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饭热好后,我又将螃蟹用火慢慢的烤,不一会也烤熟了,一个个变得红通通的。撒上一点我自制的佐料,鲜香扑鼻,两人开始了午餐。玉妮说还从未吃过这样的东西,怯生生的不知如何下手。我拿了一个扔进嘴里,嚼得咔嚓响。
玉妮有样学样的吃了起来,才吃了两个便连饭也都不吃了,一边吧咂着嘴一边不停的往嘴里扔着说着,“真好吃”不一会就把我捉到的螃蟹一扫而光。
意犹未尽中,我们结束了午餐。她收拾好了自己的东西,提着满满一篮子的菌子沿山路回去了。
从此,她隔几天就跟我上山一次。我们一起摘野果,一起捉螃蟹,一起躺在草地上看天上的云,尝遍了在秋天山中所能找到的美味。
她跟我说她的理想,说她想考大学,想离开这个小山村。我听着,心里既羡慕又难过。
我们的接触使得大憨他们眼红不已。
大憨不止一次的悄悄问我:
“你给有亲过她的嘴?”
“没有呀。”
“你给有抱过她?”
“也没有呀?”
“你给有摸过她的□□?”“也没有,哎,这么羞人的话你也讲得出来。”我一副无辜的样子。
“那么你们是咋个好上的呢?”
“没有好啊”我反驳道
秋日的深山日子总是温柔又漫长,不似盛夏燥热逼人,也不似寒冬凛冽刺骨。天高云淡,风都是软的,漫山的草木褪去盛夏的浓绿,染出深浅不一的金黄与赭红,风一吹,漫山遍野都是落叶簌簌的轻响。那些无人打扰的山野时光,一点点熨帖了我心里所有的躁动与迷茫,也让我和玉妮之间,隔着多年未见的生疏,慢慢消散殆尽,只剩年少时未说完的情愫,在秋风里悄悄疯长。
从前上学的光景,一幕幕总在独处时漫上心头。那时候我们不过十三四岁的年纪,懵懂无知,心性单纯。村里通往学校的土路崎岖蜿蜒,清晨雾重,露水打湿裤脚,傍晚夕阳斜挂,把两人的影子拉得细细长长。那一条长长的山路,是我们整个少年时代最长的陪伴。村里同龄的孩子结伴而行,吵吵闹闹,唯独我们两个,始终保持着旁人一眼就能看穿的默契与拘谨。
那时的玉妮,便是整个学堂最干净亮眼的姑娘。别的女孩都穿着打满补丁、洗得褪色的粗布衣裳,头发随意挽着,沾满尘土,整日在田埂地头疯跑,皮肤晒得黝黑粗糙。唯独她不一样,衣裳永远干干净净,领口袖口叠得整整齐齐,头发梳得顺滑光亮,简单的两根麻花辫垂在肩头,走起路来轻轻晃动。她性子安静,不爱打闹,上课永远坐得笔直,字迹清秀工整,作业本干干净净,从来没有一丝潦草。
我们同桌的那些年月,是我年少最安稳的欢喜。课桌中间被粉笔细细画了一道直直的界线,是那时孩童最郑重的规矩,谁也不许越界半分。可调皮的永远是我,总假装不经意把胳膊肘挪过去,偷偷碰一碰她的衣袖,看她慌乱又羞恼的模样。她从不会大声呵斥,只轻轻皱着眉,用指尖把我的胳膊推回去,耳根红透,垂着眸子不说话。若是我得寸进尺,她便会默默拿出粉笔,把那条界线描得又粗又深,一本正经的模样,惹得我心里偷偷发笑。
旁人的起哄从未断过。课间休息,总有调皮的男生围在课桌旁,扯着嗓子喊我们是小两口。每一次,玉妮都会瞬间羞红整张脸,低下头死死盯着课本,长长的睫毛轻轻颤动,连肩膀都微微绷紧。等那群人闹够跑开,她便会狠狠瞪我一眼,而后整整一节课都不再和我有任何交流。可我那时傻愣愣的,只觉得热闹好玩,全然不懂少女的羞涩与难堪,还傻乎乎看着她泛红的侧脸,心里莫名觉得欢喜。
她脸皮薄,最怕旁人闲话。从那以后,她便刻意和我保持距离。上学的路上,原本并肩行走的两个人,慢慢变成一前一后。她走在前面几步远的地方,步伐轻快,从不回头,我跟在身后,看着她晃动的辫梢,看着被风吹起的衣角,心里空落落的,却不敢追上去并肩同行。快到学校门口人多的地方,她便会刻意拉开更远的距离,独自走进校门,假装我们素不相识。
课堂上更是沉默寡言,再无往日的说笑嬉闹。但凡有需要沟通的事,她从不开口说话,只会在草稿纸上写下短短几行字,折成小小的方块纸条,趁着老师转身板书的间隙,飞快塞到我的手边。那些薄薄的纸条,承载了我们整个初中后半段的所有交集。问我借橡皮、抄作业题目、提醒我老师点名、告知课后作业,寥寥数语,字迹清秀温柔。
