龙千鲤的私人光脑终端。
“拿着。”他把终端递过来，眼神里多了几分复杂的审视，像是在重新评估她的价值，“暂时算你立了一功。不过——”
话未说完，原本被强制切断外部通讯的光脑，在脱离权限锁的一瞬间，顶端突然闪烁起一道极隐秘的暗红色幽光。
最高级别加密频道自动破壁的标志。
屏幕自动弹开一条刚刚穿透星网防线的紧急讯息，发件人一栏，赫然赫然标着一行小字：
【你上星舰了吗？花弦一死了没有？现在人在哪？】
洞窟内跳跃的火光骤然一暗。
龙千鲤伸出的手僵在半空，呼吸瞬间停滞。
对方垂着眸，目光凝固在那条未读讯息上。原本眼底刚褪去不久的温和荡然无存，一点点被渗骨的森寒与暴戾替代。
空气里的温度瞬间降至冰点。
男人缓缓抬起眼，冷绿色的竖瞳里翻涌着令人胆寒的狂澜，唇角勾起一抹残忍至极的冷笑：
“龙千鲤，看来二叔……真的很关心你啊。“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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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章 聚落初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