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述云刚说一个“不”字,一道年迈的声音从房屋的方向传出。
“这就是画桥的同学吧,已经好久没见到画桥带朋友来家里了。”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家坐着轮椅从屋内出来,见到尧述云时脸上挂起慈祥和蔼的笑,扭头又对着屋里说:“小奇!把洗好的水果快端出来给哥哥们吃。”
尧述云连忙止住嘴里的话,有些心虚的叫了一声“奶奶好。”然后做贼心虚似的开始给自己找话,自我介绍道:“我叫尧述云,奶奶您叫我述云就好,我来给小奇画画,没打扰到您休息吧?”
一旁的柳画桥见尧述云紧张成这样有些想笑,他忽然感觉这个人在某些时候表现得有些……可爱?
“没有没有,上次小奇把你的画拿给我看了,画的真好,是个小画家呢。”杨琳芳真心夸赞着,“你们玩吧,我进去看看小奇,半天没出来说不定是在里面偷吃呢。”说着她就转着轮椅掉了个头又往屋里去。
尧述云不由得舒出口气,松开了刚刚一直下意识紧攥着的手。
“好啦,我们亲爱的小画家见完家长是不是该开始画画了?”说着柳画桥过来一把揽住尧述云的肩膀,语气轻浮的打散了话里的那点暧昧,举手投足间自然的仿佛两人是关系要好的朋友。
这一下让尧述云的身体不由得一僵。不知是不是错觉,他总感觉自从柳画桥同意自己追他后,对方就像变了个人,总会说出一些暧昧不清的话,或做出一些有点亲密的肢体接触,就好像在投放着什么,闻得见看得见听得见,但就是碰不到,让人留恋难忘又难熬。
这时候柳绮才终于穿着一条碎花裙,端着一盘水果出来,:嘿嘿,去换了身衣服。原本想给水果削皮的,结果削了一个苹果坑坑洼洼的,还浪费时间,就放弃了。”回想起自己削皮能削掉大半个苹果,柳绮有些想笑,因此没注意到两位哥哥间奇怪的氛围。
柳画桥把手从尧述云肩膀上收了回来,拿起盘子里的一颗橘子,一边剥皮一边问柳绮:“天天在我耳边说让我把你小云哥哥找过来给你画画,现在叫来了,想让他画什么?”
柳绮把盘子放在一旁的小木架桌上,提起裙边,说:“就画我穿裙子的样子啊,就这样!”说着,她一下跑到院子中间转了几圈,停下后摆着姿势冲着屋檐下的两人笑。
尧述云正看着柳绮穿着裙子在阳光下摆来摆去,孩童的纯真在她身上体现着。忽然,他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自己的唇上碰了一下,垂眼看去——是两片橘子。
“小画家,该开工了吧。”柳画桥将那两瓣橘子放在了尧述云的手中。
低头看着手中的两瓣橘子,尧述云眨眨眼,刚刚柳画桥是在喂自己?他转头看向一旁,却见当事人若无其事的一边吃着橘子,一边看着妹妹摆弄着各种各样的姿势,仿佛刚才的举动只是尧述云的错觉。
尧述云吃了手里的橘子,“嗯,开工了,那你呢?”尧述云还在意着来时柳画桥对自己说的话。
“我?我去看下奶奶,然后给花浇浇水,除下菜地的草。你们画你们的,不用管我。”说完,柳画桥从盘子里拿起两个橘子,往屋里走去。
看着他的身影,尧述云有些欲言又止,但这是在柳画桥家里,还有对方的家人在。最后尧述云还是去拿了画具开始给早就准备好了的柳绮画画。
柳画桥在客厅里看到了正坐在摇椅上闭着眼听戏曲的杨琳芳,她的腿上还卧着一只橘猫。他将剥好的橘子放在杨琳芳手旁的茶几上,然后去厨房拿了扫把开始给家里打扫卫生。
“怎么不和你朋友一起在外面玩?家里你今天早上刚扫过。”杨琳芳坐在摇椅上一手顺着猫毛,慢慢开口道。
“专门过来给小奇画画的,跟我没太大关系。”柳画桥扫走了地上零零散散的猫毛后,又拿过胶带扯下一截,开始粘沙发上的毛,“而且大福天天到处滚,哪里都是它的毛,要多打扫。”
说着,柳画桥忽然停顿了一下,补充道:“不过小奇倒是想让他给我们一起画一张画,可以吗?”
