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胡说!我恩师从不骗我 > 第3章 第二章 交易是一个人情

第3章 第二章 交易是一个人情

翌日,降宿踏入暗商的瞬间,肩头忽地一沉。

他脚步未停,直到踩上大堂正中,那道注视也没有移开,才眯了眯眼,凭着直觉抬起头,对上三楼那道视线。

遥遥一望,那道身影倚靠着栏杆,却叫人觉得清冷疏离。

降宿一撞上那双眸子,心脏便莫名地跳动。

明明昨晚就见过,他却异常渴望着想靠近那人。

像是被人下了蛊一般。

直到那人转身离开,降宿才得以解开身上的枷锁。借整理衣角的功夫,降宿闭了闭眼,按下了内心里躁动。

降宿跟着引路人上到二楼,碰见了从三楼下来的朝存。

是刚刚引起他心动的人,也是那晚拎着他的朝存。

降宿不动声色地打量起对方,

灰衣青袍,样式干净素雅,用的却是上等的绢。

余光扫见降宿的身影,朝存略略撩起眼睫,只向降宿那边偏了一偏,便收了视线,不再施舍半分注意。抬脚走近一间厢房,袖口上下一晃,竹帘应声卷起,在朝存身后落下。

二楼厢房一进去是外间,往深处走才能见里间。

朝存掠过外间,绕过屏门,手心抵上里间的隔扇门。

里间是间茶室,空间不大,却挂着一整墙天下图。

“噌”地一声响,朝存点燃了熏香,茶室瞬间漫上一丝清苦香。

朝存突然侧了下视线,

正好和站在门中央的降宿对视。

朝存抬手,掌心正正指向对面坐席。

“请,太子殿下。”

朝存说着,已经拉开了一张椅子,自顾自先入了座。

降宿那双眼睛里没有半分惊愕,从他得知朝存是暗商的人起,他就明白会暴露身份。

或许在设计他入局前,朝存就知道他是世国的太子。

降宿抬脚走进茶室,隔扇门在降宿坐下后无声合上。

茶室提前烧上了热汤,朝存拆开茶团,醒茶煮茶,就连挽袖这一个细节,都叫降宿晃了神。

煮茶需要时间,朝存便搁下手来,看向降宿。

“在下姓离,暗商副令,殿下想知道什么?”

先前两人也不是没有对视过,只是这一次,降宿看清楚了朝存的脸。

青衣束发,儒生打扮,眼窝深遂,鼻梁挺拔,样貌是郡城第一才女也不及的存在。

降宿嗅着那带着苦涩的香,他无声吐出一口浊气,问出了内心的猜想。

“那人是离副令。”

句子没头没尾,甚至莫名其妙,朝存却能听出降宿在说什么。

降宿在问那个在暗商买了他命的人。

说是问,降宿心里早已经有了答案。暗商认令不认人,暗商副令才足够让暗商拒绝所有关于他的悬赏。

暗商说到底还是商,没有把到手的银子往外推的道理。

“是,殿下总归是皇室子弟,暗商不敢冒犯。”

朝存语气轻飘飘的,落不到实地,像在说今天的天气。

炭火煮着茶汤,咕噜声更为朝存的话糊上一层纱。

降宿也不再磨时间,直接道,“暗商能借出多少人?”

“在下并不希望殿下这么做。秋落无花,得等春,花开了,才能争一争艳。”

茶汤煮开,不过几句话的功夫,朝存便斟好一盏茶。

指尖抵上茶托,将茶推到降宿面前。

“就算回去,殿下还有春庭宴,不是么?”

降宿想起兵造反,人手不够来暗商借人,一心只在皇位上,完全忘了春庭宴带来的骂声。怕是造了反,夺了皇位,也因为民心敌不过世国的二皇子。

桌边摆着各种茶料,降宿伸出的手停在半路,没有再往前一步,他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纯茶。

朝存知道这茶入口苦涩,给自己的茶里加了一块红糖。

刚合上茶盖,朝存听到了降宿的声音。

“离副令想本宫怎么做?”

黑色眸子一时染上笑意,朝存向降宿递上一桩交易。

“殿下不如跟在下做个交易?”

降宿垂眸,只瞧着茶水里的倒映。

另一个他困在茶杯里,不过是池中之物。

“离副令想要什么?”

暗商这样的势力,可不会跟他要再简单不过的银两。

朝存没有立刻给出答案,他的视线扫过降宿扣在桌面的指尖,又移到降宿那微抿的唇上。

朝存这才端起了茶,晃了晃,红糖彻底融入茶汤,抹上一点血色,“人有七情六欲,在下只求后半生平安无事。”

朝存要降宿的一个人情。

降宿面色不变,垂着眸子,朝存也看不见降宿的变化。

朝存又抿了一口茶,给降宿片刻时间思考。

许久,降宿抬起眼,视线定格在那只手上,没有继续往上。

“离副令这茶艺师承何处?”

朝存轻轻放下手中的甜茶,“家母。”

“本宫看着跟皇后无二。”

当今皇后是降宿的生母,皇帝驾崩后皇后代政,如今降宿十六岁,可依旧只是一个太子。

听到降宿这句话,朝存难得看了降宿一眼,“是吗?天下不缺的就是巧合。”

降宿拾起茶盖,放下,发出一声清响。

“巧合多了便不是巧合。”

朝存语气依旧平淡无波,“是,也不是,在下见过只有巧合的巧合。”

“就最简单来说,五个人,相互也不全认识,偏偏有生了三个不同的儿女,一个感情,一个利益,一个意外。利益看上感情,意外插足,最后死的死,疯的疯,就剩一个独活。”

降宿手里还捏着茶盖,闻言,他深呼吸一气,选择松开了手,轻微的“叮当”声直挠进降宿心头。

“本宫再考虑考虑。”

“刚刚的殿下只当听个书,没什么,殿下考虑,只是,殿下也看够在下的暗商令了吧?”

