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月15日。睛。
我叫李槐,爱人叫李珏,死遁永远离开了我。
他留给我的唯一东西,是一枚玉佩,以及他和别人生下的孩子沈柯。
我不甘心。
我好爱他。
他明明还活着,却不愿意见我。我一定,一定要让他出来,回到我身边。
哪怕为此付出一切代价。
——
手术室的仪器声渐渐平稳。
那不是沈柯走向危险的征兆,而是他熬过手术后,生命体征重新落回安全区间的证明。
吴飞摘下口罩,低声向李曦媛报备:“手术顺利。腺体改造完成,旧标记已经彻底清除,没有出现大出血,也没有损伤神经。”
他顿了顿,补充一句:“比预想中成功。”
李曦媛站在原地,没有立刻应声。
消毒水的冷气漫上来,落在她后颈。她脸上还维持着方才那种温和的、松了一口气的神情,可只有她自己清楚,那声“成功”像一根冰针,狠狠扎进了她的计划里。
成功。
她要的从来不是成功。
秦星朗站在病床边,看着沉睡的沈柯,整个人像是从水里捞出来一样,后背衣衫全被冷汗浸透。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沈柯没有输液的手背,少年体温平稳,呼吸也渐渐均匀。
“太好了……”秦星朗声音发哑,“他终于熬过去了。”
他转头看向李曦媛,眼底带着真切的感激:“李姐,谢谢你。如果不是你,我们根本没有别的办法。”
李曦媛唇角勉强牵起一点笑意。
她没有解释,也没有接受这份感谢。
因为她配不上。
从青峰山别墅外捡到那枚玉佩开始,她的计划就已经偏离了“救人”的轨道。
那枚玉佩她认得。
是李珏的。
是她以为早已陪着李珏下葬的东西。
可它偏偏出现在沈柯被囚禁的别墅外,沾着泥草,安静躺在草丛里。
那一刻,李曦媛什么都明白了。
李珏没有死。
他来过。
他看着沈柯被沈格带走,看着沈柯被关进地下室,看着警察冲进别墅,看着沈柯被抬上救护车。他就在远处,看着这一切发生,却没有现身。
李曦媛太了解李珏。
这个人能忍。
能忍假死,能忍误解,能忍旧人恨他,能忍儿子受苦。他把所有东西都压在棋局里,连亲情都可以拿来做筹码。
可他不是没有软肋。
沈柯就是他唯一的死穴。
李曦媛知道,普通的危机逼不出李珏。
沈柯被囚禁,他能忍。
沈柯被救出,他能忍。
沈柯接受治疗,他也能忍。
但如果沈柯死在手术台上呢?
如果沈柯浑身是血,命悬一线,如果他最后一点希望都被碾碎,李珏还能不能继续藏在暗处?
李曦媛赌的就是这个。
所以她提出腺体改造手术。
所以她把“根除标记”“重获新生”“唯一生路”这些话说得那样真。
所以她压下风险,瞒下实验性质,把沈柯一步步推上了手术台。
她根本不是要救沈柯。
她是要把沈柯变成最香的鱼饵。
她要一场失败的手术。
要沈柯重伤。
要他大出血。
要他在生死线上反复挣扎。
要那个藏在暗处的父亲,终于忍无可忍,从黑暗里走出来。
只要李珏现身,她就能撕碎他所有伪装。
她要让他亲眼看见,自己赌上一切也要护住的儿子,是怎样因为他的沉默而受尽痛苦。她要逼他还债,逼他承认,逼他面对那些年的欺骗、隐瞒和抛弃。
为此,她不惜让沈柯再闯一次鬼门关。
在她的棋局里,沈柯的痛苦从来不是重点。
他只是引李珏入局的那枚棋子。
可她万万没有想到。
这场连吴飞都没有十足把握的地下实验,竟然成了。
旧标记清除。
腺体改造成功。
没有致命损伤。
没有大出血。
没有神经损伤。
沈柯活下来了。
而且是以一种近乎“新生”的方式活下来了。
秦星朗还在庆幸。
“以后他不用再受沈格的标记折磨了。”他低声说,“也不用再怕那些Alpha的信息素了。”
李曦媛没有说话。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慢慢收紧。
成功了。
所有人都得到了最好的结果。
除了她。
