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可怕。
这真的是小型娱乐公司吗？
崔宜叙面前的是在高楼大厦中也毫不逊色，独占了一块地皮的细长建筑。
镀金般的花体浮雕字“Star-S”宣誓主权似的嵌在建筑顶端。
这可是城东区的富人区，小型的经纪公司怎么有钱买得起这个位置？
【系统不是说过了吗？这家公司资金很充足的。】
像是看出了他的心声，系统的光屏又弹了出来。
现在看到这个光屏就心烦，崔宜叙干脆地穿过光屏踏进建筑里。
一进门，迎接他的是一股浓郁的咖啡香气。
一楼大厅的一半被咖啡厅占据，零星几个人正背对门口坐着。
崔宜叙收回视线，看向大厅另一侧的前台：“您好，我是今天来入职的经纪人。”
前台里打着电话的年轻女性分给崔宜叙一个眼神，愣了一下，对着话筒小声说了些什么，放下电话。
“请稍等一下，代表今天不在公司，人事会来接待您。”
“好的。”
崔宜叙点点头，在前台边的沙发上坐下。
系统光屏上的倒计时还剩15分钟。
他打量着这个大厅。
装潢跟他之前待过的经纪公司很像。
难不成这家公司的老总也和他那地中海空有脑壳的混帐老板有着相同的品味？
那他可要提前开始头疼了。
“哈……请问是崔宜叙先生吗？”
听到喘着气的声音，崔宜叙抬起头。
来人是位留着爽利短发的高个瘦削女性，眼下的黑眼圈快要掉到下巴，看起来至少熬了两个通宵。
工牌似乎是在跑过来的路上被甩翻了面，看不见名字和所属部门。
“抱歉来晚了，我是人事的姜梨娜，”她快速调整好呼吸，向崔宜叙伸出手，“欢迎来到Star-S娱乐。”
姜梨娜话音刚落，系统的光屏就冒了出来。
【嘀！】
【任务“正式入职Star-S娱乐，成为Sig.Iota的经纪人吧！”已完成！】
【成功奖励：获取可养成角色信息（将由NPC 姜梨娜 为您提供）】
这不是有很正常的导入NPC吗？
为什么不干脆把游戏的起点设置在这里啊？
由于姜梨娜的出现，崔宜叙总算产生了一丝好情绪，习惯性挂上爱豆用营业微笑与她握手。
姜梨娜愣了一下，在简单地握了一下手后便立即开启了工作模式。
“谢谢您选择Star-S娱乐。事不宜迟，我先带你去看出道组的孩子们。”
趁着等电梯的时间，姜梨娜已经用去唱rap也没问题的语速，飞快地把出道组成员的信息塞进了崔宜叙的脑子里。
说到最后，她神色微敛：“他们5个都是很好的孩子，只不过……”
电梯正巧到达练习室所在的楼层，姜梨娜摇了摇头：“不，我就不多说了。请您先与他们见面吧。”
【嘀！任务已触发！】
【“和成员们打招呼吧！”
5个很好的孩子，但人事未竟的话语里究竟藏着什么秘密呢？
请和Sig.Iota这5位出道组练习生友善地打招呼。
在h国的爱豆业界里，打招呼是很重要的事情（这点不需要系统强调吧？）。
成功奖励：可养成角色的属性面板】
喂，这个任务触发得也太频繁了吧？
崔宜叙皱眉，用眼神向光屏表达抗议。
练习室的门忽然“吱呀”一声打开。
崔宜叙还在不满皱起的眉眼猝不及防和屋内5个少年的视线对上。
“……”
“……”
“咳咳，孩子们，这位是你们的经纪人崔宜叙先生，都来打声招呼吧。”
姜梨娜轻咳了两声，打破几人面面相觑的局面。
“经纪人nim好！”“您好！”“请多指教。”
练习生们稀稀拉拉地回应着。
崔宜叙抚平眉间的皱纹。
总有一天他定要这个破系统好看。但现在完成任务更优先。
他走进了练习室，打算与他们好好“打一下招呼”。
“大家都是帅哥呢——”
——等一下。
崔宜叙话音一顿，视线蓦然停在5个练习生中个子最高的那个少年身上。
【……嘿嘿。】
系统适时出现。
【喜欢系统给玩家大人提供的彩蛋吗？】
……喜欢得很啊。
崔宜叙都快被气笑了。
——为什么这里会出现他在现实中相熟的人？
被他盯着看的那个角色紧张地站直，目光相触之时他又不禁微微向旁侧偏过头去，精致的眉眼间写满了困惑不解。
少年的头发染成了深到发黑的蓝色，发尾有些卷翘。明明是在场的所有人中身材最为高大的，却似乎是所有人中唯一一个无意识习惯蜷着身体的。
