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照他们就没再逗留,此时已经十二点半,气温早就升了上来。
餐厅是尧述云提前订好的,一进去很快就入了座。
等了一会儿上菜后,柳画桥忽然就举起手机对着尧述云和桌上的菜品拍照,“拍回去给小奇看看,虽然不能来,但看看还是可以的。”柳画桥看着相册中拍好的照片说。
照片中的尧述云因为突然被拍表情有些意外,看着还是呆。他长得温和,一副看上去没脾气的三好学生样,兴许是陈慧欣养得好,尧述云气色很好,脸上有点肉,但又不会很多余,整个人看上去有一股莫名的亲和力,低着眼时也给人一种乖顺中带有一丝委屈的感觉。
柳画桥想,自己对尧述云做不到彻底的决绝,多半是因为那张脸吧。当哥的向来吃软不吃硬。
见柳画桥给自己拍照,尧述云心里升起一丝别扭,他也想有正当理由给柳画桥拍照,虽然上次拍照柳画桥没说任何理由……
想想手机里一堆偷拍的照片,尧述云忽然间感觉自己拍照有些上不了台面,当着正主面拍和自己偷拍感觉就像是山寨货遇到官方一样。尽管自己的偷拍一半柳画桥都是知道默许的,但尧述云还是觉得别扭。
柳画桥看尧述云拿起手机又放下的手机点开了相机,对方一脸纠结的样子,于是他问:“看见什么好看喜欢不敢拍的人了?我帮你?”
他笑的有些轻浮,尧述云一下看走神了。此时柳画桥头上的两只耳朵配上脸上挂着的笑,看上去倒真有些像狐狸。尧述云回过神,摇头说:“没有……只想拍你。”
柳画桥一只手撑着下巴,一只手拿起叉子卷起盘里的意面送进嘴中,不以为意的说:“那就拍呗,你不是经常拍吗,我什么时候不让你拍过,难道你是怕把我拍丑了?”
就这么直接把自己不太光彩的事搬了上来……但听柳画桥这么说,尧述云心里的那点别扭被轻而易举的捏碎了。
看尧述云端起手机准备拍照,柳画桥还非常配合的叉起一块牛肉粒,左手掌心朝上,像是准备要喂给尧述云吃,当然,最后这粒牛肉进了他自己嘴里。
吃好午饭刚出餐厅,陈慧欣的电话就打了过来。柳画桥看见来点人“妈妈”二字,便自动表示回避走到一边去看刚好过来的游行表演。
“喂,宝宝,家里的监控怎么断连了?你那边怎么那么吵?你在哪?”陈慧欣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说到后面尧述云感觉她有些不满了。
“在外面吃饭。不知道,可能是家里停电了吧。”尧述云语气没什么起伏的回着电话,目光却是一直落在不远处的柳画桥身上。
“少吃点外面的东西,卫生和健康都没保障,妈妈明天就回去了。小区群里没说停电。”陈慧欣隔着电话就开始说教。
尧述云看着游行表演的工作人员递给柳画桥一朵花,他将通话挂了后台,点开相机一边拍照一边嘴上说着:“不清楚,我在外面写生,可能是跳闸了吧。”
电话那边还在说着什么“早点回家”、“多在家静下心学习一下”、“别天天就想着画画”之类的,尧述云却只注意到一个小孩手里拿着油滋滋的小吃想在人群中挤上前去看表演,结果被一旁的大人一撞,撞到了柳画桥,手里的小吃直接蹭了柳画桥身后一片油。
尧述云一下皱起眉头,随便应了几声就挂掉电话,快步上前将柳画桥从人群中拉出来,对方见他突然拉着自己离开人群,又往餐厅的方向走去,疑惑道:“怎么了?”
