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序流转，数日倏忽而过。
沈砚已然完全适应了心底空无一暖的状态。
不再自我怀疑，不再审视变化，坦然接纳这场交易带来的所有改变。
曾经支撑他熬过黑暗岁月的，除了恨意，还有心底那一点对“公道与温柔”的期许。
如今期许散尽，只剩纯粹的执念。
晨起练剑，日暮静坐，不问世事，不观浮沉。
他的剑招越来越冷，越来越狠，招招凌厉决绝，再无半分留手。
从前练剑，尚有分寸，尚留余地，心底存着“剑是护己，而非杀人”的底线。
现在，他的剑只为杀伐而生。
每一招落下，皆是斩尽一切的决绝。
小院落叶纷飞，剑光凛冽，映着少年愈发淡漠的眉眼。
他才十七岁。
本该是意气风发、眉眼鲜活的年岁，却硬生生被仇恨与交易，磨成了一副无悲无喜的冷寂模样。
这日午后，城中传来消息。
昔日屠戮沈家的仇家派系，忽然无端出事。
官案牵连、派系内斗、财权崩塌、心腹倒戈。
短短数日，风光鼎盛的世家，岌岌可危，摇摇欲坠。
街巷人人议论，叹其盛极而衰，祸事突至。
唯有沈砚知晓。
不是天降横祸。
是荒祠的因果，开始兑现了。
契约无声，报应有序。
他静静听闻消息，眼底没有狂喜，没有快意，没有大仇将报的激动。
只有一片平静的漠然。
该来的，终究会来。
他所求，本就是如此结局。
数年煎熬奔波，刀尖舔血，舍尽本心，换的就是仇家今日崩塌落幕。
心愿将成，代价已付。
一笔交易，公平至极。
沈砚抬眸望向远山云雾，遥遥望向那座藏在深山深处的荒祠方向。
他不会再回去。
无需问询，无需反悔，无需赎罪。
他的取舍，无怨无悔。
自此，世间再无心软善念的沈家少年。
唯有蛰伏仇海、静待终局的孤客沈砚。
他的恩怨、他的取舍、他的执念与代价，已然落定开篇。
余下岁月，只等因果终局，血债血偿。
山林深处，雾锁荒祠。
岑祀静坐烛火之下，感知山下落定的人心取舍，眼底依旧无波无澜。
一桩执念落幕，一桩交易成型。
荒祠不问善恶，只观人心。
人间贪痴无尽，浮沉不止，下一个赴祠之人，已然在命运之中，悄然启程。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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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章 仇海蛰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