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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实验

漫长的身体评估流程终于走完,厚厚一叠纸质报告被护士轻轻放在床头柜,纸角还留着打印机未散尽的微热。

秦星朗指尖慌乱地扫过一页页检测数据,目光死死钉在脏器、腺体耐受度的评估结论上。当看见那句躯体条件可耐受腺体修复手术时,悬在心头多日的石头,才稍稍下沉了半分。

他长长吐出一口浊气,后背早已被连日的煎熬浸出一层薄汗。转头看向靠在床头的沈柯。少年垂着眼,长睫垂落,掩住眼底所有情绪,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手腕内侧浅浅旧疤,面对这份评估结果,不见半分欣喜。

李曦媛端着温水走进病房,一身剪裁得体的浅色系医务风衣,周身依旧是温和妥帖的气场,仿佛所有棘手难题,在她这里都能被轻轻抚平。她将水杯递到沈柯手边,指尖微碰少年微微发烫的后颈腺体,语气温柔得像在安抚易碎瓷器。

“你看,评估结果很理想。只要顺利做完手术,往后折磨你的腺体紊乱、信息素失控,都会彻底根治,不用再困在无尽痛苦里。”

秦星朗在一旁连忙附和,眼底藏不住期盼:“这下真的有救了。我已经把我家收拾妥当,那里安静,没人打扰,我天天陪着你。”

两人一左一右围着沈柯,一个规划术后休养,一个核对术前需要的药物与监护仪器。病房里充斥忙碌又仿佛充满希望的声响,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繁杂的术前琐事裹挟,没人留意病房靠里那道不起眼侧门。

门板被人从外轻轻推开一条缝隙。张明容一身干净白大褂,身形隐在走廊投进来的淡影里。他没有出声打扰三人交谈,只静静立在原地,视线长久落在沈柯后颈红肿凸起的腺体上。眼底翻涌着复杂难辨的情绪,有惋惜,有审视,还有旁人读不懂的沉重。

他早前便在门后,听完秦星朗与李曦媛全部谈话。指尖下意识攥紧口袋里的记录夹,却始终没有上前打断。片刻后无声收回目光,轻轻合上门板,脚步放得极轻,悄无声息离开这片区域,打算私下调取完整的实验档案。

病房内的暖意与侧门外暗藏的阴翳,被薄薄门板彻底分割。看似平稳的术前筹备,早已在无人察觉的角落偏离预想轨道,一张细密的罗网,正一点点朝沈柯收拢。

约莫半小时后,两名身形稳重的护工推着移动病床走进病房,轻声告知术前转运时间已到。沈柯没有挣扎,顺从地被护工搀扶躺上床铺,整个人安静得过分,如一潭冻住的死水,指尖没有半分颤动。秦星朗一路跟在病床侧边,不停低声同他说话,描绘术后要带他去看郊外漫山的花,许诺往后再也不会有人欺负他。絮絮叨叨的安慰,只换来沈柯几不可察的垂眸。

私人手术室安置在李曦媛名下独栋别墅的地下一层。空间宽敞整洁,墙面铺满冷白色无菌墙板,空气里弥漫浓重消毒水气味,混着一丝微苦麻醉药剂的气息,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病床被缓缓推至手术台边,护工小心扶沈柯平躺上去。金属台面冰凉的触感,隔着单薄病号服贴在皮肤上,激得少年脊背微微一颤。

主刀医生吴飞早已穿戴整齐,深蓝色手术服外裹双层无菌布,双手套上厚实乳白色橡胶手套,指尖互相轻轻揉搓,发出细微摩擦声响。他缓步走到手术台旁,抬起戴着手套的手,轻轻拍了拍沈柯肩膀,刻意放缓语调,试图消解少年紧绷的情绪。

“不用害怕,局部麻醉起效很快,过程不会有太多不适,放松身体就好。”

这番安抚落在沈柯耳中,没有半分作用。踏入这间密闭手术室开始,心底翻涌的不安便攥住了他。浑身肌肉绷得死紧,四肢僵硬如石块,沉沉躺在手术台上,像一具抽走全部魂魄的空木,连呼吸都刻意放浅放轻,生怕一丝动作,便引来难以承受的痛楚。

