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崔宜叙先生，感谢您代言我司这款VR单机游戏！说实话，我们没想过竟然能邀请到您这样出名的偶像……”
崔宜叙维持着端正的笑脸，听着接待的工作人员滔滔不绝，时不时应和着点一点头。
心里却在冷笑。
说实话，他也没想到这家破公司竟然能邀请到他。
这家游戏公司挤在商务大厦角落里，从他进门到现在就没见到几个员工，感觉穷得没什么产能。
如果是以前的他，作为一线中的顶流，顶流中的top爱豆，没有个十几亿韩元的商务根本请不到。
但现在他只能强忍不耐烦站在这里。
就在前几天，他没能控制好情绪，给业内某位高层的脸上来了一拳。
就算达成了不予追究的协议，作为爱豆的他自那以后的日子也并不好过。
现在他还能有份工作就不错了。
崔宜叙把不情愿的情绪吞回肚子里，扬起营业用微笑：“我也很荣幸能为这款游戏的宣发出一份力，光是看测试demo的时候就感觉会很有趣呢。”
闻言工作人员眼睛一亮：“您有兴趣吗！太好了，其实我们为您准备了游戏试玩环节。”
只见她拍了两下手，门口突然冒出来几个穿着白大褂挂着工牌的人。
她们不知从哪里推过来一把像拘束器似的椅子，向崔宜叙递来一个头盔模样的装置。
……等一下。
崔宜叙来回地看着这些看着不太常规的设备。
还没等他问出口，工作人员就“唰”地一声展开之前签的合同。
他看向下方白底黑字的小字，上面赫然标注了试玩体验也是本次代言的一部分。
于是他只能接过她们手上那个头盔，在指引下坐到那张椅子上。
工作人员手指飞速地在连接装置的平板上操作了一会儿，向崔宜叙展示了一串他看不懂的代码。
“当您想要退出游戏时，仅需对系统说出‘退出登录’即可。此外，这个装置还具备安全退出功能，我们会时刻监测您的脑电波状态，如果有问题会马上从外面终止游戏。”
“……好的。”
崔宜叙暗暗深吸了一口气，戴上了头盔。
现在想来，当时他说不定是被下蛊了，或者他肯定是处于某种不清醒的状态。
那个游戏公司里的空气里绝对散布了某种能让人失去判断力的毒气。
要不然他怎么会无视心中的不安，相信了她们的话，进入了那个即将在接下来的几年里，让他备受折磨、痛不欲生、恨不得干脆一死的游戏里呢？
但那时的崔宜叙并不能预测未来。
他就那样放任视野陷入黑暗。
【……】
【……】
【……嘀！】
伴随着一声像是除颤仪的开机音那般令人不舒服的尖锐嘀音，一个荧光绿色的晃眼光屏突然出现在眼前。
崔宜叙看向四周，除了这个带字的光屏，其他地方还是黑漆漆的一片。
【欢迎玩家崔宜叙 登录游戏 “男团养成模拟器” (^_^)/ 】
【我是您的玩家助手“系统”，需要我时请随时呼叫我哦~】
男团养成模拟器。
再次看到这个游戏的名字，崔宜叙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反正现在有头盔遮着眼睛，装置内部也没有放置摄像头，这个白眼不会被那些紧追着他不放的黑子拍下发到网上。
根据游戏demo，在这里，从一个刚出道的男团到拿下格莱美奖，玩家只需要花几个小时刷刷数值就能养成出来。
崔宜叙对此不屑一顾。偶像是这么简单就能生成的东西的话，干脆全世界偶像都一起失业，让游戏来模拟就好了。
【系统正在为您抽选养成的男团……】
【已为您完成选择。】
光屏上绽开了像素烟花。
【Sig.Iota】
【小型娱乐公司“Star-S娱乐”投资巨款，筹备长达3年的5人男性偶像团体】
看到屏幕上的文字，崔宜叙只有不详的预感。
虽然不清楚这个所谓巨款到底是多少，但小型娱乐公司出身的男团在这个业界想要打响名声可不简单。
只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干什么要做这么现实又难为人的设定？
旁边还有一串游戏介绍。
【玩家崔宜叙 将作为Star-S娱乐为待出道的Sig.Iota聘请的专属总制作人兼经纪人，养成Sig.Iota的5位候补成员，与他们增进关系，让他们顺利出道。】
【让他们的爱豆梦在舞台上绽放光彩☆直到成为公认的一线爱豆吧！】
【为了协助玩家的工作，系统将提供阶段性任务。
任务成功即可获得道具、积分或其他特殊奖励等。】
【任务失败则重启。】
【……】
【因此，请您谨慎进行每一步选择。】
崔宜叙草草读完密密麻麻的文字，略一皱眉：“……重启？那是什么意思”
【重启即——
——#@%z8u&w】
突然间，屏幕上的文字变成了乱码。
后面的文字崔宜叙还没来得及看清，四周猛地白光乍亮，他被刺激得连忙闭上眼睛。
