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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9章 双面(二)

“嗯。”吴飞点点头,“要不然……我把他带到仙岳接受治疗?和沈格一样。”

沈格因为供出背后指使的李珏而免于受刑,眼下正在吴飞手下接受治疗。

李曦媛垂下眼。

“这是目前唯一的办法了。”

与此同时,游戏副本之中。

沈柯盯着窗台上那抹艳红的背影,指尖在衣摆上攥得发白。长廊里的灯泡忽明忽灭,滋滋的电流声响,像细鬼的爪子挠在耳膜上。他静静望着那道背影,足足半分钟,才放轻脚步退到门边,指尖摸索上锁孔。

“咔嗒”一声轻响。他退进漆黑的走廊,后背贴上冰凉的墙壁,心脏狂跳不止。

廊灯又闪了一下,晃动的光影在墙面投下扭曲的影子。他走到岑暮的房门前,指节轻轻叩了叩门板。

没有回应。

叩门声在死寂的长廊里格外刺耳。十几秒过去,门内依旧一片沉寂。沈柯的呼吸骤然凝滞,他猛地拧开门把手——房门没有落锁,房间里一片漆黑,被褥铺得整整齐齐,屋里连岑暮的影子都没有。

“岑暮?”他压着声音唤了一声,只有空洞的回声撞在发霉的墙面上,再轻轻弹回他耳边。

他沿着长廊快步往前走,刚拐过转角,就听见岑暮的声音从长廊尽头飘来,轻得像一声叹息:“我在这里。”

沈柯几乎是循着声音冲了过去,在一扇破窗边看见了那个红发Alpha。岑暮蹲在窗沿边,指尖沾着一点黑褐色的血渍,脚边躺着瘦猴的尸体。**的腥臭味混着老戏班经年不散的霉味,在空气里飘得很远。

“出来处理尸体。”岑暮抬眼,指尖轻点了一下地上的尸首,语气轻描淡写,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再寻常不过的小事,“放太久了,臭得很。”

“我来。”沈柯的声音压得很低,蹲下身,自然地接过岑暮手里的尸体,指尖擦过他的手背,触到一片刺骨的冰凉。岑暮没有反驳,只是往后退了一步,靠在窗边,安静看着他。

沈柯抱着尸体,用力将人推下窗台。重物坠地的闷响,在深夜空旷的戏院里炸开。岑暮趴在窗沿往下望,红发被夜风扬起,轻声道:“这是五楼吧。”

沈柯没有接话,只是站起身,伸手轻轻抱了抱他。岑暮的身体很凉,像一块浸过夜露的寒玉。“去睡吧。”他的声音裹着一层不易察觉的沙哑。

“嗯,晚安。”岑暮的声音轻得像风。

沈柯回到自己的房间,关门、落锁,动作一气呵成。他抬眼望向窗台,那抹艳红的背影果然已经消失。他没有上床,只坐在窗边的椅子上,后背抵着墙壁,睁着眼,守了整整一夜。

——

次日清晨,副导演的敲门声准时响起。沈柯的头一阵发沉,整夜未眠的疲惫沉甸甸压着他,太阳穴突突直跳。路过那扇破窗时,他下意识往下瞥了一眼,血液瞬间从头凉到脚底。

地面上躺着两具尸体。一黑一黄,黄色衣衫属于瘦猴,而另一具,穿着昨日抽到将军身份那人的黑色连帽衫,脑袋歪向一边,死状和瘦猴如出一辙。

“你们看下面。”沈柯停下脚步,声音压得很低。

玩家们纷纷围拢过来,楼观月下意识往花镜春身边靠了靠,指尖紧紧攥住她的手腕。花镜春垂眸扫了一眼,脸色瞬间沉了下来:“是将军,他死了。”

恐慌瞬间炸开。高跟鞋女生的声音尖利,像指甲刮过玻璃:“是他!一定是岑暮杀的!他昨天就杀了瘦猴!”

“不是他。”沈柯往前一步,稳稳将岑暮护在身后,眼神冷得像冰。

“你和他是一伙的,当然偏帮他!”女生的声音里裹着哭腔,“谁知道你们俩晚上干了什么?!”

