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一个周,闻夏依旧往返于自家和画室,偶尔听宋卿苒说起穆寒松一家不知道因为什么原因搬离了蓉城。
她微微感触了一下,惊讶中又带着一丝庆幸。
一个给她带来困扰的麻烦,竟然莫名其妙地被解决了。
而且这段时间她经过那片小树林的时候,确实心安了许多。
回家时,也习惯性往小卷毛家院子里看一眼。
江予辞这段时间似乎是借住在这里,闻夏每次看过去的时候,都能看到他逗着小孩玩。
瞧着漫不经心,全不在意周围的动静。可每次在闻夏即将收回视线的瞬间,他总能不经意抬起脸,与闻夏视线相撞。
有时候闻夏都怀疑,他也在逗着她玩。
视线交汇的瞬间,闻夏刚开始还有种被抓包的心虚,后来习以为常,干脆坦然地与他对视。
这个时候,江予辞总会莫名地笑笑,浑身散发出一种柔和缱绻的气息。
闻夏也不甘示弱,虚张声势般微微抬起下巴,也朝着他幽幽地笑。
笑到两人嘴角都僵硬了,这场交锋才算是结束。
因为这莫名的较劲,以及每天晚上小卷毛的“陪餐”活动,俩人之间也变得熟稔了起来。
七月里的一个周末,闻夏照旧在画室里挣扎。
她这段时间在网上和书上总结了很多油画方面的技巧,只是理论和现实之间存在巨大的鸿沟,操作起来总是不尽人意。
盯着画布上斑驳的色块,闻夏闭了闭眼,有些头疼。
她突然想起宋卿苒之前的建议——找个大佬带带她。
闻夏觉得这个建议十分中肯,这段时间也一直寻思着去哪座山上把这位救苦救难的大佬挖出来。
然而,并没有什么进展。
闻夏仰着头长长吐出一口气,有些为难。
想了想,她索性给宋卿苒打了个电话。
宋卿苒今天没来画室,这个时间段应该是在外面追星。
电话刚响起,很快就被接通。
“喂,苒苒,我有事儿想找你帮忙。”闻夏率先开口,单刀直入。
“嗯?”宋卿苒愣了一下,“你说。”
“我想找个人带着我搞定我的这副油画,但我实在是没有什么比较熟的艺术生朋友,有点难搞呀。”
闻夏皱了皱眉。
“这样啊。”宋卿苒叹了口气,“要不咱直接报班找个一对一的老师?”
“我还是想找一个同龄人。”闻夏笑笑,“你知道的,我有时候管不住我的嘴,我怕我时不时语出惊人吓到人家老师,还是同龄人相处起来没什么禁忌感。”
“这倒也是。”宋卿苒跟着笑了一声,安慰道,“你也别太苦恼,我现在没有什么合适的人选,不过我会帮你留心的。”
“对了,你也可以留心一下你周围新认识的朋友啊,说不准谁就是个隐藏的天才油画少年。”
“好有道理。”闻夏悠悠地说,“只是我最近忙得鬼都没认识一个,哪来的新认识的......”
——朋友。
闻夏话说一半,突然卡壳似的停住了。
要说最近新认识的人,江予辞应该可以算一个。
但他看着不像是什么隐藏的天才油画少年。
闻夏有些失望地叹了一口气。
聊了一会儿,俩人挂断电话。
闻夏在画室里挣扎到晚上六点,才背起书包锁门离开。
刚走到长街上兜了两圈,一个男生就猝不及防地撞了上来。
冲劲儿不小,闻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
“不好意思啊!”男生慌忙抬起头,露出一张有些稚气可爱的脸。
“闻夏!”他瞪大眼睛叫了一声。
“嗯?”闻夏扫了一眼男生短袖上印着的皮卡丘和露出的虎牙,疑惑道,“你认识我?”
“嘿嘿。”男生抓了抓脸,不好意思地笑笑,说,“认识认识,一中的学霸,我们这一届的中考状元嘛。不过我辞哥也是中考状元,你...”
男生顿了一下,声音突然变得有些紧张:“你现在认识他了吗?”
“江予辞?”闻夏迟疑着开口。
“对对对。”男生抓了抓头发。“就是他,你...你现在认识他了吧?”
“算是吧。”闻夏想了想,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和江予辞应该可以算到认识的范畴里。
不过眼前男生的话听着怎么有点奇怪。
“你现在认识他了吗?”
就好像...
这场相识,等了很久了。
无论如何,她该认识江予辞了。
“那真是巧了。”男生朝闻夏笑笑,语气里似乎多了几分高兴。“我叫路怀安,跟辞哥一样,是南中的。”
“嗯。”闻夏虽然觉得路怀安的那句话有点莫名其妙,但也没有太在意。她抛掉那点疑虑,真诚地夸奖路怀安,“你名字很好听。”
路怀安有些不好意思地搓了搓脸,低声道:“我也是这么觉得的。”
闻夏很轻地笑了一下,被路怀安可爱到了。
“诶,辞哥!”
