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听说了吗?操场那棵树下多了一个红衣怪影。”
“我朋友的同桌看到了,那人披着红布,半依长凳一动不动,咱们夜闇确实有些诡异,但也不会出现这种凶祟,过于奇怪了。”
矮墙之下披着校服外套的鱼默不作声地把“红布”穿上了。这是她“跟踪”奚苏的伪装:透过衣服的缝隙她正好可以看到前面蹲坐的那个小身影。——这是不久前,现在没人了。
鱼芷澈站起身,伸伸懒腰,也不打算追了。
肖老师正鼓励着同学们再跳一轮呢,可得抓住展示机会。
于是鱼从僵直坐在长椅,变为了舒展地摊在软垫。
周围是老师与同学们的掌声。
“非常漂亮,”老师啧啧称赞。
鱼得意且惬意地眯起眼。
“同学们注意看她的腰,非常流畅地滑了过去,很漂亮。”
“跳得也很流畅。”
鱼小幅度地笑起来。
‘干嘛非要和奚苏那家伙在一起呢,在这里不是很好嘛?’
正待她要起身谦虚几句,只听呼啸一阵风涌过,接着海绵般柔软的垫子像练舞蹈时下腰一样从中间折成两半,把坐在上面的鱼像叠三明治一样压在了中间。
在众人激动的呼喊声中,鱼缓缓冒出一摊问号。
‘前有果子,中有白雨,后有鱼腿三明治。今日海风甚是顽皮喔。’
她边盘古开天地似地手撑上垫脚踩下垫边想着。
不知怎么,似乎是已经生涩地刻入了记忆,透过眼前那群闪动的笑脸,鱼下意识地搜索起那张冷漠的脸。
好想知道,好想知道。
每次她被簇拥时,那个人在做什么呢?
“哈哈哈哈小鱼同学你没事吧。”盛满笑颜的人群中肖老师伸出手扶在她的肩膀。
“没事喔哈哈。”鱼快速地将笑容呈递在脸上,与肖老师的笑容交相辉映,但她那虚无缥缈的眼神依旧透过眼前的人们飞速寻找着。
终于!
鱼不禁会心一笑。
那个远离尘世的人,那个伞叶明黄之下朝她伸出援手的冷漠面瘫脸,此时正坐在窗檐奋笔疾书。
感知到了视线,奚苏抬起头对上了鱼的视线,有些困惑地皱起眉。
“哈哈哈,”鱼欢快地笑起来,“哈哈哈哈哈。”
好独特的感觉,不曾在眼前的笑颜中感受到的独特,多么清澈、可爱!
从人群中开辟了一条道路,鱼踏着雀跃的小步子走到了奚苏面前。
奚苏仰起的视野里,鱼芷澈干净的笑颜逐渐放大,在操场纷繁的杂音中,她慢慢听到那个声音。
“同桌~写什么呢?”
拜托,干嘛还要跳高呢。
……
靠着乒乓桌的小阳台。
奚苏正坐在窗上,她写着的那本笔记反着太阳的光辉,所以鱼芷澈盯了许久也看不清写了什么。
鱼无聊地晃晃空落落的小腿,操场那头的黑影小人们依旧在皮筋上跳舞,传出的一点嬉闹被微风阻拦了大半。能从这阵清风中感受到的,也只有宁静与独属海的湿凉了吧。
这种安静的地方,她们已经坐上了五六分钟。与别人像这样坐在一起却无话,鱼或许会觉得尴尬。
鱼盯着树上叽叽喳喳的鸟雀,心头一紧,下意识想用校服盖住头,转念身旁的可是奚苏,于是又放下了手,专心致志地盯鸟妈妈训鸟宝宝去了。
就像在教室里一样。
她们明明是同桌,却总是沉寂不语。沉浸在各自的世界里,却总是乐得其所。
“鱼……”
奋笔疾书之人忽然拖着声音喊她,但不等“芷”出来,便被扩音器里查逃课的警告打断。
接着,一行黑衣之人齐刷刷地从不知何处冒出来,拿着手电筒与记分册,有条不紊地对夜闇进行地毯式搜索。
一切皆发生于迅雷不及掩耳之势。眼看手电的光就要触及鱼与奚苏的小阳台,在鱼呼吸停滞的前一秒,她被手腕上忽然传来的力道拉着跑了起来。
“去地下室。”奚苏帅气的背影如是说道。
鱼被拽着,踉跄了几步,“咱们学校还有地下室?!!”
“我的天娘,你从来都不探索的吗?”奚苏用诧异的语气问道。鱼从不知道此人这么会阴阳,诚恳地指出:“是在说我得过且过缺乏对生活的观察吗?好受伤。”“对不起。”收到了奚苏诚恳的道歉。
她们很快来到了地下一层,奚苏轻车熟路地进了一间教室。
鱼停在走廊里惊掉了下巴。“为、为什么,还、还是教室?”