“当然可以,那孩子画画确实好看。”杨琳芳睁眼,看着柳画桥走来走去的身影,“画桥,除了小时候,你已经很久没带朋友来家里了。”语气里满是感慨。
柳画桥笑了一声,没接这个话,“我去浇花了,顺便问问等会怎么画。”他将手里粘满猫毛的胶带取下来丢进了垃圾桶里,转身往院子去。
看着他离开,杨琳芳拿起一旁的橘子开始吃,呢喃着:“有心事啊……”
一进院子,柳画桥就看见柳绮搬了个板凳坐在尧述云旁边,不断地问东问西。而尧述云则拿着笔在画纸上不停的画着,时不时回应着柳绮。
柳画桥走到两人的身后,看清了画纸上的内容:柳绮提着裙子转圈时的样子。“小云哥哥,是不是快画好啦?”柳绮问。
“嗯,快了,你再到前面去转个圈,我做个对比。”说着尧述云便拿起手机解锁,屏幕上赫然是一张柳绮提裙子模仿转圈时样子的照片。
亮屏前,通过手机屏幕的反光,尧述云看见了站在自己身后的柳画桥,一时间手一抖多点了下屏幕,一下退出了柳绮的那张照片。
于是柳画桥看见了尧述云的手机相册里,一堆自己的照片——有他朋友圈发的,有尧述云自己画的,还有不知道什么时候偷拍的,柳画桥甚至还看到自己写的字也被拍了照,而最新的几张照片里,全是自己在学校时的样子。
尧述云看着手机愣了两秒后才反应过来关了手机屏幕,屏幕暗下去,柳画桥又因反光重新出现在屏幕上,尧述云和他对视着,他赶忙把手机屏幕扣下,扭头去看身后的人。
“你这……还挺会拍的。”意外的,柳画桥并没有不高兴,甚至打趣道:“你挺适合去当狗仔的。”
刚准备去转圈圈的柳绮听见声音扭头意外道:“哥哥你来啦,刚刚小云哥哥还说想给你也画一张呢!”
尧述云:……感觉你哥哥不会同意了。
柳画桥没说好还是不好,而是问尧述云:“你把手机带学校去了?”
“嗯,反正管的又不严。”尧述云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柳画桥哑然失笑,他看上去有些无奈似的摇摇头,“好吧,下次你再画我的吧,今天奶奶同意等会过来一起画了,”笑意在他眼里散开,直达眼底,他看着尧述云,语气有些亲昵,“小云哥哥准备怎么安排呢?”
又是这种让人心底发痒的撩拨。尧述云真想一把抓住柳画桥,问问这人到底是怎么想的。
但听到柳画桥说“下次”时,尧述云心里还是止不住的升起欣喜,他酝酿了下,说:“到时候你们就在屋子正前方,奶奶坐着,小奇站右边,你站左边,大概就这样一个站位,动作你们放松随意,我拍个照对着照片画。画素描的话时间会久点,”尧述云又看向柳绮,”所以小奇,你这张画完可能就不能给你画了。”他已经给柳绮画了三张速写,离五点回家的门禁还有三个半小时。
按尧述云正常画一张素描的时间根本用不了这么久,可一想到这是要画给奶奶看的,而且也算得上是一张小型全家福,尧述云就想多留点时间来慢慢画。
柳绮听后虽然心里有些失落,但还是一副高兴的样子说:“没事,反正哥哥说了还有下次,那我就下次和哥哥一起画吧!”
柳画桥听后点点头,转身又回了屋里,不一会又出来浇花,看样子只是去和杨琳芳说了下等会画画的事。
尧述云加快了绘画速度,没过几分钟,柳绮的那张速写就被他画完了。柳绮拿着四张画高兴的一蹦一跳着去给杨琳芳看了。
一时间院子里又只剩正在水管浇菜地的柳画桥和坐在画架前的尧述云了。他犹豫了下,上前问柳画桥:“卫生间在哪?”
