尧述云被拉着走在柳画桥身后,他看着眼前人的背影和对方拉着自己的手,感觉今天的柳画桥好像有些不太一样。
不再说一些暧昧不清的话,动作间也没了轻佻,而是变得很直接,直接的说,直接的做。距离感忽然就淡了。直觉告诉尧述云,今天“到时候”了。
他摸出手机,悄悄给柳画桥的背影和两只拉在一起的手拍了照。
几乎没断过的尖叫在耳边回荡着,时不时还要听见几声叫破音的,看着一旁扶着栏杆对着垃圾桶呕吐的游客,尧述云心里不由得对眼前的大锤子感到发怵。
他原本是想先带柳画桥去玩些比较温和的项目,结果自己被拉着来到了大摆锤跟前。但看向一旁排队柳画桥,尧述云又觉得其实也还好。
游乐场嘛,就是想玩什么玩什么,又不是什么胆小的小孩,还怕这些?至少在大摆锤开始转之前,尧述云是这么想的。
系好安全带等待开始时,一旁的柳画桥问:“怕吗?”
尧述云想了想上一批游客下来时的样子,说:“不怕。”
旁边传来一声轻笑,“那你等会要是怕的话,可以抓着我的手。”说着,柳画桥还用手背碰了下尧述云的手。
几乎是想都没想,尧述云反手握住了柳画桥的手,目视前方的眨了眨眼,看上去内心毫无波澜实则心跳有些快的说:“有点怕。”
这回直接“噗嗤”一声笑传进耳,柳画桥什么也没说,也没把手抽回来,就这么任由尧述云握着。
身下的大机器传来一声响,眼前的景象开始变动,渐渐的就看不清了,凄厉的尖叫声被风刮走,只有当转到最高点时眼前的一切才会清晰那么一瞬。
尧述云很难评价大摆锤的趣味性,在旋转着被甩出离地十几米,整个人几乎背面于地平行时,尧述云甚至开始质疑创造者的目的性。
又转又甩,胃里一阵翻江倒海,他算是明白为什么那么多游客在外面吐了。特别是当被甩到最高点时,屁股更是直接离开了座位,整个人像是在那一瞬被定格在了空中,在空中还没缓过来,就又被甩了下去。
中途好几次尧述云都下意识将柳画桥的手抓紧,在意识到自己有些用力了时就又松开,结果最后玩下来原本白净的手被自己捏的全是红印。
尧述云又是头晕又是恶心,他扶着栏杆站着缓了好一会儿,才哑着嗓子对柳画桥说:“对不起……刚才我抓得有些用力了。”
柳画桥倒是没什么反应,站在一旁甩了甩被捏到有些发痛的手,说:“没事,看样子你是真怕啊。”说完他还给尧述云顺了顺背。
尧述云摇摇脑袋,怕没有,完全是纯粹的生理不适。
柳画桥从一旁的置物架上拿过尧述云的包,从里面拿出一瓶矿泉水和两颗薄荷糖。他拧开瓶盖将水递给尧述云,见对方喝了几口后又将手里的糖递上前,“吃颗糖会好些。”
于是尧述云毫不犹豫的接过糖,拆了包装就是放进嘴里。刚喝了水,嘴里湿润润的,薄荷的凉劲一下子直冲嗓子眼。
“好凉……”尧述云下意识皱着眉吸了口气,结果这回凉意更是冲上了天灵盖,凉的他眼睛都要闭上了。不过这么几下过来,确实没刚才那么不舒服了,那股想吐的恶心劲被压了下去。
看着尧述云的反应,柳画桥笑起来:“我很喜欢薄荷这种凉凉的感觉,提神醒脑。”
尧述云呼出一口气后又喝了几口水让自己的脑子清醒清醒,然后收好东西,有点小心翼翼的去碰柳画桥的手,“我们去玩别的吧。”
柳画桥任他碰,像无事发生似的看着尧述云说:“好啊。”
但经过尧述云这么一番生理不适后,柳画桥没再拉着他去玩那些刺激性高的项目,而是玩了一些比较悠闲放松的小项目,什么卡丁车,转转杯,甚至还玩了游园小火车这种专门带小孩子玩的。
眼看时间已经过了十一点,尧述云实在是不想柳画桥继续因为自己去玩那些小孩子项目——虽然玩的时候柳画桥看上去比玩大摆锤还开心。
刚想和柳画桥说去玩点有挑战性的设施时,对方就指着不远处骷髅头造型的建筑物对尧述云说:“我们去玩那个怎么样?”
