闻夏怼人的时候,习惯了张牙舞爪,但偏偏又是一副清纯可爱的长相,搭配起来,就有一种凶萌的感觉。
江予辞微微偏着脑袋,像是在细细品味“抽象派人类”这五个字。
不生气,也不反驳。
画室里短暂的安静了一瞬,轻浅的呼吸错落交织。
须臾,他微微眯起眼睛,压着嗓音低笑了一声,带着点纵容的意味。
“怎么这么凶?”
江予辞抬眼望向闻夏,唇角带着似有若无的笑意。他微微侧过身靠在旁边的置物架上,神情放松,浑身散发着一股慵懒又松散的劲儿。
闻夏不想回答他这个无聊的问题,随手拿了个新的颜料盘,准备从旁边的置物架上拿几支新的颜料调色。
江予辞刚好挡在放颜料的那个位置,闻夏伸手过来的瞬间,他微微动了一下,却没有让开。
“你站这儿干嘛?”闻夏拧着眉看他一眼。
江予辞顺手从置物架里摸出几支颜料递给她,懒懒地说:“不是你说的,‘姐姐’还有更凶的,让我过来见识一下吗?”
“姐姐”两个字被江予辞咬得重,带着调侃的意味。闻夏接过颜料,看他一眼,虚张声势道:“那你慢慢见识。”
“嗯。”江予辞懒懒应一声,用含着细碎笑意的声音说,“见识到了,是挺凶的。”
闻夏忍了忍,才没有把手上的颜料盘扣他脸上。
画室里安静了一会儿,散着淡淡的、微妙的气息。
兴许是无聊,江予辞在画室里兜了两圈,挑挑拣拣地拿起一些东西看了两眼,又索然无味地放下。
半响之后,他走回闻夏身边,视线划过闻夏的眉眼和鼻梁,落到她有些泛白的嘴唇上。
他难得正色,眼神里浮现出一丝担忧,低声道:“闻夏,你唇色有点白。”
闻夏正端着颜料盘打量画布,闻言偏过头看了江予辞一眼,不知道有没有听清江予辞的话,却近乎防御似的回怼道:“你印堂有点黑。”
江予辞眉心抽了一下,轻笑,一副拿她没有一点办法的样子。
很快,江予辞又止住了笑意,视线落在闻夏有些苍白的唇色上,认真提醒了一句:“闻夏,你唇色真的有点白,你注意一下。”
闻夏终于在江予辞的话里听出了一丝认真的意味。她静静看他一眼,下意识地点了点头,眼神里有些茫然和歉意。
像是战斗力爆表的小野猫,不适应陌生人突如其来的关心。反应过来后,又为自己防御性的攻击感到愧疚。
江予辞也没有多说什么,往闻夏旁边的桌子上放下两颗草莓糖之后,转身离开了画室。
好一会儿,从江予辞入门就屏住呼吸呆坐在一旁的宋卿苒终于从美色中回过神来,望着门口的方向,一把搂住闻夏,尖叫道:“啊啊啊!!!帅死了帅死了帅死了——”
闻夏闭着眼睛捂住了耳朵,差点被宋卿苒的尖叫声刺穿鼓膜。
“别叫了,苒苒,我要被你喊聋了。”
宋卿苒松开闻夏,搓了搓手,激动得半天没有缓过劲儿来。
半响之后,她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情,才拉个椅子坐下,眯起眼睛笑着说:“夏夏,你不老实,昨天我问你江予辞长得怎么样,你就回了我一个还行。这长相,是还行吗?是非常行吧!!”
闻夏心虚地摸了摸鼻子,解释道:“我后面不是给你补了一句非常行吗?”
宋卿苒撅了撅嘴:“我以为你开玩笑呢。”
闻夏看她一脸花痴的样子,调侃了一句:“喜欢啊?苒苒。”
“不不不!”宋卿苒摇摇头,纠正道,“是欣赏。”
想了想,她继续补充道:“你知道的,我喜欢清爽开朗小男生那一款,像江予辞这种邪魅勾人,蓝颜祸水,妖孽似的长相,远距离欣赏一下就行了。”
闻夏很轻地笑了一下,调侃道:“你喜欢...谢星瑜那一款?”
“你不要瞎说,谁喜欢他了。”宋卿苒气势汹汹地推了闻夏一下,实际上没使什么劲儿。
闻夏眼神挪揄,笑了笑,不置可否。
宋卿苒缓过劲儿来,也不想和闻夏讨论谢星瑜。
做贼似的左右瞄了一眼后,她突然凑到闻夏眼前,有些小得意地朝她晃了晃握着的手机:“我刚刚抓拍了一张江予辞的照片,你要不要一起看?”
“你还抓拍了?”闻夏眼眶睁大,扫了一眼宋卿苒拿着的手机,有些不可置信地说,“你还用我的手机拍的?”
