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述云：……怎么总是看我？之前也不这样啊。尧述云感到不解。
看着不远处打的有来有回的人，尧述云决定将柳画桥接球时的样子画下来。
挥拍时的手臂因用力而显现出的肌肉线条；起跳时掀起的衣摆而显露出的些许腰身和腿部弯曲的样子，尧述云都一一在脑海中仔细勾勒出来。
然而刚起个形没多久，一道声音从正前方响起：“才开始画？时间够吗？”
尧述云微微一怔，缓缓抬头，正好对上柳画桥带有些许打探意味的视线。
他刚好坐在树荫下，而柳画桥则站在阳光底下，穿着纯白色的夏季校服，一手拎着校服外套一手拿着喝到只剩小半杯的米酒。四月的天不算多热，但刚运动完的柳画桥还是出了些汗，鬓角处的头发有几缕因湿意粘在了脸侧，脸颊泛着一抹红，鼻尖冒出细密的汗在阳光下亮晶晶的。
目光不自觉地向下移去，落在柳画桥嘴角下的那点小痣上。这个人真好看啊，尧述云想。他收回视线，看着手中的画纸，说：“应该够，不够的话可以带回去画。”
“上次那张也是这么画的？”柳画桥在尧述云身旁坐下，两人看上去和普通同学坐在树荫下聊天没差。
怕对方不喜欢肢体接触，尧述云把胳膊往一旁收了收，想起上次柳画桥对自己说的话，他感到有些郁闷，沉沉的“嗯。”了一声。
“哦~那你记性还挺好，估计这样偷偷画了不少吧？真的还需要等我有时间告诉你吗？”柳画桥看着操场，语气随意。
需要……什么？尧述云不自觉地睁大眼睛，然后去看柳画桥，正巧对方也偏过头来看他，眼神和平时无差，尧述云却觉得自己被烫到了一般赶忙收回视线，避开柳画桥的目光，说：“需要的。”
话音一落，两人之间安静了好一会儿柳画桥才说：“知道了。”然后喝完手中的米酒，起身准备离开。
看着柳画桥又要离开的背影，尧述云嘴比脑子快，把人叫住，问出了心中的问题：“柳画桥。”
闻声柳画桥脚步一顿，但没回头，就站在那等着尧述云的下文。
尧述云咽了口口水，有些紧张道：“你……到底怎么想的？”
尧述云位置挑的很好，在操场一角的树下一坐着，四月的天就是阳光下站久了热，阴处呆久了凉，这里的人本就不多，此时又临近下课，操场各年级的学生都在各班体育老师的哨声下到操场的另一边集合去了，这片地方只剩他们两个人。
“那你又是怎么想的呢？”柳画桥转过身反问道：“说着没想打扰我，不觉得能得到，结果被我知道后又去问柳绮我的喜好，现在每天给我送东西，你又是想干什么？”
对上柳画桥那平淡没有情绪起伏的眼神，尧述云忽然就觉得自己离柳画桥好远好远。但既然自己都敢这么做了，又有什么不敢认的呢。尧述云迎着柳画桥的目光说：“我想追你。”
柳画桥听后一挑眉，“尧述云，你喜欢我？”这是他第二次问尧述云这个问题。
尧述云看着柳画桥不假思索道：“喜欢。”话音一落，他忽然好像听到了很轻的一声笑。
“嗯，喜欢那就追，万一追上了呢，毕竟不试试怎么知道喜不喜欢。”柳画桥将当初和尧述云说的话又说了一遍。“快下课了，走吧。”这次说完他是真的头也不回的走了。
尧述云呆愣在原地，是自己听错了吗？还是说其实自己是下课趴在桌上睡着了现在是在做梦？但胸膛里那颗正在强有力，疯狂跳动着的心脏告诉他：是真的。
柳画桥真的在告诉尧述云：他愿意试试。
看着柳画桥离开的身影，尧述云不再像先前一样失落，这突如其来的欣喜让他整个人都有些飘飘然。尧述云不明白柳画桥为什么在半个月前拒绝了自己，而如今又会这么说，但他清楚，绝对不会是因为这几天自己送的那点东西。
柳画桥态度的转变让尧述云一时间有些迷糊，感情这种复杂的东西向来不是他所擅长处理的。自己真是看不懂柳画桥。
直到人早已走没了踪影，下课铃响起后，尧述云才后知后觉的回过神，握紧了手中的笔，往教室走去。