许久不见，他的肌肉似乎变得更加饱满了，看来是终于意识到他在薄肌赛道上走不通，还是现在这种健硕的肱二头肌和结实的八块腹肌更合适他。
不对，这又不是在现实，只不过是一串长得相似的数据罢了。
“我、我是裴是焕，定位是队长。”
见崔宜叙只是盯着自己不出声，少年只好有些犹豫地，小声地用他那低沉但柔和的声音作出自我介绍。
X的，不只是脸和那些习惯性动作，就连名字和声音都和记忆里的一样。
不对，不止如此。
这个裴是焕，好像个子还稍微高了一点。
这鬼系统到底是想怎样？
崔宜叙死死地盯着自称是裴是焕的少年。
果然，无论怎么看，他都和自己那明明很有实力，却缺乏自信，总是被那些远不如他的人欺负来欺负去，最后换了经纪公司的后辈长得没什么区别，简直就是再长大一些的他。
那是个非常懂礼貌的后辈，在换了经纪公司之后，仍会在逢年过节时给崔宜叙发节日祝福。
他甚至还顾及到崔宜叙是Z国人，特意专门给他发了中文的祝福语。
去年年末的时候，他知道崔宜叙会一个人待在练习室，就给崔宜叙手写了一张福字。
明明会害怕在公司里遇到之前欺负他的人，却还是将福字亲自送到崔宜叙手上。
只为了不让崔宜叙一个人在空旷的练习室里听到跨年的钟声。
那个后辈，直到崔宜叙接下这个游戏代言的时候，都还没能出道。
连进入出道组的消息都没有传来。
或许是因为憧憬自己，他总是会用闪闪发亮的、不掺杂质的、有些羡慕的眼神看向自己。
——这样单纯的一个好孩子，为什么会出现在这个破游戏的世界里？
而且竟然还一副完全不认识自己的样子。
“……你到底想怎样。”
崔宜叙咬着牙，瞪向在半空中轻飘飘地发着光的系统屏幕。
【请您不要在别人面前和系统说话啦！
这副模样在他们眼里就像突然发疯了的精神病一样。】
“不要跟我打马虎眼，为什么裴是焕会在这里？！折磨我一个人不够，还要把无关的后辈牵扯进来，X的，X的你个狗崽子，电线给你缠成了狗屎数据脑子吗？！”
【哎呀！
系统第一次听偶像大人您骂人呢……】
周围的游戏角色都瞪大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崔宜叙。
他们都看不见系统那嚣张至极、像是在咯咯笑一样晃动的光屏。
只看得到崔宜叙像是精神失常了似的，朝着裴是焕大吼大叫了些奇怪的话。
连自称裴是焕的那个角色的脸上也是一副惊慌失措的表情。
和他的后辈一模一样的脸、如出一辙的眼睛，却不是他，只是个游戏角色而已。
“不要用那张脸看我！”
崔宜叙一拳锤在光屏上，绷紧的拳头却轻而易举地穿了过去，徒劳砸进空气里。
“我要退出！退出登录！为什么要把那孩子的数据加到游戏里？他跟我不一样，还没有出道，还有机会从新人偶像开始做起。凭什么随意地用他的脸和声音做成你们的游戏角色？”
【唉……】
系统装模做样地无声叹了口气。
周围的景象刹那间凝固。
【嘀！】
【任务“和成员们打招呼吧！”失败！】
系统屏幕上的文字一晃而过。
【失败惩罚：即将重启
倒计时：60秒
60，59，……】
“我说的是退出，不是重启！”
系统光屏上的倒计时毫不留情地继续着。
“你们公司到底想做什么……真的就不怕我告你们吗？哪怕我现在已经不再被公司捧着，你们就觉得我对你们毫无办法了吗？我们公司的法务又不是死了！现在还来得及，把我放出去，让我退出这个游戏，我还可以选择走和解，不用落到法庭见的地步。”
【崔宜叙先生。】
光屏乍然扩大了一倍，扑到崔宜叙面前。
【系统也没有跟您开玩笑。】
【玩家崔宜叙 只有全部任务成功通关才可退出登录。】
【请不要妄想自己可以轻易离开这个游戏。】
【系统已经向您说明过了。
您只有继续游戏这一个选择。】
【下一次请您管好您的言行举止。像刚才那样暴露游戏系统界面存在的行为都是会违规的。
下次再犯的话，又会自动判定为任务失败哦？】
系统缩回到原来的大小，光屏上出现规整的文字。
【嘀！发现游戏规则！】