看着那颗头,尧述云总觉得自己隐隐听到了从那个方向传来的尖叫声,还能看见有人从里面哭着出来呢。他确实不是很想再体验头晕恶心的滋味了。再者,马上就要吃饭了,要是玩过头指不定刚吃完的东西就要被自己吐出来。
鬼屋虽然对尧述云这种唯物主义的人而言可玩性不是很高,但相较于玩的前几项,是个不错的选择,于是他点点头。
站在骷髅头的门牙前,里面的阴森气扑面而来,时不时还要传来几声电锯声和哭嚎声。
刚一进去,柳画桥就向尧述云伸出手,笑着问:“这个怕吗?”
目光直直落在那不久前被自己捏到发红现在又恢复白皙的手上,虽然尧述云心里的唯物主义没有被动摇丝毫,但还是轻轻握了上去,说:“怕。”
柳画桥比他用力些回握住了尧述云的手,拉着人往前走,“那你可别松手,小心走一半被鬼抓走了。”
话虽这么说,但两人都不是怕鬼的料,中途什么呛人的烟味、幽森的鬼火,时不时还要被不知道是骨头道具还是npc的手拍拍肩膀,碰碰腿之类的,两人都没多大反应,不过尧述云倒是会偶尔装装样子往柳画桥身后躲两下。
一路走过来其实像是在参观,好在还有点解密小游戏,不至于真的是在散步,解密的过程中还出了一点小插曲。
当时正在找线索,尧述云和柳画桥都在昏暗阴森的储物间里翻找着,结果下一秒一位画着腐尸妆的npc不知从哪个角落里跳了出来蹦到尧述云面前发出一声嚎叫。
npc大半个脑袋画着黑红泥泞的腐烂妆容,一个眼珠子还从眼眶里掉了出来吊在嘴边。尧述云拿着刚找到的线索眨眨眼,无动于衷。
npc:……,又嚎一声。
一旁刚的柳画桥看笑了:“原来你不怕啊一点反应都没有,好歹尊重下工作人员嘛。”
npc:……你好像也没多尊重我。
闻声尧述云抿抿嘴像是在想什么,在感觉到柳画桥牵着自己的手有些松开后,他立马反握住对方的手变成十指相扣,然后往柳画桥身后退了一步,小声道:“哥哥我害怕。”
npc:???你到底哪里怕了?
柳画桥也是一愣,扭头看着尧述云,发现对方耷拉着眼皮,在当下的环境中真有几分害怕的模样,一下子没忍住笑,还真就像在安慰人那般,轻轻抱住尧述云拍了拍对方的背,“不怕不怕,哥哥带你出去好不好?”说完他又笑了几声。
尧述云被抱的身体一僵,目光和那近在咫尺的眼睛对视上,他嗅着淡淡的生姜味,克制住想要抬手回抱住身前人的冲动,偏过头在柳画桥耳边“嗯”了一声。
于是柳画桥笑着一手拿着找到的线索,一手扣着尧述云的手,离开了这昏暗的储物间。
直到出了鬼屋,两人紧扣到有些出汗的手才松开,谁都没有说什么,一切自然的仿佛他们已经这么干过许多次了。
出来之后两人便向着游乐场中央的商业街走去。商业街没有很大,但看上去很繁华,餐厅、花店、伴手礼、游行表演,都在这一带。
去餐厅的途中,尧述云在街边一棵大树下的饰品摊前停下了脚步,他走上前从摊位上拿起了一片叶子形的亚克力发卡。
“帅哥是买给女朋友的吗?也可以看看这边樱花、小熊的发卡,都很可爱的,女孩子都喜欢这些萌萌的饰品。”摊主是个女生,见尧述云来挑东西赶忙开始推销。
这时柳画桥也走了过来,视线扫过尧述云手里的东西,明知故问:“怎么走一半跑这里来了?”