吴飞见他始终无法放松,便转身走到手术室外侧隔间,和等候在那里的李曦媛低声沟通。两人交谈的声音隔着一道玻璃隔断,模糊不清,零星字句飘进沈柯耳里,只隐约听见“临床数据”“腺体样本”“首例记录”几个陌生词汇。

漫长沟通持续近三十分钟,隔间内的交谈终于停歇。吴飞重新走回手术台边,各类手术器械在身侧金属托盘里折射冷亮寒光,锋利手术刀、细长取样针整齐排列,看得人头皮发麻。他抬手拿起一旁遮光眼罩,缓缓覆在沈柯双眼之上,弹性布料贴住眼周。

世界瞬间被无边黑暗吞没。所有视觉感知尽数剥夺,只剩下听觉与触觉被无限放大。

视线消失的刹那,恐惧顺着脊椎一路往上窜。沈柯下意识攥紧手术台边缘,指节用力泛白。下一秒,冰凉滑腻的透明药剂顺着后颈缓缓流淌,均匀涂抹在早已红肿发炎的Omega腺体上。药剂接触破损腺体的瞬间,先是细碎温和的痒意漫开,连日腺体胀痛带来的灼痛感短暂冲淡,一丝微弱舒适漫上来,让紧绷的躯体稍稍松弛。

沈柯下意识轻轻吐出一口憋了许久的浊气,心底稍稍放下一点防备,以为麻醉药剂已经生效,接下来只会陷入麻木。

可这份短暂缓和,仅仅维持数秒。

药剂表层温和麻痹效果褪去,深处锋利刺骨的剧痛骤然爆发。像是一把没有开刃的钝刀,硬生生埋进柔软腺体组织里,缓慢撕扯、切割。痛感细密又凶狠,顺着神经脉络蔓延至全身每一处角落,骨头缝隙里,都像是灌满尖锐刺痛。

突如其来的剧痛击溃沈柯所有隐忍。死死咬紧的牙关骤然松开,破碎凄厉的哭腔不受控制从喉咙溢出来,裹挟浓重颤音,混着抑制不住的生理性泪水。

“啊……好疼,太疼了……”

他拼命扭动身躯想要躲开酷刑,四肢早已被提前固定带牢牢缚在手术台两侧。无论怎么挣扎,只能徒劳晃动肩头,布料摩擦金属台面发出细碎刺耳声响。眼罩下源源不断涌出温热泪水,顺着太阳穴滑进鬓角,浸湿一片布料。

就在沈柯被腺体撕裂般的痛感裹挟,意识濒临溃散之际,一声震耳巨响猛地从别墅上层穿透地板,砸进地下手术室。

砰——!

厚重实木别墅大门被巨大力道狠狠踹开,门板撞在墙面发出沉闷巨响。整栋别墅玻璃窗跟着嗡嗡震颤。急促沉重的脚步声顺着楼梯一路向下,越来越近。裹挟滔天怒火的怒吼穿透手术室密闭门板,清晰落进沈柯耳中,是从小到大护在他身前的发小,秦星朗。

“李曦媛!你从头到尾都在骗我!”

门外少年的嘶吼带着濒临崩溃的嘶哑,每一字裹着滔天悲愤,隔着门板传入室内。

“你当初和我说这场手术有成熟临床案例,风险可控,是唯一能救沈柯的办法!可有人告诉我,这场腺体修复手术根本没有任何成功先例,沈柯是你们拿来测试药剂、收集腺体实验数据的第一个**实验!你拿他的性命牟利,从头到尾都在算计他!”