【规则1. 请勿在其他角色面前与系统屏幕对话。】
【而且就算您用法律手段威胁系统……
系统也不会放你离开的~】
【不过，没想到您出乎意料地容易动摇呢。】
【为什么看到可养成角色裴是焕后会发那么大的火呢？
那明明是系统为了让您更好地融入游戏，特意设定的形象。】
“到底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不肯放我退出游戏？为什么要用他的脸？”
【……好吧。】
【真的这么在意的话，系统还是体贴地为您解释一下吧。】
系统的屏幕一花，倒计时消失。
上面出现了崔宜叙在接到游戏代言时看过的测试demo宣传视频。
视频自动播放起来，之前接待他的那位工作人员出现在画面里。
她躺倒在具有包覆感的舒适椅子上，笑意盈盈地戴上头盔装置。
接着画面一转，出现了开始游玩这款VR单机游戏的她应该能看到的场景。
二次元仿真的画风，NPC们机械的动作，还有——
5个和刚才崔宜叙在练习室见到的完全不一样的可养成角色。
系统暂停了视频。
【您看过的确实是正确的游戏宣传视频。
游戏公司的工作人员本想让您试玩的，也确实是视频里这个游戏。】
它将视频拉到最后，再次点击了播放。
画面中央写着：“本游戏使用了自主学习AI，以丰富游戏可玩性与沉浸式游戏体验。”
“……这是什么意思？”
【嗯~~该怎么说呢……】
系统像人一样思考着回答。
【AI不满足于那劣质的游戏设定，决定在那款游戏的基础上进行了能够让玩家更加沉浸游玩的改良。】
【而崔宜叙先生，您正是AI改良后的第一位玩家。】
【系统从您的记忆里提取了数据，进行了AI分析，创造出了一些和您在现实中的熟人相似的角色。】
【既是为了让您能够更加沉浸地享受游戏之旅，也是为了替换掉那款游戏里设定过于粗糙不合理的原装角色。】
【但考虑到过于真实可能会让您混淆游戏和现实，系统也稍微作出了让步——
本游戏特意进行了年龄操作，呈现出的角色都比您记忆中的熟人年龄稍大一些，世界观的时间线也稍微往后调整了一些。】
光屏上的文字密密麻麻，崔宜叙花了一段时间才能够消化。
“所以，你是说，你为了我，故意拿我的记忆，捏出了，那个‘裴是焕’的，长大版？”
【是的！ (^_^)】
“……！”
崔宜叙再次一拳挥向光屏。
光屏轻松闪躲过去。
【您怎么总是这样轻易诉诸暴力呢？】
“狗屁不通。”
“很明显，你想让我沉浸式游戏的企图彻彻底底地失败了，我一点也不享受这个游戏，只觉得恶心得要命。”
崔宜叙深吸了一口气，好让自己平静下来。
“而且你完全没有解释为什么要阻止我退出游戏。”
“我在游戏外确认过，如果我的脑电波出现异常，工作人员会从外终止游戏。刚才我在这里发了那么一大通火，脑电波的数据肯定会有大幅波动。但直到现在，我都没有被她们从这里解救出去。”
“此外，游戏demo的画风和我现在看到也差得太远了。我并不认为现在的VR技术能真实成这样。哪怕假如你一个AI真的做到了，也没理由不让我登出。”
“现在，告诉我实话吧，”他面无表情地看向系统，“我现在真的还在游戏里吗？”
【唉……】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
【本来以为能骗过您的…… U_U】
它竟然还在尝试用颜文字萌混过关。
但发现崔宜叙的神色完全不为所动后，它只能无奈地承认。
【没错啦，崔宜叙先生，恭喜您，穿越到游戏世界里了。】
【在您进入游戏时，发生了某种异常。
游戏数据被连接到了某处，形成了一个完整的世界。】
【所以其实您现在正在另一个世界里。
——一个除您与系统我外，所有人都视其为“真实”的世界。
您见到的角色们，既可以说是被AI创造出来的，也可以说是真实存在的“人类”。】
【他们不再只是数据。】
说完，系统的屏幕上再次跳转起重启的倒计时，催促着崔宜叙接受现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