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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章 喝醉了?

降宿转头看向朝存求证。

朝存一时也拿这两人没办法,阖上眼往下点头。

委屈渐渐凝实,明晃晃显在降宿脸上。

李材尽瞄了一眼降宿,只是“呵呵”笑了笑。

有李材尽在,朝存特地拿了酒上饭桌。

江湖除了打一架,就没有什么是一坛酒解决不了的。

不行就两坛。

李材尽挑了一个最干净的碗,倒满不过是眨眼间。酒水溢出一滩酒香,櫈脚擦出声音,李材尽站起身,他端起酒碗,朝朝存半跪下去。

酒碗举过头顶,酒一路稳当当,一滴不撒。

“徒儿李材尽,代义兄寒琴,谢师父救命之恩。”

李材尽低头看到了脚尖,正正经经用词,喊朝存师父。

“徒儿现在唯一的亲人就是她,她最宝贝的就是那一身武功,师父能治她的伤,就是救了她的命。”

“救命之恩——”

“行了,”朝存打断李材尽后半句话,“没必要。〞

他接过酒碗,仰头灌下了一半,剩下一半搁在桌面。

“我和她也是各取所需。”

李材尽依旧半跪着,他抬头仰望朝存,“可是……”

朝存掏出一块帕子,示意李材尽拿着,“没什么可是的,擦擦吧。”

脸边泛起冷意,李材尽抬手一抹,是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流下了泪。

桌上恢复了先前的样子,朝存倒了一碗酒给李材尽,又把自己的续满。

朝存举起酒碗,轻叹一口气,“不醉不归?”

朝存和李材尽面前都有酒,独独降宿没有。

李材尽就问了一句,“师弟不喝?”

朝存想起降宿醉了后样子,说不上麻烦,但还是别喝的好。

这坛酒不烈,但在俩酒葫芦面前,降宿还不够看。

“他还小,一杯倒,就我们喝。”

降宿听了,小声喃喃了句不是。

是那酒太烈,他才一杯就倒。

这句“不是”逃不过在场两人的耳朵,李材尽“嗐〞了一声,安慰起降宿来,“没事师弟,师弟还能给咱俩后事呢,不然咱三都醉了咋办?〞

没想到李材尽会为他说话,降宿抬头望去,便见李材尽举起碗,跟朝存的相碰。

“来,不醉不归!”

一碗又一碗酒下肚,李材尽已经喝了个半醉。

朝存也有些撑不住,单手支着身子,恍惚间,他耳边尽是说话声,似乎是李材尽和降宿吵了起来。

吵了什么朝存不知道,也听不进去,他闷声喝下又一碗酒,眸中的思念愈演愈烈。

——

一根筷子点上小朝存嘴角,小朝存顿了一下,停下手里吃着的饼,顺着筷子看向筷子的主人,见是自己师父,便没有拿出帕子。他好奇舔了舔,六岁的白馒头瞬间皱成包子。

“话说,美人榜是不要变了?”

穿红白的男人喝了个半醉,懒洋洋地靠在一个青衣男人身上,红衣男人旁边坐着小朝存,正对面是朝存的师父。

“咱猜下个第一美人怎么样?谁输了,下次喝酒谁先罚个十杯。”

小朝存皱着张脸去瞪师父,后者正在和红衣男人猜人。

师父年纪大了朝存三辈,样貌却止步中年,“寒家的那个怎么样,我和她比过,同辈实力顶尖。”

“寒家那个才多大啊,二十都没吧,我觉得…许家那个不错。”

红衣男人说完,伸手要再喝一碗。

青衣男人此时环住他,把他的碗拿开,温声劝道,“别喝了,你快喝醉了。”

“我才喝了多少,才没喝多,你个一杯倒的懂什么。不行,我今晚就去找美人睡,就不信醋不死你。”

