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染整座仙游小城，白日喧嚣尽数褪去。街边夜市的烟火慢慢落幕，零星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光线透过酒店落地窗，温柔铺洒在柔软的床被上，衬得一室静谧温存。
结束了一整天的闲逛，满身的风尘与疲惫被晚风拂去，只剩下独属于二人的松弛与安宁。
酒店房间安静得只剩彼此轻柔的呼吸声。
李珏洗完澡出来，发丝濡湿，发梢滴落细碎水珠，沾在白皙的脖颈上。温热的水汽裹着他清浅的Omega信息素，温柔又干净。他身上穿着宽松的纯棉睡衣，眉眼柔和，褪去了白日游玩的鲜活热闹，多了几分慵懒的温顺。
李槐早已洗漱完毕，靠在床头静静等他。床头暖光调得昏暗柔和，恰到好处地模糊了周遭棱角，隔绝了外界所有的暗流与窥探。白日里暗处的监视、李萍蛰伏的算计、即将到来的返校风波，仿佛都被这一方小小的房间隔绝在外。
此刻，只剩下他和李珏。
见人走来，李槐抬眸望去，目光温柔得发烫。他抬手，指尖轻勾住李珏的手腕，力道轻柔，带着不容拒绝的缱绻，轻轻将人拉到身前。
“过来。”
低沉的嗓音浸在安静的夜色里，格外撩人。
李珏没有抗拒，顺势俯身，稳稳落在他怀里。鼻尖萦绕着专属李槐的清冷Alpha气息，温和醇厚，是这段日子以来，最让他安心的味道。
白日在塔斗山的肆意欢笑、山风里的告白、许愿树下的相守诺言，还清晰地回荡在心头。他们在故乡的山野里逃离纷争，拥得片刻自由，此刻密闭温暖的房间，更是让他彻底放下了所有戒备。
这是他们确认关系后，第二次亲密相拥。
不同于第一次厨房青涩克制的拉扯，这一次，氛围愈发缱绻浓烈。
李槐低头，吻轻轻落下，从额头、眉眼，缓缓滑落至唇角。吻温柔又珍重，带着小心翼翼的克制，他始终谨记着李珏潜藏的创伤，不敢有半分莽撞，每一次触碰，都留足了让对方后退的余地。
环在腰间的手臂虚虚收拢，将单薄的少年彻底圈在怀中。头顶那顶亲手编织的花冠早已取下，放在床头，可属于彼此的羁绊，早已牢牢缠骨绕心。
“珏哥。”李槐抵着他的额角，呼吸交缠，嗓音沙哑，“只有我们。”
简单五个字，击溃了李珏所有的矜持。
他微微仰头，主动迎合上去，指尖轻轻攥住李槐的衣角，眼底盛满了温柔的沉溺。记忆被篡改的画面在脑海里一遍遍回放，暴雨里的守护、绝境里的救赎，让他笃定，眼前这个人，是他此生唯一的归宿。
密闭的空间，相融的气息，温柔的触碰，一切都浪漫得恰到好处。
甜蜜铺陈到极致，可无人知晓，一场汹涌的变故，正在无声酝酿。
温存渐深的瞬间，毫无预兆的不适感猛地席卷而来。
最开始只是胃底浅浅的发闷，像有一团浊气死死堵在胸腔，细微、隐秘，让人难以察觉。李珏起初只当是白日吃了太多甜食凉食，肠胃不适，下意识压下那点异样，不愿破坏此刻难得的温柔。
可不过数秒，那点闷意骤然放大，如同潮水般轰然翻涌上来。
胃里一阵天翻地覆的绞痛，灼热的酸意直冲喉咙，顺着食道疯狂往上窜。
李珏浑身猛地一僵，方才泛红缱绻的眉眼瞬间褪去所有温度，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得惨白，唇瓣血色尽褪。
那一瞬间，所有的温存、暧昧、心动，尽数被极致的生理性恶心撕碎。
“唔……”
他来不及出声，更来不及推开身前的人，只能死死咬紧下唇，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四肢骤然发软，一股强烈的呕吐感席卷全身，比动车上那次来得更汹涌、更猛烈。
“珏哥？”
李槐瞬间察觉到他的异常。
怀中人骤然僵硬颤抖的身体、骤然紊乱的呼吸、瞬间惨白的脸色，让他所有的动作瞬间骤停，心底猛地一沉，浓烈的不安瞬间席卷心头。
他立刻松开禁锢，微微后退，伸手稳稳扶住摇摇欲坠的李珏，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慌乱：“怎么了？哪里难受？”
话音未落——
“呕——”
剧烈的呕吐再也压制不住。
李珏偏过头，俯身剧烈地吐了出来，胃里空空如也，只剩下酸涩的胃液不断翻涌，灼烧着他的喉咙。他整个人抖得厉害，单薄的肩膀剧烈起伏，每一次呕吐，都带着撕心裂肺的难受。
这一次，没有旅途颠簸的借口，没有晕车的牵强理由。
