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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守护

一股凉意从后背窜上来,闻夏感觉头皮一阵发麻,她不动声色地把手揣进兜里,握住了里面的一把伸缩美工刀。

头顶落下一阵轻浅的呼吸,平稳又有力。

闻夏微微眯起眼睛,屏住呼吸,在对方反应过来之前,一个眼疾手快,迅速转身,把美工刀抵在男生的喉咙口。

抬眼的瞬间,耳畔落下一阵随性缱绻的笑。

“江予辞?”

看清人脸的瞬间,闻夏身上紧绷的劲儿一下子松了下来。

也是,就算真有人跟踪,也不会在人来人往的医院门口动手,可能是没打通闻言昌电话后那点微妙的、沉闷的情绪,让她有些紧张了。

“怎么瞧着这么凶?”江予辞低垂眼眸,视线下落到喉口那把锋利的美工刀,盯着看了一会儿,又饶有兴致地望向闻夏。

闻夏轻轻吐出一口气,看他一眼,玩笑道:“下次再敢突然出现在我背后,就不是凶了,姐姐让你见识一下,什么叫凶残。”

“这么严重吗?”江予辞望着仍旧抵在喉口的美工刀,懒懒地笑了一下,“君子动口不动手啊,闻夏。”

闻夏手上的美工刀向前抵进了一点,轻笑道:“那不巧了,我是小人。”

江予辞神情放松地挑了一下眉,伸出一根手指轻轻拨开美工刀,用商量的语气说:“别说气话,闻夏同学一看就人美心善。”

闻夏瞥他一眼,手肘后撤,将美工刀收起来揣进兜里,视线不经意下落时,才注意到江予辞的腿边站着个小孩。

小孩一头卷毛,眼睛瞪得溜圆,双手抱着江予辞的大腿,扬起下巴一动不动地盯着闻夏。

“卷卷?”闻夏一眼认了出来,这是邻居家的小孩。

小孩歪了歪头,似乎也认出了她,手舞足蹈地喊着:“夏夏!夏夏!”

下一秒,小卷毛就被江予辞抓着后领提溜了起来。

“夏夏是你能叫的?小卷毛,叫姐姐。”

小卷毛不满地嘟囔了两声,江予辞拎着他晃悠了两下,晃得他眼冒金星。

最终小卷毛还是屈服在江予辞的淫威之下,朝着闻夏喊了一声“小夏姐姐。”

闻夏一时失笑,偏过头问江予辞:“你怎么会认识卷卷?”

江予辞放下小孩拍拍手,随口道:“亲戚家的小孩,带他来医院输个液,现在送他回家,你要一起吗?你们反正住一个别墅区。”

“你怎么知道我们住一个别墅区?”闻夏撩起眼皮看他,眼神有些警惕。

“这么瞧着我做什么?”江予辞摆摆手,低笑。“我今天早上去小卷毛家的时候,路过你家小花园,碰巧看见你在...”

江予辞话说一半,一下子吸引了闻夏的注意力。

她有些迟疑地问:“我在干嘛?”

江予辞像只狐狸一样眯起眼睛笑,慢吞吞地说:“你抓起两只凑在一起的蜗牛,把他们分在两处,说‘分开吧,我不同意你们在一起’。”

“你闭嘴!”

江予辞话刚说完,闻夏就差点跳起来捂住他的嘴,意识到不合适,猛地停住了。

她眼神躲闪,耳垂也泛起浅淡的红。

囧事被发现后不好意思的样子,像一只炸毛的猫。

江予辞无奈地摊摊手:“好,我闭嘴。”

闻夏有些尴尬,转过身,沉默地装死。

空气安静了一会儿,江予辞估摸着闻夏缓过劲儿来了,重新询问了一句:“要一起回去吗?我刚好送小卷毛,顺路的。”

“嗯。”闻夏回过身,头也不抬地应了一声,声音有些闷闷的。

江予辞扫了一眼她柔软的耳垂,似乎比刚才还要更红了一点。

啧啧,怎么这么容易不好意思?

想了想,江予辞也没有揭穿她。他侧过身,抓着小卷毛的后领帽子就往前走了一步。

拉开一点距离,闻夏才抬脚跟上。尴尬的情绪慢慢淡了下去,心底涌现出了一丝微妙的高兴。

高兴什么呢?闻夏自己也不太清楚。

大概是在夜色深重的晚上,独自回家的路上多了个人吧。

长街的路灯不算亮,三个人两前一后的走着,莫名有一种安心又舒适的氛围。

走了一会儿,三个人变成并排。

闻夏见江予辞从兜里摸出一颗草莓糖递给小卷毛,刚想说这人还挺会照顾小朋友,就见江予辞把小卷毛接过剥开后的草莓糖薅过来塞进了自己嘴里。

“谢谢卷卷。”他拍拍小卷毛圆圆的脑袋,一副理所当然的模样。

闻夏瞳孔微怔,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你是流氓吗,连小孩都使唤。”

江予辞笑得很坦然,闻言也不恼,低声道:“我是地主。”