眼看争吵就要升级,花镜春上前一步,把楼观月护在身后,语气冷静得可怕:“先别吵。是不是他杀的,我下去看一眼就知道。”

楼观月立刻抬头,带着一点小小的骄傲扫过众人,伸手挽住花镜春的胳膊,声音软了下来:“她是法医,你们最好信她。”

副导演站在一旁,脸上挂着一成不变的笑容,仿佛根本没看见底下的尸体,挥了挥手:“快来啊,下来准备拍戏了。”

那抹笑意落在晨光里,格外诡异,像是一张画上去的人皮,看得人不寒而栗。

早饭是干硬发白的馒头,没有人吃得下去。花镜春蹲在两具尸体旁查验,楼观月就守在她身侧,指尖自始至终没有松开她的手腕,替她挡着风,也替她挡住其余玩家探究慌乱的视线。

“初步判断,将军是跳楼死的,死亡时间是昨晚。”花镜春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灰尘,楼观月立刻递上纸巾。她低头擦干净手,补充一句,“和岑暮没关系。”

“那他为什么要跳楼?他昨晚去哪了?”有人颤声发问。

没有人能回答。沈柯转头看向岑暮,他正垂着眼,指尖轻轻捻着自己一缕红发。沈柯伸手揉了揉他的发顶,动作温柔得不像话。岑暮抬眼望他,眨了眨眼,没有说话。

花镜春握了握楼观月的手,转身走向副导演:“副导,导演还没来,你接着给我们讲那个故事吧。”

副导演习惯性拉了拉鸭舌帽的帽檐,遮住半张脸,轻轻“啊”了一声:“可以。我昨天讲到哪了?”

“讲到将军对姐姐一见钟情,找人的时候却找到了妹妹。”楼观月抢着开口,又往花镜春身侧靠了靠,仿佛待在她身边,才能抓住一点安全感。

“楚将军见到了伶人妹妹,认定她就是自己这辈子的良人。”副导的声线温温柔柔,内里却像裹着寒冰,“两个人私定终身,在一起度过了三个月的美好时光。”

“然后呢?”有人追问。

“没有然后了。”副导微笑着说。

众人的嘴角都僵住了。沈柯只觉得浑身发寒——这个故事,美好得太不真实,像裹着糖衣的毒药。

“骗你们的。”副导演拍了拍手,笑容依旧,“后来的某一天,楚将军知道了真相,于是他抛弃妹妹,和姐姐私奔。妹妹因为哀痛,当晚就自杀了。”

“人渣!”高跟鞋女生脱口骂出声,“他怎么能这样?!”

楼观月气得直跺脚,拉着花镜春的胳膊晃了晃:“你看,果然是渣男!”

花镜春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眼神却沉沉落了下去。沈柯皱紧眉,跳楼自尽的伶人妹妹,和跳楼死去的“将军”,两条线,好像在此刻扣在了一起。

“人到齐了没有?!”导演的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副导演微微欠身:“伶人还没来。”

“行,我去叫她。”导演风风火火转身,走向宿舍的方向。

沈柯看着他的背影,忽然开口:“那个方向,是我们宿舍的方向。”

他抬眼看向副导演,语气带着压迫感:“我们宿舍就那几个房间,你们有谁看到过伶人?”

这话一出,所有人脸色都变了。花镜春盯着副导演的脸,低声道:“我要是现在过去看看,算不算违反规则?”

楼观月立刻拉住她:“别去,太危险了。”

沈柯直直看向副导演,追问:“副导,你知道两个伶人住在哪里吗?”

“两个伶人?”副导演摇了摇头,笑容不变,“故事里是两个伶人,我们这次的演员,只有一个。我和你们说过的,不是吗?”

玩家们面面相觑,脸上藏不住惊恐。如果只有一个伶人,那他们昨晚在后台看见的第二个“伶人”,又是什么东西?

“说过吗?”沈柯往前一步,继续追问下去。

“你们问我走廊画像里是什么,我说她是这次电影的主角,不是吗?”副导演缓缓走到沈柯面前,俯下身,凑到他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却又恰好能让所有人听清,“看来,你没有认真听。”

沈柯冷笑一声,伸手一把扯掉了他的假胡子,鸭舌帽也一并打落在地。一张属于原荆的脸暴露在晨光里,他笑意玩味。

“是你。”沈柯咬着牙,声音里满是戾气。

“是我。”原荆直起身,慢条斯理捡起地上的胡子和帽子重新戴好,脸上的笑意带着病态的戏谑,“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我可是很想你们。”

岑暮的脸冷了下来,伸手轻轻拽住沈柯的衣袖。原荆瞥了他一眼,低低地笑了一声,后退两步,冲众人摊了摊手:“感谢我吧,我可是给你们提供了重要线索。”

导演带着伶人走了出来,粗声粗气地喊:“快点,抽牌子了!”

沈柯面无表情地接过原荆递来的木牌。对方凑近他,声音压得极低,毫不掩饰内里的恶意:“我是这个副本的关键人物,也是界主大人的情人。你要是敢动我,就永远别想出去。”

沈柯低头看向木牌上“普通观众”四个字,指尖几乎要将木牌捏碎。

而此刻,其他玩家忽然安静下来。楼观月脸色惨白,看着花镜春翻过来的木牌背面,声音发颤:“你是……将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