把人拉出来尧述云便松了手,“刚刚撞你的那个小孩手里拿着吃的,油蹭到你衣服后面了,去洗手间处理下吧。”说着,尧述云顿了一下,将视线从柳画桥身上移开,然后把自己早上穿着的外套从包里拿了出来:“蹭到挺多的,如果你不介意的话,处理不干净可以先穿这件。”
早上气温二十度出头,出门穿件外套刚刚好,靠近中午就热了,下大摆锤时尧述云就将外套脱了下来放进包里,没想到现在派上用场了,如果柳画桥接过去的话。
柳画桥看着目光不知落在哪的尧述云,又看了下那件外套,他说:“幸好有你在。”然后接过外套向餐厅走去。
注视着柳画桥离开的身影,尧述云呼出口气,后知后觉自己刚才一直在紧张。
没一会儿柳画桥就从餐厅里出来了,手上拿着换下来的衬衫。他本身就长得偏白,如今穿着尧述云黑色的外套站在阳光下,白净的皮肤和衣服更是形成了强烈的对比。
几乎是下意识的,尧述云点开了手机的相机想要拍照。柳画桥还没还没走过来,见到尧述云的行为一时间有些哭笑不得,但并未说什么。
看着他手里的衬衫,尧述云说:“先放我包里吧。”
柳画桥点点头将衬衫递给他。
把衬衫叠好放进包里时,尧述云注意到那片油渍根本没被处理过,柳画桥是直接换了衣服。
手里提着袋子还挎着包,实在是有点影响游玩,于是尧述云将包里的糖和巧克力拿出来了一部分放在柳画桥的口袋里,其他东西都放到了服务中心。
吃完饭看完游行表演后,两人又随便玩了一些小项目,在尧述云再三表示自己没问题后,他们还去玩了过山车。尽管过山车也会在空中转圈,且比大摆锤更刺激,但却没让尧述云有上午那么恶心,一直转实在是太难受了。
下午热的明显,游乐场人也比上午多,两人就去了游乐场另一边的水族馆逛,一路上柳画桥拍了不少照片,说要回去给柳绮看看。尧述云也拍了好些,不过都是在拍柳画桥,他都要可以在那个速写本上开给游乐场专区了。
游乐场周末是有烟花的,可惜今天不是周末,眼看下午即将过去,柳画桥笑着问尧述云:“要不要跟我回家吃饭见家长?”
虽然知道柳画桥是在问自己要不要去他家吃饭,但这么个问法实在是……尧述云答应了。
不过在回去之前,两人一致决定先去接柳绮放学,柳绮五点半放学,现在四点二十,路上地铁还要时间,过去的话时间差不多刚好。
从服务中心拿了东西后他们就向着游乐场出口走去,走到一半尧述云忽然又说自己有东西要拿,让柳画桥在出口等他。柳画桥没多问,提着袋子一个人先走了。
拎着东西出了游乐场,柳画桥找了出口处的一颗大树站在树荫下,这个时间的太阳最晒人。
留着长发夹着耳朵的柳画桥站在那很是引人注目,出口处的游客不少,站着没一会儿就有两个人来问他要联系方式,都被摆手拒绝了。柳画桥干脆站到了树背面,和人群隔开。
手伸进口袋准备拿手机告诉尧述云自己的位置时,指尖忽然碰到两块方方正正的东西——是尧述云买的那两块巧克力。
柳画桥不是很喜欢吃巧克力,吃在嘴里总觉得腻腻的有点粘嗓子,柳绮喜欢吃,买回来的巧克力更是甜到发腻。但不知为何,如今手上的这两块,他忽然就想尝尝了。
从口袋里摸出一块巧克力,拆开包装,咬了一口。因为巧克力里有曲奇碎,柳画桥干脆就嚼着吃了。
巧克力没有很甜,淡淡的香草味,曲奇碎带点咸口,没有印象中的腻和粘嗓子,意外的好吃。
柳画桥拿着巧克力又咬了一口,顺便给尧述云发信息。报了位置后柳画桥开始翻看今天拍的照片,两次合照看起来没什么,但拍的时候柳画桥能明显感觉到尧述云的些许紧张和不自然。他看着在餐厅时拍的那一张,照片中的尧述云头上夹着两只毛绒耳朵,旁边还夹有一朵云,表情呆愣的,倒真像小狗。
柳画桥自己都不知道自己在看这些照片时,嘴角一直是向上弯着的。
正看着有意思,一捧蓝白渐变的玫瑰花忽然出现在眼前。柳画桥一愣,视线顺着那捧花上移,刚刚还在手机上看到的小狗,此时正有些喘气,额头和鼻尖冒着细汗,拿着一捧玫瑰花站在自己面前。
“上次,你告诉我追人的最后一步是表白,但当时不是时候。我知道我追人追的很差,我的一些行为也……不是很礼貌,没有加分点,但……”尧述云拿花的手不自觉握紧了些许,扎花纸被他握出响声,但被淹没在了四周的嘈杂声中,他的说话声没有很大,却足以让柳画桥听清每一个字。
尧述云缓了口气继续道:“但你却是一直愿意给我靠近你的机会,虽然你一开始就拒绝了。我不知道是什么让你开始愿意接受我的示好,但既然愿意接受,我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对吧?”