闻夏疑惑地皱了皱眉。

江予辞拍拍小卷毛的肩,指着不远处的一个冰糖葫芦店,发号施令:“小农民,去买三根糖葫芦过来。”

小农民好像已经被驯化了,拿着钱吭哧吭哧地就跑了过去。

不一会儿,就带回来三根糖葫芦。

闻夏刚想要谴责江予辞这个混蛋怎么能如此恶劣使唤童工,手里就被江予辞塞了一根糖葫芦。

“尝尝。”他说。

闻夏愣了一下,决定尝完再谴责他。

糖葫芦塞进嘴里,漫开一丝丝酸口的甜。

“甜吧”江予辞懒洋洋地问。

闻夏没什么骨气地嗯了一声,感觉自己变成了使唤小孩的共犯。

江予辞晃晃手上的糖葫芦,拍拍小孩的肩,意有所指的说:“有人跑腿,更甜。”

闻夏咬了一个糖葫芦,感觉江予辞这个混蛋说得好有道理。

过了一会儿,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感觉自己也挺混蛋的。

两个混蛋带着小卷毛回到嘉禾湾别墅区的时候,夜色已经浓稠一片,但由于月光清亮,周遭的视野显得不算昏沉。

小卷毛家别墅在闻夏家前面,三个人刚走到门口,就有一个长相温婉的女人从灯火明亮的房子里走出来。

“回来了,小辞。”

她打开院门叫了江予辞一声。

江予辞点点头,礼貌地叫了一声林姨。

林姨抱起小卷毛,拍拍他的背,在院门的位置侧过身,对江予辞说:“今天谢谢你帮我照顾卷卷了,他爸爸不在家,我也没抽出空来,麻烦你了。”

听到这里,站在一旁的闻夏差点没憋住笑。她眼神似有若无地扫过江予辞,唇角不受控地勾起。

就这混蛋刚才使唤小卷毛那股熟稔的劲儿,谁照顾谁还真不好说。

偏偏江予辞是个不要脸的。他听着林姨的话,神色未变,甚至都没有心虚地摸一摸鼻子。

“不客气,林姨。”

装得坦然自若,轻车熟路。

闻夏啧了一声,忍不住在心里给他点个赞。

一身好皮囊,一身好演技,以后进军娱乐圈肯定能红得发家致富。

江予辞似乎也注意到了闻夏探究的眼神,偏过头看了闻夏一眼,朝她轻轻挑了下眉。

浑身散发着自由随性又坦然的劲儿。

林姨顺着江予辞的视线看过来,发现了隐没在黑暗里的闻夏,惊道:“咦,夏夏也在啊。”

闻夏礼貌地点了点头,叫了声林姨。

林姨轻声应下,又把话头扯到江予辞身上。

“小辞今晚在嘉禾湾这里住下吧,现在回南江区有点太晚了,你一个人住那边,也没个人作伴,住我们这里刚好跟卷卷搭个伴,他还挺喜欢你的。”

说着,林姨把怀里的小卷毛往江予辞身前凑了凑,小卷毛伸手就抱住了江予辞的脖子,蹭得他有些痒。

“林姨。”江予辞轻笑着躲了躲乱蹭的小卷毛,低声说,“我还约了朋友吃烧烤呢,明天再过来吧。”

“这样啊。”林姨犹豫了一下,也没有强留,“那你别吃太晚,早点回家。”

“好。”江予辞笑着应了一声,神情放松,尾音上扬,带着被关心的愉悦。

闻夏在一旁看着,有些疑惑地皱了皱眉。

江予辞竟然是一个人住吗?

“想什么呢?”

正愣神,江予辞在闻夏耳边打了个响指。

“想我要是趁着月黑风高把你埋在这里,高中是不是就可以少一个劲敌。”

闻夏见林姨已经不在了,幽幽地笑了一下,言语也比较放肆。

“啧,这么凶残的吗?那我岂不是死定了。”江予辞眯起眼睛靠在院门边,微微低着头,笑得像个老谋深算的男狐狸。

闻夏很轻地眨了一下眼睛,不着调地说:“你现在跑还来得及。”