我那时不懂珍惜,收到纸条草草看完,随手揉成一团丢在桌底。如今回想起来,才知那是少女最纯粹的心意,小心翼翼,藏着不敢外露的温柔。放学路上无人的山坳里,四下安静,风声轻柔,我们才会慢慢走近,低声说几句话。她会和我讲书本里的知识,讲课本上印的高楼大桥,讲她从未说出口的向往。我听不懂那些远方的光景,只会笨拙地听着,心里暗暗佩服,觉得她和村里所有姑娘都不一样,她生来就不该困在这片大山里。
初中毕业那天,阳光格外耀眼,操场上长满了肆意生长的野草。所有同学都聚在一起打闹告别,唯有我们两个,依旧沉默无言。我心里慌慌的,隐隐知道往后怕是很难再见,却碍于少年的腼腆与笨拙,始终不敢开口问她一句去向。
后来听村里人闲谈,才知她考上了县城的高中,要去山外读书了。那是我第一次真切感受到我们之间的差距。我留在村里,日日面朝黄土、放牛种地,困在山野田亩之间;而她,要去往明亮的学堂,去往更广阔的天地,一步步远离我熟悉的一切。
这一别,便是数年。
这几年里,我日日重复着枯燥的农活,日出而作,日落而息,磨平了少年大半的棱角。闲暇之余,偶尔会听见村里进城的人提起她,说她在学校成绩依旧拔尖,谈吐文雅,完全变了模样,再也不是当年山里怯生生的小姑娘。每一次听见,我都默默记在心里,说不清是羡慕还是怅然,只觉得我们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远,像是隔着层层山峦,遥不可及。
我以为,我们这辈子,大抵就是年少一场短暂的相遇,此后山水不相逢,余生不过是同乡陌生人。
可谁也没想到,这个仲秋,她回来了。
重逢之后,往日封存的记忆尽数翻涌出来,那些懵懂的好感、青涩的心动、年少的遗憾,全部化作此刻的怦然心动。往后的几日,只要天光晴好,玉妮便会早早候在村口,陪我上山放牛。我们避开村里热闹的人群,专挑僻静的山林小路走,踩着厚厚的落叶,听山泉叮咚,听鸟鸣清脆,仿佛又回到了年少同行的时光。
她依旧温柔,却多了城里读书人的从容大方。不再像从前那般羞涩拘谨,会主动和我说话,会笑着打趣我笨拙的农活手艺,会指着漫山秋色细细感慨。她会蹲在草丛里,小心翼翼辨认各类菌子,告诉我哪些有毒不能碰,哪些鲜嫩可口,这些山野常识,她在书本里见过,却从未亲手触碰,眼里满是新鲜与好奇。
我便事事护着她,替她拨开带刺的枝丫,替她清扫干净落脚的乱石,背着沉重的背箩,不让她沾半点劳累。她偶尔会伸手帮我拂去肩头的落叶,指尖轻轻擦过我的衣衫,细微的触碰,总能让我心头一颤,浑身泛起熟悉的麻酥感。
正午的山林最是安静,牛羊在远处的坡地悠闲吃草,四野无人,唯有秋风穿林而过的声响。我们常常寻一块干净的青草地并肩坐下,身下是柔软的野草与落叶,头顶是澄澈无云的蓝天。她会掏出随身带的书本,翻上几页,而后侧过头和我闲谈。
她和我说县城的高中课堂,说朗朗的读书声,说宽敞明亮的教室,说图书馆堆积如山的书籍;她说城里的街道平整宽阔,夜晚有不灭的路灯,有琳琅满目的商店,有各式各样我从未见过的吃食。她细细描摹着山外的世界,眼神明亮,满是憧憬。
我静静听着,一言不发。心里一边为她的前程欢喜,一边生出深深的自卑。我一辈子扎根大山,见过的只有田地、山林、牛羊,双手沾满泥土,满身都是烟火尘土的气息。我不懂书本里的道理,不懂外面的繁华,我能看见的未来,只有日复一日的农活,岁岁年年的大山。
她似是看穿了我的落寞,每每说到尽兴处,便会轻轻收住话头,转而问起我的日常。问我放牛辛不辛苦,问我秋收忙不忙,问我平日里有没有闲暇消遣。她从不嫌弃我的粗鄙平凡,眼神温柔坦荡,没有半分居高临下的疏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