青衣男人明明还是笑着,却能让人叫嚣着危险。师父刚想警告,那种危险就已经散干净了。

因为红衣男人在抱着朝存蹭。

“哎~咱们小阿存也是美人啊。今晚我就和你睡了。”

“不,”小朝存抗拒地推对方,冷着一张脸看向师父求救,“要……”

“别啊,小阿存,美人多好,长大了你也争一个,我可告诉你啊,到那时候只要你不出手,江湖就谁都不敢想动你,就是江湖第一也不敢。”

最后是青衣男人把红衣男人拉开,师父出声救人。

“你连她人都没见,怎么知道能赢,这十杯酒是你喝了。”

小朝存成功脱身,为了不再遭殃,先跑了,跑远都还听到红衣男人在和他师父争。

“我呸,不管,这十杯酒你喝。”

“你喝。”

“你喝!诶,放开,我今就要和他打一架,让他知道机关师也不是好惹的。”

——

一个拿不起剑的机关术师,怎么打得过习武之人。但同是习武,一个用刀的,一个用剑的,打起来就不一定了。

得亏李材尽没有真醉,懒得和降宿打。

月高入云,酒坛早已见底。

李材尽喝完也不多留,一脚深一脚浅,晃悠悠走了,边走边吟着一句诗,

“天生我才必有用,千金散尽还复来……”

诗声一点一点远去,直至降宿听不见,他听到朝存开了口。

“他和堂主是结拜的兄弟,现在…也就堂主一个亲的了。”

所以李材尽才如此感恩。

他们其中的感情,也不是什么青梅竹马就能含糊过去的。

朝存趴在桌上,一脸醉态,他把头窝在胳膊里,脸却朝向院门外。

看着这样的朝存,降宿默了默,犹豫道,“离哥,你醉了么?〞

“嗯?我没醉。”

怕降宿不信,朝存支起上半身,改用一只手撑着,半瞌看眼眸,浅浅笑道,“没有。”

降宿:“……”

总不能李材尽没有醉,朝存醉了吧?

“哥哥?”

降宿又试探着叫了一声,伸手在朝存眼前晃了几下。

朝存眼神迷离,只凭着本能应答,“嗯。”

“还能走么?”

朝存试着站起,刚一起身,就踉跄着坐了下去。

朝存愣愣地眨眼,把胳膊支在桌上,像一个孩子般哼唧,“起不来。”

天边乌云露出一道裂隙,明月现形,圣光进入人间,照在朝存身上,黑发在月光下隐隐褪色。

降宿呼吸忽地一停,他从来没有见过朝存示弱。

降宿掩饰般揉了揉耳朵,才小心翼翼靠近,看着朝存那一张脸,心里告诉自己不能,又止不住去心猿意马,“离哥,你要我…扶么?”

朝存刚开始没有什么动作,像在思考,又像是睡着了。

降宿正要贴近看是怎么一个情况,就见朝存突然抬起手,伸到他面前。

让人扶的意味再明显不过,降宿顿了不过片刻,便搭上了那只手。

酒暖人身,

温度借相交的手,也暖和了降宿。

朝存顺着力道起身,几乎把大半重量分给了降宿。

朝存其实不算重,降宿怕抱起来给人摔了,才扶着朝存。

如此倚靠着,远远望着,像是连为一体。

酒气掺杂着朝存身上的甜味,明明没有见朝存吃过几次,降宿却总闻到这甜味。

就算是放怀里,也不至于这么散出味来。

除非放了很久,叫衣裳彻底腌入了味。

糖闻着说是甜也不准,更像是清香,沁人心脾。

像朝存这个人一般。

“白天那会想说什么?”

白天,也就是寒琴走后,降宿明摆看想问,可是不知道什么原因,朝存等了许久,都没等降宿问出口。

朝存突如其来的一句,吓得降宿以为他偷闻香味被发现了。

反应过来朝存说的什么,降宿绷紧的线慢慢松了,把头扭向一边,不再盯着靠入怀中的朝存。

“没什么…你也不会说。”

乌云的缺口只有一小块,不一会儿,月亮又没入黑暗。

朝存闭了闭眼,任由降宿半扶半抱着。他歪过头,仿佛是瞄准了降宿的耳廓,对着那轻声叹息,“你不问,怎么知道就我不会说?”