自从柳画桥表意自己愿意试试后，尧述云就每天变着法给柳画桥送东西。
尧述云也想过干点别的，下课一起吃饭，放学一起回家这种比较亲密一些的行为，但他们两个没有在一起，柳画桥说的是让尧述云追，他愿意试试，又没答应在一起，到底还是无名无分的状态，而且性别有些特殊，也不好太过明目张胆。他后面也想过送画，可上次柳画桥一句“真的还需要等我有时间告诉你吗？”有些吓到尧述云了，画了十来张也都放在家里落灰。
正当尧述云还在为这个人到底该怎么追而烦恼时，五月初假期的前一晚，那个一直是置顶，却始终只有好友验证通过信息的对话框，忽然跳出一个红点。
尧述云看到时都愣了一下，在确定自己没认错后，点进了对话框。
桥：明天下午有时间吗，小奇天天吵我找你画画，有空的话明天下午我就在那晚的那个便利店门口等你。
一段话尧述云反反复复看了几遍后才回复道，Y：有时间，在哪画？
对话框上的“对方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好一会儿对方才发过来两个字。
桥：我家。
第二天上完家教后，中午吃饭时，尧述云以下午想出去写生为由，从陈慧欣那获得了出门权，不过要求是下午五点前必须回来。于是尧述云赶着时间吃完午饭，提着前一晚准备好的东西出门了。
一路上尧述云都觉得自己的心跳有些快，这是他第一次和柳画桥在校外非偶遇见面，而且要去的还是柳画桥家里，这样的话她还有可能会见到柳画桥的奶奶，想到这尧述云心里就多少升起些从未有过的紧张。
出门前尧述云给柳画桥发了信息，于是隔着老远他就看到了便利店门前站着个扎着低马尾的人，那人侧对着自己，低头看着手机。尧述云加快了脚步。
五月初的天已经有了独属夏季的燥热，等尧述云来到柳画桥跟前时，额前已经蒙上了些许细密的汗。
柳画桥看着眼前一手提纸袋提画架，一手拿画板提颜料还背着个包的尧述云一愣，他迟疑了下，说：“画画不是有笔和纸就行了吗，原来要这么多东西。”说着就伸手去接尧述云手里的架子和画板。
尧述云抓着背包肩带，解释说：“之前画的一直都没颜色，我想给你画些彩色的，所以多带了些东西。”
其实尧述云还把之前偷偷画的，自认为比较好的画带来了些，他想看看自己记忆中，手机上的照片，和站在自己眼前的柳画桥，区别在哪。
他想让手中的笔，记住这个人。
一滴汗水从尧述云的鬓角处滑落，看着他略带薄红的脸，柳画桥轻笑着：“找你画画的小奇不是我，你是不是搞错了？”
尧述云一怔，是啊，是柳绮说要找他画画，不是柳画桥，是自己先入为主了。他一下垂了眼，没敢去看柳画桥。尧述云长相比较温和，看着一副别人家好孩子的样子，每当他垂下眼时，看上去总有种淡淡的委屈感，仿佛做错事了在道歉一般。
还没等他纠结一会儿，柳画桥就从口袋里拿出纸巾，动作有些亲昵暧昧的，抬手擦去尧述云头上的汗，眼里含着笑，“不过我很喜欢这个理由，我是不是可以理解为……”他对上尧述云的目光，些许轻佻像勾子一般让尧述云出了神，“你是为了我才带这么多东西的？”
没给尧述云开口的机会，柳画桥一下眼中又带上一丝失落道：“不过看你这架势，这次应该是打算连同我的那份一起画了，然后就不用因为我再跑一趟了？”
尧述云呼吸一滞，看着对方眼中那一丝没来得及隐匿的笑意，他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开口：“不是的……只要你愿意，我随时都可以带着这些东西来找你，为你画画。我就是为了你才带的。”他顿了一下，补充道：“不画画也来。”只要是你。
柳画桥没有接他的话，而是将手中被汗水打湿的纸巾丢了进一旁的垃圾桶里，扭头走了，“小奇还在前面等着，走吧。”刚才的那点旖旎氛围忽然就消失不见。