柳画桥没看他,而是对着菜地扬了扬下巴:“喏,这。”
“哪?”尧述云眨眨眼,怀疑是自己理解错了,又问。
“地里啊,施肥嘛。”柳画桥说着自己都有些压不住嘴角了,见尧述云脸色古怪,笑了两声后指着屋子和他说了位置。
上好卫生间洗手时,尧述云注意到放在洗手池旁的一瓶洗发水,上面写着“生姜护根洗发水”几个字,他鬼使神差的伸手拿起来闻了闻,果然,一模一样。
等尧述云从屋里出来时,杨琳芳已经坐在院子的阴凉处撸着猫了,而柳画桥则则和柳绮一起在一旁不知聊着些什么,有说有笑的。
五月初的天隐隐有些许暑热,但风一吹就散开了,院子里种有一颗石榴树,郁郁葱葱中朵朵鲜红点缀着。尧述云看着眼前的这一幕忽然就觉得没必要有什么站位了,这样的场景是最自然,最美的。于是尧述云见还没人看见自己,便拿出手机将眼前岁月静好的画面拍下来。
柳画桥正和柳绮聊着天,余光中看见了尧述云的动作,便下意识扭头看去。
然后这岁月静好的景色有一抹照向了尧述云。
尧述云看着镜头中的柳画桥一愣,点开相册翻看刚拍的两张照片,两张中唯一的区别就是第二张照片中的柳画桥是往自己这边看的。再抬头,便看见照片中的人已经走到了自己跟前。
“又偷拍?”柳画桥看着尧述云手中的手机。
尧述云忽视了柳画桥的问话,转移话题的将第一张照片放给柳画桥看:“我觉得这张照片就很好,不用站位,直接画这张,可以吗?”
柳画桥接过手机,卡了个视角将照片往上滑了一张,看见了自己看向尧述云时的那张照片,他不动声色的又将照片滑了回去,“当然可以,你是画家你说了算。那我拿给奶奶看一下?”
“好。”尧述云点点头。
于是今天下午画的最后一张画就这么定了下来。
正当尧述云坐在画架前准备开始画时,突然脚上一重,紧接着就是听见软软的一声“喵。”他低头看去,一坨橘色正趴在他的鞋上。
柳画桥走过来,他伸手在那坨橘色的尾部一扯,“喵!”的一声叫,大福跑了。
“大福见到家里来了陌生人就喜欢爬到别人身上呆着,可能是觉得新鲜吧,扯下它的尾巴或者摸摸它鼻子就跑了。”柳画桥拿过一旁柳绮先前坐的凳子在尧述云身旁坐下。
回想着刚刚大福在脚上的重量,尧述云说:”或许,它该减减肥了。”
“哈哈,是吗?我也觉得,但奶奶不太愿意,觉得肉肉的是幸福的象征,证明大福过的很好。”柳画桥说。
幸福的象征……我幸福的象征说什么?尧述云忽然这么想到,他下意识向一旁的柳画桥看去,发现对方从地上捡起了几片树叶正在折着玩。
见尧述云盯着自己,柳画桥将手中折好的树叶小船放到尧述云头上,凑上前,稍稍偏着头问:“怎么这么看着我,我脸上有东西吗?”
想起奶奶和柳绮,尧述云尧述云把往后靠了些,说了句“没有。”后扭头看向院子,然而不知何时起,院子又只剩他们二人了。
头上的小船因为尧述云的动作翻到掉在地上,翻船了。
柳画桥看出了尧述云的顾虑,轻笑一声,“小奇出去玩了,大福跟着一起去了,奶奶在房间里睡觉,这里只有我们。”他说的朦朦胧胧暧昧不清,就像是自己要和尧述云干些什么似的。
他挨的极近,两人的呼吸几乎是缠在一起,有些燥热,分不清是因为天气还是因为人,风轻轻一吹,柳画桥零星稍长的发丝便轻抚过尧述云的脸颊。
尧述云低着眼,目光落在柳画桥唇下的那颗小痣上,有些莫名其妙的说:“我们没有在一起,你没同意。”有些像是自言自语。
“然后呢?”柳画桥眨眨眼,有些无邪的问道。
这下尧述云连那点痣也不敢看了,头转向一边,像是极其艰难般,含糊不清的说:“但是我有点想亲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