教室里传出奚苏的声音:“你以为是什么呢?”
鱼用手点点下巴,“邪恶实验室什么的。用物理实验室的学生电池电击青蛙腿什么的。”
“学生电池?”奚苏漫不经心的声音继续慢吞吞地传出,“你是说用学生做的电池吗?”
“…,……。”鱼张开嘴,又合上。
我的天娘,她从来不知道奚苏这么爱讲地狱笑话。
在尬笑与尬笑之间她选择沉默。
走进奚苏的那间教室,参差不齐的桌椅映入眼帘。木质课桌配着皮质转椅,塑料蓝桌配着折叠椅。真是一个教室凑不齐一套桌椅。
哟,再一抬眼,奚苏正瘫在躺椅上懒懒地看着她。
“……”
该说不说,比实验室诡异多了。
“你确定老师不会找到我们,对吧。”鱼找了个正常椅子在奚苏身旁坐下。
“不啊。”
“?”
鱼从椅子上直起腰,“那在这干嘛,赶紧换地呀!啊,我似乎听到了那些人说话的声音,快走吧。”
“出去说不定撞满怀哦。”
奚苏侧过头闭上眼,手放在肚子上,一派祥和。
鱼泄气地趴在木桌上,“那现在怎么办啊啊啊我还不想被抓啊啊不就逃一次课嘛怎么这么倒楣呜呜呜不要关禁闭……”
“再大一点声,她们就快来了。”
“嘤。”
鱼僵硬地蜷缩在臂弯之中,全神贯注地听着外界的声音。
那些轻轻的交谈,轻轻的脚步,在左在右,徘徊不定,最近的时候却悄然转向,左拐右拐,竟是消散在风中,俨然是没有发觉她们的模样。
等那脚步声完全散去之后,鱼睁开眼看向奚苏,此人脸颊微微鼓起,鱼凑近去看她的脸,果然发现了她隐蔽的笑意。
“你耍我!同桌情呢?邻国互利共赢的战略情怀呢?”
奚苏皱着眉,“那是什么?”
“……”鱼骤然耷拉起脸,站起身,走出了教室。
幽暗的走廊回荡了答案:“特别好吃的东西。”
奚苏望着天花板发了会儿呆。
“我也觉得。”她出神地说道。
鱼在走廊的尽头找到了通往地面的楼梯,一阵观望时等到了姗姗来迟奚苏。
“我其实没有特地等你。”鱼看着奚苏复杂的眼神说道,“只是在侦查情势。”
“我说上面很安全。”奚苏走在了她前面。
“你是谁?”鱼还是选择跟在她身后。
“…元帅?”
鱼望着那孤傲的背影,有点崇敬,有点感动,有点想笑。
奚苏成功登地,踏过最后一节台阶时不忘回首,像是在说,“看,我说的没错吧?”“……”
到鱼的台阶大概还有四节的时候,忽然一条黑线划过,鱼下意识跳了起来。
这、这、这不会!
幸运的是黑线只有一条。
秉着某种猎奇心理,惊恐跳起之后鱼又俯下身盯向那落在第三节台阶上的神秘物质。
哦,不是那个。
是个毽子。
额……毽子?
怎么会有毽子?
鱼拾起那柔软的毽子,疑惑地抬起头向上望去。
头上是二层教室的小阳台。
一个脑袋探了出来。
是小椿。
“你好呀鱼鱼,没砸到你吧?”小椿担心地问。
鱼正要回“没有”,只见又伸出一个脑袋,那头卷卷的小短发,鱼一眼就认出是木芒镇。
“鱼姐姐!!快帮我扔上来!”小卷毛发出了独属木芒镇的浑厚之音。
“鱼鱼别给她扔,木芒镇自己下去捡。”小椿撑起下巴,挑衅满满地瞥向正冲鱼芷澈比划来比划去的小卷毛。
关于槐木二人的恩怨情仇,鱼是不想参与的,她只想做个好人,于是她登上四级台阶来到地面,退到一定距离,然后奋力一扔。
只见那毽子在木芒镇的叫好声与槐椿的注视下一头撞在阳台上,然后如断线的风筝一样直直坠在了通往地下室的第三节台阶。
‘我曾飞在空中,去也不带走一片云彩。’
鱼木槐三人沉默了。
“来得干净,走得潇洒。甚至初末位置都一样,位移为——0。”奚苏上前评估道。
“哈哈哈哈哈哈。”小椿放出一串清脆的笑声,“木芒镇,这是天意啊。捡去吧,别老麻烦人家!”
木芒镇撇撇嘴收回了脑袋。
“哈哈哈哈哈——唉?!别拉我,我不和你下去!你自己去捡!哎,哎?”小椿也收回了脑袋。
鱼倒是一脸死灰地对奚苏说,“咱们也走吧,在她们下来之前。”
好丢人啊。
真是的。
这时候,怎么就没风了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