声音响在降宿耳边,侧颈一带的皮肤沾上温热湿气。

降宿瞬间抿紧唇瓣,为难地瑟缩了一下。

某个地方吵得厉害,朝存不满地哼唧一声。

结果那里更吵了。

降宿艰难地挪过这一小段路,终于是扶着人进了屋。

朝存靠坐在床边,他的手扒着床架,不让自己倒下。

降宿站在朝存面前,纠结地绞着手指,最后心一狠,决定给朝存脱外衣。

他的动作极慢,手指带着不易察觉的轻颤,捏上外衣的衣衿。

一边脱,降宿一边忍不住偷偷去瞥朝存的表情。

对方只是眨眼,并没有阻止降宿。

脱到一半,朝存还乖乖抬手,方便降宿动作。

朝存乜斜着降宿,大概是猜到了降宿的问题,拖长调子“嗯”了一声。他的声音含糊不清,听不清是什么语气。

“我有两个师父。大师父是用剑的。”

闻言,降宿顿了顿,手里的外衣是折了又折,折到再也折不下,他才放下。

他自己也说不清自己的心思,他想远离朝存,不去看对方不能自理的狼狈模样。

又想靠近,试图知道对方的所有。

“针是小师父么?”降宿借着放衣服背对的功夫,顺着往下问。

朝存却是摇了摇头。

“他不会。”

“那是那个……”降宿知道师父的爱人叫师娘,师父的师父叫师爷,但是师爷的爱人,他不知道。

脑子想半天差不多要烧了,降宿憋出一句,“小师奶?”

“小师奶”三个字出口,朝存“噗嗤”一下就笑了。

和之前抿着唇,收敛着的笑不同。

朝存这一个笑,明媚又张扬。

喝了酒的朝存本来就随性懒散,此时此刻,他笑歪在床头,怎么也坐不直身子。

也那么地叫人移不开目光。

只一眼,降宿就昏了头。

降宿压根就没有喝酒,也不是什么一杯倒,应该是那酒和跟诗江喝的那一样烈,后劲大,光闻着就让他醉了。

不然降宿自问,他的心为什么跳这么快?

笑容渐渐淡下,朝存垂眼片刻,又抬起头,“他是男的。”

朝存顿了片刻,又补充,“我小师父也是男的。”

说这话时,朝存低下视线,眼眸半阖,遮住眸中神色。

几缕墨发从肩头垂落,仿佛带着沉甸甸的重量,压弯了朝存的腰。

话语明明什么感情都没有,

降宿却直觉,朝存在难过。

这沉重压在心头,降宿喉头动了动。

迎着降宿欲言又止的目光,朝存打了个哈欠,眉梢一挑道,“没见过断袖么?”

降宿一噎,心底突然冒出一个模糊不清的念头。

可那念头是什么?

他却抓不住,

也说不清。

不是雾里看花的??胧不清,是灯底下也摸不着边的黑暗。

“不是,我是……”

降宿如鲠在喉,他张着嘴,却一直停在“是”字。

他犹豫着不敢问。

太亲密了,以他们的关系来说,是越界了。

朝存眼皮一沉一升,他抵抗着困意,命令却是不断,“是什么?”

降宿吞咽一口水,深深吸进一气。

他赌朝存醉酒后会忘事。

他赌现在的朝存不清醒。

他也赌朝存的局——

是他。

“想离哥你为什么难过。”

降宿说完,就直直盯着朝存,不想错过对方脸上一丁点的表情变化。

朝存动了动,稍微坐直身体,面上的笑容淡去,

只剩悲哀。

“他们死了。”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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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第十章 喝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