他露出一个有些不太自信的笑,像是考试拿了满分问家长有没有奖励似的,仿佛随时准备着对方说“不”。而柳画桥没做任何回答,等他下文。
“不知道今天对你而言是不是‘时候’,但我想在今天试一下,万一呢……”尧述云深吸一口气,从一开始就微垂着的脑袋这会儿终于抬了起来,对上柳画桥那平淡的眼神,他将花往前递了递,郑重道:
“柳画桥,我喜欢你,从去年开始就喜欢了,你……愿意和我试试吗?”
尧述云的情感表达能力从来都是匮乏的,没人向他表达,他也不对外表达,这段告白他自己都嫌说的乱,被拒绝的话其实也太正常了。
“试什么?”柳画桥看着尧述云淡淡的问。
这一下让尧述云感觉自己仿佛回到了刚和柳画桥有接触的时候,一种淡淡却难以忽视的疏离感。可尧述云清楚,这和那不一样,此时没有轻佻,没有笑,柳画桥是认真问出这句话的。
于是他说:“谈恋爱,愿意和我试试谈恋爱吗?”
看着尧述云拿着花,一脸真诚诚恳的样子,柳画桥的坏心眼忽然冒出点苗头,他说:“换个称呼,重新说一遍最后一句话。”
换个称呼?尧述云一愣,但很快反应过来后,心里便有了底,他再一次郑重道:“哥哥,我喜欢你,你愿意和我试试谈恋爱吗?”
这次柳画桥接过了那捧玫瑰花,一只手抱在怀里,眼底升起笑意:“好,不过不是试试,”他上前一步,碰上了曾在他指尖停留过的柔软和温热,“就是谈恋爱。”
手中的花因为两人距离的拉进,扎花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响声。其实柳画桥站着的这颗树并没有很粗壮,别人有意往这边看一眼就会看见他们在亲吻,但大家都沉浸自己的欢乐世界中,所以没有人注意到他们亲密的举动。
柳画桥亲的很轻,不过两三秒就分开了,即使柳画桥先前说过会拿回去,可真到了这一瞬,尧述云还是大脑直接宕机呆在了原地。
看着尧述云略微呆滞的样子,柳画桥觉得有些好玩,抬手捏了下他好奇许久的脸,嗯,手感挺不错的。接着拉过对方的手,微微歪着头,说:“男朋友别发呆了,我们该去接小奇放学了。”
“就是谈恋爱”、亲吻、“男朋友”,尧述云想过柳画桥会同意,但事实比他想象的还要顺的多,一切都像是幸福的箭矢般突然将尧述云扎穿。他下意识舔了下唇,喃喃道:“巧克力味的。”
柳画桥像是没听明白一样,问:“什么巧克力味的?”
“你。”尧述云的目光落在了柳画桥的唇上,他向前凑了凑,见对方没有拒绝的意思,便亲了上去,尧述云顺势牵住了对方的另一只手。
短暂的亲吻结束后,尧述云说:“你是巧克力味的。”说完,另一只手拎起放在一旁的东西,然后牵着人往地铁站的方向走去。
“现在是真该要回去接小奇了。”柳画桥被牵住笑着说。
大城市包容度还是很高的,但无论是玫瑰花还是柳画桥,都是比较惹眼的存在,两者放在一起旁边还有个尧述云,于是两人走在路上回头率也是只高不低。尧述云无所谓别人怎么看,可多少还是会担心柳画桥会不会介意和可能被认识他们的人看见,但他不想放手,甚至想到这还握的更紧了。
一直到了地铁站要进站时,两人才不得不松开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