朝存伸手敲了敲桌面,言语颇为戏谑。

“离副令既然能让本宫拿到,不就是给本宫的么?”说是如此,降宿还是从怀里掏出了暗商副令,搁在桌上,推还给朝存。

收了暗商副令,朝存便开口,“暗商事务繁多,在下得先行一步,殿下可以自便。”

降宿“嗯”了一声,摆手让朝存离开。

朝存起身,向降宿行了一礼,便推开隔扇门,走出茶室。

刚关上隔扇门,朝存还没有离开厢房,一道叹息穿过门扉,传进他耳中。

朝存脚步微顿,一息之后,衣角再次被甩到身后。

——

日渐黄昏,朝存在三楼处理了一天的事务。

有暗商的人送文书进来,朝存余光瞄了一眼。突然,椅子划出响动,朝存站了起来,右手还握着毛笔,他缓步走到窗边,把毛笔伸了出去。

“这位兄台,这儿不让过。”

窗外忽然闪过一道人影,顺带打掉了毛笔。

那人走了,话却摞了下来,“艹,死全家的。”

毛笔被打落在窗外,顺着腰檐“当啷”滚了下去,朝存垂下眸子,盯着什么都没有的手看。

刚进来的人放下文书,心里“咯噔〞了一声,抬头一看,窗边哪里还有朝存的身影。

城郊外,朝存看到了那个打掉他毛笔的人,

一同看到的,还有被暗卫保护着的降宿。

一天不见,降宿脸上的易容就没有了。

朝存远远望着,降宿像是被人泼了水,浑身湿了一片,脸颊边还有未消尽的红痕。

围攻降宿的是一群江湖人,可能是发现了降宿,想杀了降宿拿银钱。

朝存站定在原地,没有第一时间过去。宽袖交叠,他算着人头,估摸着时间,暗商的人已经将这一块包围,不会再有人加入其中。

??口连同手掌落到腰下,朝存手腕一翻,指尖便夹了三枚银针。

“咻——”

视线有什么东西晃眼,降宿眯起眼观察,一枚银针突然擦过他的耳廓,晃动了耳边湿透的发丝,也划破嘈杂的骂声。

降宿扫了眼四周,除了他和暗卫,其他几十个人像失去登台机会的皮偶,被银针定住身,一动不动,只剩乱飞的眼珠还证明他们还活着。

仅一眨眼,局势倒转。

他没有转身,视线一直望着银针出现的方向。

夕阳橙光下,那人背光而来,降宿顶着闭上眼的冲动,望向余晖,却不知道自己的眼睛里也满是耀眼。

心脏先一步比眼睛认出来人。

降宿的暗卫也认出来了,没有阻止对方的靠近。

朝存一步一步踩响落叶,青色外袍抖落,罩在了降宿身上,外袍瞬间湿了肩头。

鼻间多了一股清香,在这充斥血腥的危机里格外明显。

降宿下意识吸了吸,清香里夹杂着甜味,是朝存衣服上的味道。

宽松外袍下的身形有劲,再没有个温和的气质。即使降宿没有离朝存太近,那散发出的森冷也冻得他心寒。

“穿好。”

朝存给降宿披上衣服,便不再注意降宿,盯着降宿身后走去。他一脚踹上一个被定了身的人,按在地上就是一拳。

出招之快,狠厉地让人不忍直视。

降宿的视线跟着朝存转过去,便目睹了这一切。

太阳落山,天一点点暗下来,暗卫尽职尽责把其他人都杀了,降宿褢着半湿半干的外袍,站在三步外看朝存揍人。

朝存甩了甩右手的血水,没有擦,任着血顺着指尖滴落。

人死了。

朝存垂眸盯着地上的血肉,右手藏匿黑暗。

他唇瓣张合,声音沉得从喉咙里挤出来一般。

秋风性凉,吹到降宿身上已经冷了。他往朝存那靠近一步,只听到了几个破碎的音节。

听着不像官话,也不是降宿所知道的方言。

又是一阵风过,降宿把外袍裹得更紧了些。

——

“怎么搞成的那副样子?”

朝存把降宿带到了暗商三楼,降宿沐浴完,朝存给他贴上新的易容。

指尖的温度落在降宿脸边,降宿低垂着眼眸,嗓音闷得发紧,“没注意,叫人泼了水。”

降宿路过一栋楼时,楼上泼下一盆水,旁边有人看热闹,有人看出他脸上有东西,伸手就是撕。

朝存没有再问什么,捯饬完降宿脸上的易容,他顺手帮降宿整理歪掉的领口。

“这几天外面可能不太平,殿下要不如在暗商待一待?”朝存收了手,语气又回到那种轻飘飘的客气,“不收殿下的银子。”

“嗯,行。”

降宿扭头看了一眼窗外,先前那一番折腾下来,月早出了头。

暗商三楼除了朝存的房间,就只有这个客房能住人,朝存扫了一圈客房的物件,没有看到有什么缺的,“殿下还有什么事么?没事……”

“离副令。”

降宿突然喊住了朝存。

后者顺着声音望向他,发出疑惑,“嗯?”

喉间干涩得厉害,降宿张了张口,到底还是出了声,“要是能出宫,你会开心么?”

“会。”

朝存盯着降宿攥紧衣角的手,思虑片刻,道,“为自己活,做什么都开心。”

听到这个答案,降宿没有松开手上的力道,反而越攥越紧,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几根发白的指节,像被烫到一样松了手,又听朝存话锋一转,

“可只有在宫里,活得才更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