尧述云拿着发卡的手举起来,对着柳画桥看,说:“看见这个了,感觉和你很合适。”
摊主一时语塞,但也是见过世面的人,看出两人关系不像是普通朋友,于是很快改口笑着说:“是给男朋友买的呀,你手上这个和你男朋友确实很搭,眼光真好。”
少有的,尧述云听见那三个字后瞬间感觉脸上一热,刚准备开口澄清时,柳画桥也从摊子上拿起一个云朵形的发卡,抬手在尧述云头上比划着,说:“那这个也和你挺搭的。”
眼前的人脸上挂着淡笑,连带着那点痣都无比生动,尧述云看的有些不自在,澄清的话到嘴边一转,变成了一句有些别扭的“我头发短,夹不住的吧。”
柳画桥笑了笑,直接将发卡往尧述云头上一夹,夹住了,他一挑眉:“夹得住,还挺可爱。”
摊主在一旁笑着点点头,认同着柳画桥的话。
尧述云被柳画桥说的有些不好意思,看着对方开始在摊子上挑着其他小玩意儿,他鬼使神差的一伸手,将手中的发卡夹在了柳画桥的耳侧。
挑拣的动作一顿,柳画桥转过头,仍是笑着的,问:“好看吗?”
尧述云一下看晃了神,有些呆,但语气很认真道:“好看。”
柳画桥从摊子上拿起一对棕色的毛绒耳朵往尧述云头上夹去,毛绒耳朵配上当事人呆呆的表情和乖巧的长相,一时间让柳画桥产生了一种在看小狗的错觉,他满意的看着尧述云,说;“不错,挺好看。”说完继续在摊位上挑挑拣拣。
头发不长,发卡在头上存在感极强,让尧述云有些想摘下来,但柳画桥说好看,于是尧述云没有去动头上的发卡,而是去陪柳画桥挑其他的饰品。
最后尧述云给柳画桥挑了一对分不清是猫还是狐狸的白色毛绒耳朵,两人一人夹着一对耳朵,看上去仿佛心智都小了不少。
柳画桥记着学校里还有一个妹妹,给柳绮挑了好些小玩意儿,还拿了一根绑着丝带的魔法棒。看着袋子里的东西,他说:“回去这些东西说不定都在小奇给我扎头发的时候全夹在我头上了。”
中午烈阳当空,尧述云看着柳画桥鼻尖冒出的细汗轻声道:“你夹这些很好看。”像是无意这么说似的。
看着袋子里那些可可爱爱五彩斑斓的发卡,柳画桥笑笑,没说什么。
正当尧述云付完款和柳画桥准备离开这个小摊子去吃饭时,摊主突然出声叫住了他们:“那个,二位帅哥,能不能给你们拍张照片呀?长得都很上镜呢!”没人能忍住不给养眼的事物拍照。
尧述云下意识看向身旁的人,他是无所谓,就是不知道柳画桥会不会介意。
柳画桥对摊主礼貌的笑了一下:“当然可以,那我们是只用这么站着就可以了吗?”
摊主闻声立马掏出手机打开相机将摄像头对准两人,一只手摆了摆:“你们站近点就好啦。”
于是两人胳膊挨胳膊的站在一起让摊主拍,摊主看着他们总觉得有一种莫名的距离感,又说:“再近点呀,感觉你们像是要去拍证件照一样。”
不等尧述云反应过来,柳画桥手搭上他的肩膀对着镜头比了个耶,头轻轻和他碰在一起,耳边传来一句小声的:“你也动动手。”
尧述云看着手机的摄像头眨巴眨巴眼,脑袋一动不敢动,像个机器人一样抬手比耶。
看着摊主拿手机的手放下去,柳画桥收回手,拿着自己的手机走上前:“能帮我们也拍一下吗?谢谢。”摊主极其爽快的答应了。
手还没来得及放下去尧述云就又往上抬了抬,然而柳画桥重新站在他身旁时一把把他的手拉了下去,紧握着,对着摊主说:“就这样拍吧。”
没那么近距离接触后尧述云没了刚才那么的不自在,目光不自觉的像身旁看去,尧述云感觉到柳画桥的掌心没自己热,想到刚刚碰到头的位置,他忽然就有些好奇那淡淡的生姜味会因为这一点点触碰而残留在自己的发梢上吗。
想到柳画桥说的“我们”,又想到自己被打断的澄清、夹在头上的发卡、握在一起的手、合照……这些行为都是柳画桥默许甚至主动的,如果在一起的话,应该也是这些行为举止吧,也根本没必要澄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