干干净净的房间，安稳松弛的氛围，温柔缱绻的时刻，突如其来、毫无缘由的剧烈反胃，狠狠击碎了所有虚假的安稳。
李槐瞳孔骤缩，心头骤然绷紧。他没有半分迟疑，快速抽过床头的纸巾，轻柔地替他擦拭唇角污渍，一手稳稳托着他颤抖的脊背，动作温柔至极，可眼底深处，早已翻涌着无尽的沉暗与慌乱。
他比谁都清楚，这绝对不是简单的肠胃不适。
李珏是实验体，腺体残留着无数药剂隐患，身体本就异于常人。再加上近日频繁发作的眩晕、莫名酸胀、反复反胃，所有零散的症状串联在一起，形成了一个让他不敢深想的答案。
呕吐持续了足足半分钟，才缓缓停歇。
李珏虚弱地靠在床头，浑身脱力，冷汗浸湿了额前的碎发，黏在苍白的脸颊上。他大口大口喘息着，胸口剧烈起伏，喉咙火辣辣地疼，浑身冰冷，连指尖都在控制不住的发抖。
生理性的难受褪去之后，接踵而至的，是铺天盖地、从未有过的恐慌。
他垂着眼，视线空洞地落在地面，脑子里一片空白，心脏狂跳不止，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死死攥住了他的五脏六腑。
动车上的反胃、午后莫名的眩晕、身体日渐的虚弱、频繁无端的不适……所有被他刻意忽略、强行压下的细碎异常，此刻全部涌入脑海。
一个荒唐却又无比真实的猜测，死死钉在他心底，挥之不去。
他不敢想，却又不得不想。
怀孕。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便疯狂生根发芽，吞噬着他所有的理智。
他是分化不久的Omega，身体孱弱，身负实验残留的旧疾，活在被篡改的虚假记忆里，活在随时会破碎的温柔骗局中。他没有做好任何准备，甚至没有资格，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孩子。
更深的恐慌，远不止于此。
他莫名发病，莫名呕吐，身体不受自己控制。这种失控感，像极了幼时被困在实验室里的绝望——被禁锢、被操控、被当成试验品，连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命运，都无法主宰。
记忆早已被修改，他不记得那些黑暗炼狱，可身体深处的恐惧、本能的窒息、对失控的极致畏惧，全部都是真的。
温柔的温存还历历在目，可下一秒，身体就用最残酷的方式，撕开了所有假象。
原来他从来没有真正安稳过。
原来那些创伤、那些隐患、那些深埋的苦难，从来没有消失，只是在暗处蛰伏，伺机将他再次拖入深渊。
“珏哥，别怕。”
李槐的声音在耳边响起，温柔低沉，带着极力掩饰的慌乱。他伸手轻轻擦去李珏脸上的冷汗，掌心温热，试图安抚他颤抖不止的身体。
可只有他自己知道，此刻的他，同样心慌意乱。
他猜到了所有可能，猜到了腺体异变，猜到了药剂后遗症，甚至猜到了那个最不敢确认的可能。
如果真的是怀孕……
以李珏孱弱的身体，以他实验体的特殊体质，以他们身处的风波与危机之中，这一切，太过凶险，太过致命。
更让他煎熬的是，他不能说，不能问，不能戳破。
他背负着篡改记忆的秘密，背负着二十年寿命的代价，背负着所有罪孽，只能眼睁睁看着李珏陷入恐慌，独自胡思乱想，独自承受无边的恐惧。
“我没事……”
李珏缓了许久，才勉强找回自己的声音，虚弱沙哑，带着浓重的鼻音，藏着抑制不住的颤抖。
可这句话，连他自己都骗不过。
他抬眼看向李槐，眼底盛满了茫然、无助与极致的恐慌。澄澈的眼眸蒙着一层厚厚的水雾，褪去了所有温柔沉溺，只剩下无边的不安与脆弱。
“李槐，我到底怎么了……”
他轻声呢喃，像是在问李槐，又像是在自问。
为什么别人的亲密是甜蜜温存，唯独他，只剩无尽的难受与失控？为什么他的身体，总是出现各种莫名其妙的问题？为什么他永远无法像普通人一样，拥有简单安稳的幸福？
心底的恐慌层层叠加，几乎将他淹没。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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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0章 温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