“随手拿的,你手机刚好在我旁边嘛。”宋卿苒笑笑,“不过这不重要啦。”
她举起手机,也不管闻夏要不要看,点开照片就怼到闻夏面前。
闻夏被迫扫了一眼。
照片里,江予辞斜靠在一个角落的画架旁,昏暗的灯光照得他的脸晦暗不明,上扬的眼尾恣意放肆,末端的小痣和眼周的猩红增添了许多无端的情意。
长相妖孽似男狐狸精,眼神却是柔和的,浮着些浅淡细碎的笑意。
“怎么样,我抓拍水平可以吧!”宋卿苒朝闻夏得意地扬了扬下巴。
闻夏给她竖了个大拇指:“你以后去当狗仔,一定可以发家致富。”
“那是当然。”宋卿苒应了一声,把闻夏的手机还给了她。
闻夏接过手机,本来想直接把江予辞的照片删了,指尖即将碰到删除键的时候,又犹豫了一下。
几秒钟之后,她熄灭屏幕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算了,留着吧,下次烦他的时候,对着照片骂人,会更有实感。
宋卿苒捣鼓着照片,也不知道在跟谁八卦,时不时地笑两声。
空气渐渐安静了下来。
在咋咋呼呼的讨论停止之后,大脑皮层的兴奋一过,一阵细密的疼痛沿着闻夏的神经末梢泛了上来,连带着视线都有些昏沉。
闻夏抓起旁边的矿泉水灌了两口,囫囵间想起自己昨天晚饭吃得敷衍,今天早饭更是直接没吃。
大概是有点低血糖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随手抓起江予辞留在桌上的一颗草莓糖,剥开糖纸丢进嘴里。
宋卿苒也发现了她的不适,从自己的包里摸出了几个小面包塞给她。
闻夏吃完面包之后,不适感稍微减弱了一些,只是胃部还是隐隐的有些不舒服。
在画室待了一个多小时左右,宋卿苒看她状态不行,拉着她出了门。
画室外就是熙熙攘攘的长街,人间烟火一卷铺开。
宋卿苒挽着她的手臂去了离得最近的、她俩常去的一个粥铺。刚走到店门口,就有一阵压低的躁动声漫过耳腔。
打眼望去,江予辞坐在粥铺靠近门口的位置,正低着头在手机上敲字。路过的小姑娘瞄他一眼,又低笑着含羞带怯地走开。而江予辞自始至终只顾着看手机,头都没有抬一下。
“啧啧。”宋卿苒朝那个位置看一眼,抬抬下巴跟闻夏示意道,“我的预判没有错吧,蓝颜祸水。”
闻夏顺着宋卿苒的视线看了祸水一眼,祸水无知无觉,拎起手机接了个电话,微微皱了下眉。
他的声音不轻不重,闻夏站在门口刚好能听到。
“粥我都点好了,你不过来了?”
“不来算了。”
话落,他挂断电话从位置上站起身,一抬眼刚好撞见闻夏直白的视线。
“巧啊,闻夏,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江予辞打了个响指,微微一笑。
“你好看呗。”闻夏盯着他,唇角勾起笑,神色直白又坦然。
江予辞眸子沉了沉,眉梢上扬,没有说话。
沉默的间隙,粥铺的服务员端了两份粥上来,搁在了江予辞的面前的方桌上。
江予辞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低笑着看向闻夏,开口道:“你俩是过来买粥的对吧?这两份半价转给你们怎么样?”
“你不吃吗?”闻夏看了看粥,突然想起刚刚江予辞的电话。
他好像是跟朋友一起点的,但是他朋友似乎不来了。
江予辞偏了偏脑袋,语气无奈:“很明显,我被放鸽子了,我喜欢别人陪着我吃,一个人吃着没劲儿。”
“你还挺金贵。”闻夏眼神挪揄。
“嗯。”江予辞没有反驳,“这两份粥半价转给你们怎么样,你也不想排队吧。”
闻夏当然不想排队,但是这家粥铺生意好,又没有开通外卖或者线上预约服务,只能线下排队。闻夏和宋卿苒每次过来都要排一个多小时甚至两个小时。
想到这里,闻夏识时务者为俊杰,乖巧地朝江予辞点点头。
“行。”
江予辞打了个响指,调出手机的支付宝收款码,浅笑着望向闻夏,慢悠悠地说:
“付费吧,夏老板。”
闻夏听着他这奇奇怪怪的称呼,没太在意,掏出手机给他扫了钱。
江予辞瞧着收款界面,低低笑了一声:“谢谢夏老板。”
夏老板嗯了一声,自顾自地坐下了。
江予辞眯着眼睛看了她一会儿,心情愉悦地离开了粥铺。
闻夏正拿着勺子在粥里搅动,抬头的瞬间瞧见宋卿苒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有些古怪。
“怎么了?”她把勺子靠在砂锅边缘。
“我觉得你俩有点不对劲。”宋卿苒盯着她,露出八卦兮兮的表情。
“我俩?”