对于柳画桥的这种跳跃式对话，尧述云已经习以为常，听着对方的话来就对了。他私自回味了下刚刚柳画桥给自己擦汗时的样子后，便迈开步子跟了上去。
刚过路口，尧述云就听见了柳绮的声音。
“哥哥！小云哥哥！”柳绮冲着两人跑来，一手抱着一支胳膊，露出天真的笑容，然后拉着人往来时的方向拽着走去。
“别拽，拿着东西呢。”说着柳画桥把胳膊从柳绮手里抽出来，将尧述云手中的画纸拿过来塞到柳绮怀里，“你也帮忙拿点。”
柳绮抱着有她胳膊长的画纸袋，对着柳画桥长长的“哦——”了一声，老老实实的走在两个大高个中间。
一路上柳绮都在和尧述云探讨自己等会应该摆什么姿势才好看，还说要拉着柳画桥一起当模特。
在拐进一条阴凉的小巷时，柳绮说：“对了小云哥哥，你上次画地画奶奶看了很喜欢，哥哥还拿相框裱起来放在桌上了呢！所以……”她有些不好意思的笑了下，“小云哥哥，你能不能给我和哥哥还有奶奶一起画一张画呀？”
“当然可以。”尧述云回答着柳绮，但目光却是悄悄地去看一旁的柳画桥。这张画裱起来放到了桌上，那……之前那张呢？尧述云不禁有些好奇。
然而柳画桥并未理会身旁人那自以为很收敛，但其实在他看来很明显的目光。他大概能猜到尧述云想问什么，可总不能说画被自己扔了吧？所以他干脆就装作没看见，冷处理。
见柳画桥并未察觉到自己的目光，尧述云便收回视线，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和柳绮聊天。
出了小巷，一片矮平房出现在尧述云的视野中，这是一片看起来像是快要拆迁的城中村，路边一些裸露的土地里还有种大葱大蒜或青菜的，时不时还有不知从哪个方向传来的几声鸡鸣。
大概又走了五分钟，柳画桥走的稍快，停在了一户院子的铁门前，他拿出一把钥匙开锁，尧述云不自觉地放慢了脚步。
要见到柳画桥的奶奶了。来时因柳画桥而消散的紧张这时又重新聚集在一起，慢慢攀上他的心头。一想到自己在追人老人家的孙子，尧述云就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和对方交流。
“咔哒。”一声，门开了，兴许是有些年头了，这铁皮院门推起来时吱吱作响。
院子没有很大，三分之一围了一圈砖，是片小菜地，一旁还种了几盆花；另一边靠墙的则是放了些杂物，梯子锄头什么的，尧述云还看见了柳绮上次骑着的自行车靠墙停在了一边。
“奶奶——我们回来了。”柳画桥对着屋里喊了一声，而后将手中的东西放在了屋檐下的桌子上，并示意尧述云也把东西放过来。
天气还没有到达真正夏天的热度，但大中午顶着太阳走了这么些时间，三个人的身上都有些汗津津的。
走到小菜地旁的水龙头前，柳画桥拧开水龙头直接洗了把脸，他极其随意的掀起衣服下摆来擦脸上的水。
柳绮一回来就跑进了屋里，此时院子里只有柳画桥和尧述云。
见一旁的尧述云一直盯着自己衣服下摆上的那片水渍看，柳画桥看着他明知故问道：“看什么呢？这么入神。”
尧述云一下回过神来，下意识抬眼对上对方的目光，又赶忙扭头看向别处：“没什么……就是感觉你平时还挺随意的。”其实只是那一瞬间的柳画桥让他看地出了神罢了。
柳画桥听后语气开玩笑道：“怎么，毁了在你心目中的形象？”他声音忽然放小了些，微微偏着头，洗脸时有些许水顺着他的脖子流了下来，在阳光下水珠微微闪着光，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然后不准备追我了？”他像是有些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