过了不知道多久，直到透过眼皮感受到白光减弱了些许，崔宜叙才缓缓睁开眼。
然后，他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节挤满人的地铁上。
略微摇晃的车厢，不知道哪个没洗澡的上班族身上传来的臭味。
所有人都有着两个正常大小的眼睛、一个不是用小黑点替代的鼻子和一张不是用一条线画出来的嘴巴，连毛孔都一清二楚的。
和游戏demo不同，并非二次元仿真画风，简直就像是真人。
坐在崔宜叙旁边的是一个戴着罩式耳机女高中生，手机屏幕里正播放着他完全没印象的女团的打歌舞台。
车厢门广告里捧着果汁的代言人倒是有点眼熟，总觉得在哪里见过。
崔宜叙又借着身侧的玻璃挡板打量身上的衣着。
一副几乎占了他一半脸大小的反光黑框眼镜，一只没什么重量的黑色公文包，像个普通上班族一样的黑色西装套装。
西装看起来是那种成衣铺报了尺码后，在店员的推荐下买的，只能说不至于让他这个妙龄偶像看起来像个大叔。
好久没穿过这么黑的一身了，崔宜叙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去谁家葬礼的路上。
简直是浪费他这张脸。
尤其是那副眼镜，戴上后感觉整个人都黯淡了五倍，让他都觉得自己长得有点不像自己了。
不……这副眼镜大概就是那种附带了统一大众脸的效果的玩家识别装备吧。
视线转回到车厢门的广告上，喇叭里正好广播了到站通知，车门开启时又看了一出挤沙丁鱼罐头的好戏。
纵使当上偶像后崔宜叙已经好几年没有坐过地铁了，但他居然只看了这几眼就认出了这是SE地铁2号线。
——因为这个场景真实得有些过分了。
仿佛他不是在用1和0的数据堆砌起来的游戏里，而是身处于某个对他来说过于陌生的现实世界。
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现在的技术已经能让VR游戏达到这种程度的真实性吗？
有这技术做什么不好，非得做个男团养成模拟器？
眼看着下一站又快要到了，崔宜叙还不清楚自己具体要在哪站下。
那废物系统，话都还没说完就把人丢过来，等出了游戏他一定要开小号发十几篇骂这个游戏的帖子。
正当崔宜叙犹豫不决，甚至差点要被某个急眼的老头儿挤出座位时，系统的荧绿色光屏终于再次弹了出来。
【哎呀哎呀，玩家大人，您还好吗？】
多亏了你，我一点也不好。
崔宜叙在心里回复，但为了展现出优良的偶像素养，他只是用眼神骂了系统。
【系统深表歉意呢~那么，请让我先回答完您的上一个问题。是问了重启是什么，对吧？】
【重启呢……即意味着您需要再次回到这里，回到游戏的起点。】
光屏一字一顿地输出了这段文字。
莫名地，崔宜叙再次产生了不详的预感。
【毕竟您也知道，偶像的成功真的真的——真的很难。
因此，为了让玩家了解到一个偶像团体成长的不易，系统特意设置了重启的设定。】
【失败的话就只能从头再来。要不然人们总会忘记人生有多么艰难，不是吗？】
【而且，游戏比人生还方便得多呢！
毕竟真正的人生只有一次，失败一次的偶像就会被打下神坛，只能咬着牙不情愿地接下自己不想做的破烂工作。】
【但在游戏里，这位偶像还可以有好几次重来的机会！
玩家大人您看，这是多好多方便的设定呀！】
“……”
失败一次的偶像。
看着屏幕上噼里啪啦弹出的这些明里暗里嘲讽自己的文字，崔宜叙感觉如坠冰窟。
【对了！差点忘了友情提醒！ (^_^)】
屏幕突然变大，绿色的光芒变得鲜红，黑色的文字也陡然加粗。
【本游戏没有自主退出选项。】
【玩家崔宜叙 只有全部任务成功通关才可退出登录。】
【请不要妄想自己可以轻易离开这个游戏哦~】
光屏又一晃，恢复成绿色。
仿佛刚才那些威胁性的话语从来就没出现过一样。
【嘀！任务已触发！】
【“正式入职Star-S娱乐吧！”
请您尽快抵达Star-S娱乐前台，与人事会合。
时限：25分钟
成功奖励：获取可养成角色信息】
与此同时，地铁正缓缓进入站台。
【现在，请您在此站下车，否则将被视为任务失败。】
崔宜叙来不及反应，就被抢座老头儿挤出座位。
踉踉跄跄地被人群如潮涨般推搡出车厢，不稳地站到月台上。
【嘀！功能“菜鸟指南”已解锁！】
【看到面前的绿色箭头了吗？那是系统为玩家大人指引的路标，跟着走就能顺利抵达Star-S娱乐。】
崔宜叙抬头看向空中。
一个笔直的像素箭头突兀地漂浮在半空，而来往的人群都视若无物，穿梭而过。
“【祝您游戏愉快。】”
愉快的电子音从耳畔窜进脑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