闻夏顿了一下,才反应过来宋卿苒说的是她和江予辞。
“我俩怎么不对劲了?”
她单手托着下巴,手指有一搭没一搭地在脸上拍。
“呃...”宋卿苒犹豫了一下,“说不上来。”
“就感觉怪怪的。”
闻夏往前凑了一点儿:“怎么就怪怪的了?”
宋卿苒想了想,继续道:“就一个多小时前,在画室的时候,你俩跟有仇似的,那剑拔弩张的氛围,我都没敢说话。”
“但刚刚吧,江予辞竟然把粥让给我们,足足让我们省了一两个小时的排队时间,对此,我有个大胆的猜测。”
闻夏舀了一勺子粥塞进嘴里,问:“多大胆,你说。”
“咳咳。”宋卿苒清了清嗓子,语出惊人,“你说他会不会是暗恋你呀?”
闻夏呛得咳嗽了两声,一口粥差点喷出来:“你想什么呢?我们昨天才刚认识,以我俩不友好的开端,他想暗杀我还差不多。”
“你俩怎么就不友好开端了?”宋卿苒凑上前,兴致勃勃的样子。
“这个就说来话长了。”闻夏重新舀了一口粥塞进嘴里,胃里不舒服的感觉稍微减轻了一些。
“那你长话短说嘛。”宋卿苒一副不听到八卦誓不罢休的样子。
闻夏眨巴着眼想了一会儿,挑挑拣拣地把江予辞占她口头便宜的事儿说了一下。
末了,还补上一句:“不过我也阴阳了他一顿,算是扯平了。”
“这样啊,那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人。”宋卿苒有些悻悻的,“我都脑补出一场暗恋大戏了,还没开场就谢幕了。”
“什么暗恋大戏?”闻夏有点哭笑不得。
宋卿苒指着眼前的粥,惋惜地说:“当然是江予辞在画室里观察到你唇色发白,猜出来你身体不适,又调查到你最爱到这家粥铺喝粥,于是提前过来排了一个多小时的队,为你买好粥,再找个被朋友放鸽子的借口,顺理成章地把这份粥给你。既免去了你受排队之苦,又掩盖住了自己的心思,一举两得,天衣无缝。”
闻夏顿了一下,被宋卿苒的说法逗笑了:“你去出本书吧,你有写小说的天赋。”
“嘿嘿。”宋卿苒自己也觉得有点好笑,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
闻夏敲敲她的碗:“行了,喝粥吧,我亲爱的苒。大白天的,少说点梦话。”
宋卿苒显然管不住自己的嘴:“诶,那他在画室为什么要给你草莓糖啊?”
“怀柔战术。”闻夏喝了口配套的豆浆,“他想要放松我的警惕。”
“呃,倒也有可能。”宋卿苒长长地叹了一口气,眼里全是没吃到瓜的失望。
一顿饭很快结束,下午闻夏没有去画室。
虽然身体的不适已经缓解了很多,她还是决定去医院检查一下。
医院距离不远,这个时间段也没什么人,医生给她简单的检查了一下后,应她的要求给她开了个病房挂盐水。
起身的瞬间,闻夏兜里的一颗草莓糖掉了出来。
医生捡起来还给她,笑着说:“低血糖是要经常带一些糖果在身上,好习惯,要记得保持。”
闻夏接过草莓糖跟医生说了声感谢,思绪却有些放空。
不知道是不是受宋卿苒影响太深,她不禁想起了宋卿苒脑补的暗恋大戏。
盯着草莓糖,又衍生出了另一部暗恋大戏:
【江予辞知道暗恋对象有挑食导致的低血糖的毛病,所以随身带着草莓糖,然后在她需要的时候,随时能给她两颗。】
只想了一会儿,闻夏就拍拍脑袋把自己拍清醒了。
静默两分钟,她没忍住笑了一下。
才认识两天就搁这儿胡思乱想,闻夏感觉自己像个变态一样。
变态摸了摸鼻子,跟着护士到了病房挂盐水。
可能是因为昨天穆寒松的那通烦人电话导致的失眠,闻夏挂完盐水感觉自己困乏得不行,一个没留神,就在医院病房里昏睡了过去。
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上八点半了。
顾忌着最近有人跟踪自己的强烈感觉,以及宋卿苒提到的穆寒松的前科,闻夏出医院的时候想着给家里的司机打个电话,拿起手机的瞬间又想起司机家的孩子重病,暑期的这三个月他请假了。闻夏只能把电话打给爸爸闻言昌,希望他开车过来接一下自己。
电话没打通,最近家里的公司接了好几个大项目,闻言昌应该是在公司加班。
闻夏站在医院的门口,看着外面来往的车流,莫名思绪有点空。
她好像很少能够打通他的电话,习以为常的同时又带着一些微妙的失落。
正愣神,一晃眼的瞬间,闻夏感受到了背后的动静。
有人正站在她身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