她筹谋了那么久,等的不是沈柯醒来,而是李珏失控。
可李珏没有来。
他甚至不知道这场手术已经成功结束。
他依旧藏在暗处,依旧冷静,依旧看着这盘棋。
而她,手里最狠的一张牌,已经失效了。
吴飞收拾着器械,低声补充:“后续恢复会比预想中好。他现在对信息素的排斥会慢慢减轻,身体机能也会逐步回升。严格来说,这已经算是最理想的结果。”
最理想的结果。
李曦媛心底冷笑。
对沈柯是。
对秦星朗是。
对所有人都是。
唯独对她不是。
她要的从来不是沈柯平安。
她要的是李珏痛。
是李珏乱。
是李珏终于不得不从黑暗里走出来,亲口承认他还活着,承认他欠了所有人。
可现在,一切都落空了。
她看着病床上的沈柯。
少年闭着眼,脸色依旧苍白,眉眼却比先前安稳了许多。他刚刚从一场骗局里活下来,却以为自己获得了新生。
秦星朗还在轻声和他说话。
“等你好起来,我们就搬家。去一个安静点的地方,没人打扰你。我天天陪着你。”
李曦媛忽然开口,声音很轻:“不用搬了。”
秦星朗愣住:“什么?”
李曦媛抬眼看向他,神情平静得近乎诡异。
“他刚做完手术,需要最好的疗养环境。你那里不方便,也不安全。”她顿了顿,语气自然,“我名下有一栋别墅,安保齐全,医生也能随时上门。他先住我那里,我来照顾。”
秦星朗皱眉:“可是……”
“没有可是。”李曦媛打断他,“你能保护他一时,保护不了他一世。沈格还在逃,李珉虽然倒了,但李家余党还在。他现在刚做完手术,根本经不起再一次动荡。”
她看着秦星朗,眼神平静却不容拒绝。
“你如果真的为他好,就让他留在我身边。”
秦星朗被她看得一滞。
他心里隐隐觉得哪里不对。
可沈柯确实需要更好的休养条件。
也确实需要有人护住他。
秦星朗沉默了很久,最终还是低声说:“我能不能……也经常去看他?”
李曦媛笑了笑。
“当然可以。”
她说得很温柔。
可秦星朗忽然觉得,那笑意后面,有什么东西已经变了。
他不知道李曦媛刚刚经历了一场怎样的计划崩盘。
也不知道她口中的“照顾”,从来不是单纯的照顾。
李曦媛重新看向病床。
沈柯还在沉睡。
他失去了一部分痛苦记忆,也失去了沈格留下的标记。
可他并不知道,自己刚刚从一个骗局里走出来,又落入了另一个更安静、更漫长的圈套。
李曦媛轻轻抬手,替他掖了一下被角。
动作温柔,像真正在照料一个易碎的少年。
她输了第一局。
但不代表棋局结束。
既然手术逼不出李珏。
那她就换一种方式。
她会把沈柯留在身边。
给他最好的一切。
安全。
庇护。
温柔。
陪伴。
她会让他慢慢依赖自己,信任自己,甚至忘记曾经还有一个叫李珏的人。
她会成为他的监护人。
他的依靠。
他的家。
等到那一天,李珏就算再出来,也什么都不剩了。
他赌上一切护下来的儿子,会彻底属于别人。
他藏了那么久的身份,会变成一个无关紧要的过去。
他欠她的,她会一点点拿回来。
夜色从窗外压进来。
李曦媛站起身,对秦星朗说:“你先回去休息。这里有我守着。”
秦星朗确实累到了极点。
他看了一眼沈柯,又看了一眼李曦媛,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明天再来。”
“嗯。”
李曦媛目送他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脸上最后一点温和也慢慢褪去。
她走到病床边,低头看着沈柯沉睡的脸。
少年眉眼安静,还不知道自己已经成了新一局棋的中心。
李曦媛轻轻抬手,指尖悬在他额前,没有落下。
她低声说。
“你醒了以后,会忘了很多事。”
“也会开始新的生活。”
她停了停,声音很轻,却带着不容更改的决意。
“只是从此以后,你的命,你的未来,你所有的安稳,都只能是我给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