暮色垂落，云海翻涌，衬得青云宗山门肃穆庄严。
层层白玉石阶直通巅顶，千年宗门规矩沉淀于此，森严、刻板、不容分毫僭越。
陆珩立在山门前，白衣素净，模样与离去时别无二致。
可唯有他自己清楚，内里早已天翻地覆。
二十年刻入骨血的正统礼法，被一纸荒祠契约彻底剥离。他如今身在山门之外，心早已跳出宗门桎梏。
两道剑光骤然出鞘，横拦前路。
执法堂两名弟子神色冷峻，持剑躬身，礼数端正，态度却强硬至极。
“陆师兄，私自离山多日，行踪诡秘，未报备、未请示。按宗门律例，需即刻随我等回执法堂受审问话。”
换作从前，陆珩必然俯首遵规，任凭处置。
可此刻，他只淡淡抬眸，语气平静无波：“我归山只为见师尊，执法堂无权拘我。”
话音落下，周身微不可察散开一缕剑意。
不中正、不平和，随性而起，无章无式。
两名执法弟子脸色骤变。
这不是执衡剑宗正统剑法！
宗门剑法讲究中正仁和、守礼守心，一招一式皆有定规。可陆珩此刻外泄的剑意，肆意、洒脱，全然跳出礼法框架，带着一股旁门野道的桀骜。
“师兄！”为首弟子厉声呵斥，“几日不见，你剑路全然异变，已然背离师门正道！你究竟在外修习了什么邪异法门？！”
陆珩眸色清淡，未做辩解，抬步便要登山。
“拦住他！”
两道剑光再度袭来，招式规整严谨，是最标准的宗门制衡剑式。
放在往日，陆珩必以正统招式拆解，恪守同门分寸，点到即止。但此刻他抬手侧身，腕间轻旋，长剑未出鞘，仅凭剑势震荡，便震得两人虎口发麻、连连后退。
力道分寸恰好，不伤人性命，却彻底破了宗门定式。
两人踉跄退开，满脸震愕。
消息一瞬传上山腰，不过片刻，十余内门弟子簇拥而至，尽数拦在长阶中央。为首的师弟梁砚，是宗门里最守规矩、最尊礼法之人，素来以陆珩为毕生标杆。
可此刻，他望着眼前的师兄，满眼失望与不解。
“师兄，你疯了？”梁砚攥紧长剑，声音发沉，“你是宗门首座弟子，是全山门的表率，怎能无视门规、擅离山门、剑走邪路？方才你震退执法弟子，已是触犯戒律！”
周遭弟子纷纷附和，质疑声层层叠叠压来。
“陆师兄往日最守礼，如今怎么这般桀骜不羁？”
“怕是在外沾染了邪魔外道，乱了道心！”
“若执意违逆宗规，便是叛门！”
“叛门”二字落下的瞬间，山间风声微滞。
过往二十年，陆珩最看重的便是青云宗弟子的身份，最珍视的便是正统剑修的名声。旁人半句质疑，他都会自省自查，恪守本分，绝不让自己沾半点非议。
可如今，听着“叛门”二字，他心底毫无波澜。
荒祠那一纸代价，早已替他卸下所有枷锁。
陆珩目光扫过一众面色紧绷、死守陈规的同门，缓缓开口，声音清晰落于山间：“何为正，何为邪？”
众人一怔。
梁砚皱眉：“宗门礼法为正，背离师门为邪，这是千年定规，何须多问！”
“千年定规，便一定是对的？”
陆珩一句反问，掷地有声。
“我守规二十年，循礼二十年，修得一身正统虚名，却困死三年剑心。”
“我遵师门古谱，循先辈旧路，最后落得修为停滞、道心枯死。若守规便是正，那这正统，不要也罢。”
这番话，彻底惊住在场所有人。
在执衡剑宗，无人敢质疑礼法，无人敢忤逆古规。陆珩这番言语，无异于当众颠覆宗门根基。
梁砚气得面色发白：“师兄！你迷途不返！道心偏差至此，已是走火入魔！今日我便代师门，拘你回堂思过！”
话音落，梁砚提剑直击而来。
招式正统规整，剑法行云流水，是最标准、最完美的执衡剑宗剑式，带着规训与惩戒，直逼陆珩面门。
周遭弟子屏息观望，都等着陆珩知错退让、依规接招。
可下一秒，白衣微动。
陆珩侧身避剑，手腕翻转，没有沿用半分宗门定式。
剑风凌厉随性，破招不讲章法，拆解不讲规矩，一招便卸去梁砚全部力道。
铮——
清脆剑鸣响彻山腰。
梁砚长剑脱手，坠落石阶，整个人被一股散漫剑意震得连连后退，难以置信地看着眼前的师兄。
这一剑，无师承、无古谱、无礼法。
却通透、凌厉、远超往日被规矩束缚的剑势。
“我不是走火入魔。”
陆珩垂眸看着他，语气平静坦荡。
“我只是终于走出了你们所有人困守的牢笼。”
一众弟子尽数失语，无人再敢上前。
他们看着熟悉的白衣师兄，看着他眼底褪去的刻板端正，看着他身上挣脱一切束缚的自由剑意，第一次真切察觉——
那个恪守礼法、规行矩步的执衡剑宗首座剑修，真的不见了。
风声穿阶而过，吹散满山本分规矩。
山巅之上，一道苍老威严的道音遥遥落下，覆满整座山林。
“陆珩，逆规乱道，离经叛道。即日起，禁足揽月崖，待本座亲自审你！”
是他的师尊，执衡剑宗掌门。
山门诘难，正式落幕。
旧规与新剑，彻底决裂。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51章 山门诘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