“那我可得跑快点。”江予辞站直身,有模有样地朝路口瞄了一眼。

闻夏被他这副认真模样逗乐,没忍住笑了一声。

江予辞靠回院门边,扬起下巴看了看月色,又趁闻夏没注意的时候,盯着她看了一会儿。

眸光温柔,神态认真。

“回见,闻夏。”片刻之后,他起身离开,头也不回地跟闻夏挥了挥手。

离开别墅区之后,必经之路上有一片植被茂密的小树林。

树林将嘉禾湾别墅区圈起来,阻隔了市区的喧嚣,也给了有心之人提供了避身的场所。

江予辞在一颗乔木旁停住脚,冷冷地往一个角落里斜睨了一眼,脸色一点点地沉了下来。

清亮的月光下,角落里缩着一个人影。那人微微弓着身,看不清容貌,体态轮廓却显得有些猥琐。

江予辞站在原地静默了两分钟,身上自由随性的气息渐渐淡去,一股横冲直撞的戾气从他的身体里冲出来。

他面无表情地揉了揉手腕,随手解开了衬衣领口的一颗纽扣,视线垂落,眸子暗下来。

片刻之后,他抬起脚绕过一片灌木丛,单手拽着躲在角落里的一个男生的后领,把他拖了出来。

穆寒松正蹲在角落里捣鼓着跟踪偷拍的照片,突然被江予辞拽住衣领拖出去,一阵吱哇乱叫,双脚在地上胡乱地蹬着。

“你...你干什么!”他脖子被衣领勒出一道红痕,脸涨得通红,断断续续地喊叫着。

江予辞把他拖到一块空旷点儿的地,松开手一脚把他踹了出去。

穆寒松握着的手机顺势砸在了地上,江予辞冷着脸捡起,看了两眼。

基本都是闻夏的背影图,或者在某个地方吃饭的侧身照,以及一些特意截出的后颈皮肤。

江予辞的眸子越发阴沉,像是覆着一层冰霜。

他冷冷地抬起眼,面无表情地看向穆寒松。

穆寒松身体一哆嗦,被他看得头皮发麻,后背也窜上一阵凉意。

他看着江予辞,感受到江予辞身上散发出的恐怖戾气,吓得手肘撑在身后连连后退。

“喜欢跟踪?”江予辞没给他避开的机会,“还喜欢偷拍?”

穆寒松半天不吭声,见江予辞逼得近了,支支吾吾地吐出一句:“关...关你什么事?”

“呵。”江予辞冷笑一声,“你觉得呢?”

穆寒松一阵胆寒,突然想起今天闻夏是跟眼前这个人一起回来的。经过这片树林的时候,这个人还似有若无地往身后看了几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威胁和警告。

他应该是在那个时候就发现自己了。

而他此刻,在给闻夏出头。

想明白这一茬,穆寒松身体不可控地抖了一下。

眼前这个人,明明是跟自己一样十六七岁的年龄,身上却散发着不符合这个年龄的暴戾和凶残,光是一个眼神,就让他不敢动弹。

“我...我...”他我了半天也没有我出个所以然,江予辞却没了耐心。

他抓起穆寒松的后领,把他拎起来站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后,一脚踹在了他的腹部。

力道很重,穆寒松被踹得后退几步,咚地一下撞到一颗树上,发出□□碰撞的声响。

江予辞快步走上前来,狠狠地往他脸上挥了一拳,而后看着他扭曲的脸,卡住他的下巴,冷声道:“她不是你能动的人,再让我看见你跟着她,你就准备好棺材吧。”

穆寒松眼神怨毒,却不敢说话,只囫囵地点了点头。

江予辞冷冷地扫了他一眼,像丢什么脏东西一样把他扔了出去。

“你最好记住今天的教训,你要是忘记了,我有的是办法帮你记起来,听明白了吗?”

甩下这句话,江予辞也不管穆寒松是什么反应,自顾自地走了。

走出一段距离,江予辞停住脚静默了一会儿,等身上的戾气散去,那股坦荡温柔的劲儿重新涌上来的时候,他才摸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对面接通后,他言简意赅地问:“地址?”

对面的男生情绪激动,嚷嚷道:“辞哥,你终于想起来咱们今天约了烧烤,我在烧烤摊坐这么久,都快跟老板吹成亲兄弟了。”

“那不正好。”江予辞懒懒地笑,神色柔和,仿佛刚才那个暴戾凶狠的人不是他。

“你不是一直想要个哥吗?”

“嘿嘿。”对面笑得有点傻,“我这不是有你了嘛。”

“少来。”江予辞揉了揉手腕,重新扣好松下的纽扣,“地址,微信发我。”

“好嘞。”电话里扬起愉悦的尾音。

江予辞收到信息后看了一眼,烧烤摊就在附近。

赶过去的时候,一个穿着皮卡丘T恤的男生拿着一根烤鱿鱼正撸得起劲。

夜风吹动他头顶的一撮呆毛,显得男生可爱又稚气。

“路怀安。”江予辞远远叫了他一声。

“辞哥!”路怀安跟孩子见到爹一样,一股脑地就冲了过来。

江予辞稍微让了让,路怀安扑了个空。

“有事说事。”

他径直朝烧烤摊走去,找了个位置坐下。

“没事。”路怀安坐在他对面,晃了晃手机。“想问你要吃什么。”

“随便。”江予辞拿起来一串路怀安提前点好的掌中宝。

路怀安在手机上戳了几下,突然仰起脸看向他,疑惑道:“对了辞哥,你今天中午给我发消息,让我打个电话给你,然后电话一接通你就跟我说什么‘我粥都点了你不来了’,‘不来算了’,这是什么意思啊,咱们约的不是烧烤吗?什么时候约了喝粥了?”

江予辞顿了一下,微妙的情绪在眼底翻滚了一圈,又被很好地收敛了起来。

他随手捞起一串烤肉,塞到路怀安嘴里,懒懒散散地说:

“闭嘴吧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