这个认知像一盆浸透寒冰的冷水,兜头浇在沈柯身上。方才无边际的剧痛仿佛又往心脏钻去,整个人坠入深不见底的冰窟,血液仿佛瞬间冻僵。

他还来不及消化“自己是实验品”这个残酷真相,心底骤然燃起一丝求生微光,拼尽全身力气挣扎,喉咙挤出破碎音节,想要喊出发小的名字,盼着他带自己逃离这座囚笼。

“星……”

“星朗”两个字卡在喉咙,没能完整吐出。一双手套带着浓重消毒水气息的橡胶手,骤然捂上他的唇,隔绝所有呼救声响。吴飞俯身凑近他耳畔,嗓音平淡冷薄,不带半分情绪起伏,只吐出一字:“噤声。”

简单一个词,彻底碾碎沈柯仅存的希望。

他疯狂摇头,肩膀剧烈耸动,泪水源源不断从眼罩下滚落。腺体处剧痛持续翻涌,心理绝望与生理酷刑双重碾压。无论如何扭动挣扎,都无法挣脱束缚,只能徒劳听着门外对峙声响,无能为力。

手术室门外,李曦媛稳稳站在楼梯口,将通往地下室的通道牢牢堵住。脸上依旧挂着平日温和得体的笑意,只是眼底藏一层不易察觉的不耐,声音透过门板传入地下室,语调平缓无波,听不出半分愧疚。

“秦星朗,你应当理智一点。放任沈柯继续被腺体病症折磨,早晚只会走向自我了结。走上手术台,至少还有一线活下去的机会,这是他唯一挣脱困境的办法。”

“我绝不认同!”秦星朗疯了一般往前冲撞,胸膛狠狠撞在李曦媛身前,肩头重重撞上对方撑开的Alpha信息素屏障,被一股强劲力道弹开。他浑然不顾肩头钝痛,再次破声嘶吼,眼底猩红。

“这场手术失败率八成!一旦出事,沈柯会死!我不可能眼睁睁看着你把他当成实验牺牲品!”

李曦媛微微抬手推了推鼻梁细框眼镜,垂眸看向情绪失控的少年,语气带着几分居高临下的笃定。

“我不知你从何处听来这些消息,但其中利害取舍,你心里应当分得清楚。与其让他日日活在生不如死的煎熬里,不如赌这一次实验的可能性。”

“你根本不懂他承受的是什么,也没有资格替他做选择!”秦星朗胸腔翻涌被骗的绝望、担忧,还有压抑不住怒火,再次向前迈步,单薄身形无惧对方Alpha信息素威压,“你打着拯救他的幌子,背地里藏着什么样龌龊心思,我看得一清二楚!”

“并非龌龊。”李曦媛低低笑了一声,笑声裹着近乎病态的偏执占有欲,慢悠悠开口,字句带着刺骨寒意,清晰传入门板另一侧的手术室,落进沈柯耳中。

“等手术结束,再等沈柯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我和他之间缔结的羁绊,会远远超过你这份从小到大的发小情谊。到那时,你便不会再说‘无关’这两个字。”

地下室手术台上的沈柯,听完这句藏着惊悚预兆的话,叠加腺体持续不断、愈演愈烈的撕裂剧痛,最后一丝支撑意识的力气彻底抽离。喉咙里挤出一声微弱破碎的闷响,挣扎的四肢颓然垂落在手术台两侧。眼罩下泪水缓缓停下,眼前漆黑彻底吞没所有知觉,坠入无边无际的深度昏迷,再也发不出半点声响。

门外持续的争执骤然短暂停顿。秦星朗听见室内骤然消失的挣扎动静,心底猛地一沉,所有愤怒、嘶吼尽数卡在喉咙里。他难以置信地瞪大双眼,死死盯着挡在身前的李曦媛,声音控制不住发颤,连牙齿都在发抖。

“你……你刚刚那句话是什么意思?这场手术,除了提取腺体实验样本,你到底还要对他做出什么?”

李曦媛看着他惊慌失措、濒临崩溃的模样,轻轻抬起手,指尖缓慢抚过沈柯病历的纸页。动作轻柔近乎温柔,眼底藏着笃定又偏执的微光,语气平淡,带着不容置喙的笃定。

“不用急着质问我。再过一段时间,等一切尘埃落定,无论是你,还是躺在手术台的沈柯,都会慢慢接受我做出的这一项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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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8章 实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