正愣神,路怀安突然盯着右前方喊了一嗓子。
闻夏顺着路怀安的视线看过去,一眼看到了站在一家店铺门口的江予辞。
这家店似乎正在搞店庆,推推攘攘地挤了一圈人。
江予辞斜靠在店门口的一颗银杏树下,盯着闻夏懒懒地笑。
闻夏还没有反应过来,就被路怀安拽着跑了过去。
“辞哥辞哥!”路怀安一见江予辞,就像小弟见到了大哥,兴奋得不行。
江予辞淡淡地看了他一眼,又望着闻夏淡淡地笑。
闻夏还没来得及吱声,就听到了两声稚嫩的“夏夏”,“夏夏”。
她低下头,一眼望见了抓着江予辞裤脚的小卷毛。
“卷卷。”
闻夏躬下身摸了摸他的脸,小卷毛高兴得手舞足蹈。
“夏夏是你能叫的?”江予辞轻轻拍了拍小卷毛的脑袋,
小卷毛嘟囔了两声,不满地别过脸。
路怀安是个话痨,江予辞应付着跟他鬼扯了几句,一回头,小卷毛已经冲到了店门口,望着一个玻璃罩里面的用于店庆的礼品玩偶垂涎三尺。
玻璃罩上着锁,是英文密码。
“辞哥,是解密游戏诶。”路怀安凑上前去,看了一眼写在旁边的规则。
江予辞上前去扫了一眼,规则上面说明了解密的密码在旁边的屋子,需要自行发现。
瞧着小卷毛那可怜巴巴的眼神,江予辞和闻夏以及路怀安带着他去了找线索的屋子。
屋子里陈设很简单,亮着极其昏暗的灯,四周的墙上没有正经的窗户,靠南侧的墙上安了个改造过的透光翻转木板扇,有光影从里面漏进来,长短不一地洒落到地上。
靠墙放着一张木柜,上面搁着纸条,八音盒,闹钟,笔筒,被撕去几页的书本等。
路怀安一进去就按着木柜一顿翻,像一头勤奋的牛。
江予辞笑着睨了他一眼,又盯着四周扫了一圈。
路怀安在柜子里刨了一会儿,没刨出线索,灰头土脸地回来了。
“走吧。”江予辞拍拍他的肩,象征性地安慰了一下,说:“我知道密码了。”
“啊?”路怀安目瞪口呆,“辞哥,你...你刚才不是站在那里没动吗?”
“我眼睛动了。”江予辞懒懒地回。
“嗯?”
路怀安跟在江予辞背后,一脸懵逼地看着江予辞在礼品玩偶玻璃罩下面输入一串英文字母,玻璃罩应声打开。
英文字母还停在界面上,闻夏瞥了一眼。
Forget,遗忘。
不知道是不是闻夏的错觉,看到这个单词的瞬间,她的心口竟无端地,猛烈地,跳动了一下。
“不是,你...你怎么就知道密码了?”路怀安望着江予辞,抓耳挠腮。
江予辞看他着急的样子,大发慈悲地跟他解释了一下:
“屋子白墙上的透光翻转木板扇是改造过的,透进屋子里的光长短不一,而且木板扇时不时关闭一下,是有规律的。”
“什么规律?”路怀安像个天然呆。
一旁的闻夏没忍住笑了一声,提醒道:“长短交替,是摩斯密码。”
“短光、短光,长光,短光。木板扇关闭,是字母F。”
“长光、长光,长光。木板扇关闭,是字母O。”
“长光、短光,短光。木板扇关闭,是字母R。”
“长光、长光,短光。木板扇关闭,是字母G。”
“短光。木板扇关闭,是字母E。”
“长光、长光,长光。木板扇关闭,是字母O。”
“长光。木板扇关闭,是字母T。”
组合起来FORGET,就是英文密码。
“哇!”路怀安夸张地叫了一声,朝着江予辞嚷嚷道,“辞哥厉害,不愧是从三岁就开始学画画,六岁就开始拿油画艺术奖的人,对光影就是敏感!”
“三岁开始学画画?”闻夏歪头看了江予辞一眼,眼里夹杂着几分惊讶。“油画艺术奖?”
江予辞回望闻夏,懒懒地笑。他突然想起之前在画室见到的闻夏的手笔,眼底多了几分挪揄。
“你羡慕?”江予辞声音非常欠。
“有点儿”闻夏难得老实。
之前宋卿苒提醒她找个大佬带一带,她正犯愁呢,现在大佬不就近在眼前吗?
三岁开始学画画,一听就很厉害!
真是没想到,江予辞竟然还真是个隐藏的天才油画少年。
失敬了,失敬了。
闻夏心中百转千回,落在江予辞身上的视线一直没移开。
“这么瞧着我做什么?”
江予辞见闻夏眼睛亮着光,眼珠轱辘轱辘转,有点好奇她在憋着什么招。
闻夏扬起一个自认为十分友善的笑容,凑到江予辞身边,稍稍偏着脑袋,说:“江予辞,我有一个想法。”
“嗯?”江予辞饶有兴致地盯着她。
“你想知道吗?”闻夏的眼睛愈发亮堂。
江予辞微微眯了一下眼睛,眼尾上扬,有些恶劣地说:
“不想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