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阳正好,贾瑞沿着荣国府的甬道往西走,穿过一扇月洞门,远远就看见了怡红院的粉墙。院子里静悄悄的,只有几个小丫头在廊下嗑瓜子,见了他来,都露出几分诧异的神色——大约是没想到那个病得半死的瑞大爷居然能下床走动了。
贾瑞堆起一脸和气的笑,冲她们拱了拱手:“宝二爷在么?我来瞧瞧他。”
一个小丫头正要进去通报,贾瑞已经侧身闪了进去,嘴里说着:“自家兄弟,不用通报。”
掀开猩红毡帘,一股暖气扑面而来。屋里烧着炭盆,熏香袅袅,与外头的秋凉判若两个世界。
贾宝玉歪在临窗的大炕上,穿着件半旧的银红撒花袄,头发散着没梳,手里捏着一块玉——正是那块通灵宝玉,翻来覆去地摩挲,脸上带着三分烦闷七分委屈。旁边坐着袭人,一身青缎子背心,腰间系着汗巾,正低声细语地劝着。
贾瑞进门的那一刻,袭人正说到:“……林姑娘那性子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恼的不是那串穗子,恼的是……”
话没说完,两人同时抬起头来。
宝玉皱了皱眉,大约是嫌有人打扰。袭人的目光则多了几分审视——她一向精细,见贾瑞这个节骨眼上跑来,心里先打了个突。
“瑞大哥?”宝玉勉强坐直了些,“你不是病着么?怎么来了?”
贾瑞赶紧拱手作揖,满脸堆笑:“听说宝二爷跟林妹妹闹了别扭,我这做哥哥的虽是旁支,也不忍心看着你们兄妹生分,特来瞧瞧,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忙的。”
这话说得冠冕堂皇,宝玉的脸色稍霁,叹了口气又歪回去了。袭人起身给贾瑞倒了一杯茶,递过来的时候,目光在他脸上转了一圈,似乎在掂量他到底安的什么心。
贾瑞接过茶,在炕边的绣墩上坐下,做出一副推心置腹的模样:“宝二爷,到底是为了什么事?我也听嬷嬷说了几句,说是为了一串穗子?”
宝玉一听这话,脸色又沉了下来,把手里的玉往炕上一撂,没好气地说:“什么穗子不穗子的!她要是嫌莺儿打的络子不好看,直说就是了,我又不是非要戴那个。她倒好,回去就把她给我做的那个剪了!我跑去问她,她理都不理我,只说‘问你那个会打络子的去’。”
他学黛玉的语气学得惟妙惟肖,连那股子酸溜溜的劲儿都出来了。
贾瑞眼珠一转,正要开口,宝玉又补了一句:“我不过是夸了一句莺儿手巧,她就恼了。你说说,这怪我么?”
袭人在旁边轻轻叹了口气,低声道:“二爷,您也知道林姑娘的心思。您当着她的面夸别人,她心里能好受么?”
“那我以后什么都不夸了?”宝玉赌气道。
贾瑞坐在一旁,心里飞速盘算。他这趟来,醉翁之意不在酒——劝和是假,接近袭人是真。但既然话赶话到了这里,总得说出点什么来,不然显得太刻意。
他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清了清嗓子:“宝二爷,我倒有个主意,不知道当讲不当讲。”
宝玉和袭人同时看向他。
贾瑞放下茶杯,做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林妹妹恼的不是穗子,也不是络子,她恼的是——您夸了别人。”
宝玉翻了个白眼:“这还用你说?”
贾瑞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过来,继续道:“我的意思是,您去道歉,不能光说‘我错了’三个字。林妹妹那个人,心细,您得说到她心坎上。”
袭人微微挑眉,似乎在等他往下说。
贾瑞来了精神,凑近了些:“您去跟她说——‘我知道你不是恼那个络子,你是恼我把别人的东西看得比你的重。你放心,在我心里,谁打的络子都比不上你打的。你剪了一个,我再求你一个,你剪一百个,我求一百个。我这一辈子,只戴你打的穗子。’”
他说完,自己都觉得这套词儿有点东西——毕竟前世写网文的底子,甜言蜜语这套他还是会的。
然而宝玉听完,眉头皱得更紧了:“这话听着……怎么怪怪的?”
袭人也微微摇头,轻声道:“瑞大爷这话虽是掏心窝子的,可林姑娘那个人,最听不得这种赌咒发誓的话。你越说‘一辈子’,她越觉得你在哄她。”
贾瑞的笑容僵在脸上。
宝玉斜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几分不耐烦:“瑞大哥,你不懂林妹妹。你那些话,拿去哄别人还行,哄她?她只会更恼。”
贾瑞心里“咯噔”一下,知道自己这马屁拍到了马蹄上。他赶紧讪讪一笑:“是我唐突了,宝二爷跟林妹妹青梅竹马,自然是比我懂得多。”
袭人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客气又疏离的意思,像是在说“你就别添乱了”。她转向宝玉,语气温柔了许多:“二爷,依我说,您不如去潇湘馆坐坐,也不用说什么,就在那儿待一会儿。林姑娘看见您去了,气就先消了一半。”
宝玉想了想,似乎觉得有道理,但又拉不下脸:“她不理我怎么办?”
“您就坐在那儿,”袭人说,“她不理您,您也不说话,就那么坐着。过一会儿,紫鹃自然会递台阶。”
贾瑞在旁边听着,心里暗暗佩服——不愧是袭人,这招“钝刀子割肉”确实比他那套花言巧语高明多了。但他嘴上不能认输,勉强补救了一句:“袭人姐姐说得是。宝二爷若是觉得一个人去尴尬,要不我陪您去?”
宝玉还没来得及说话,袭人先开口了,语气不轻不重:“瑞大爷,您病还没好利索,潇湘馆那边风大,别又吹着了。再说,这是宝二爷跟林姑娘的私事,您一个外人……”
她没说完,但意思再明白不过:关你什么事?
贾瑞脸上的笑差点挂不住。他深吸一口气,把那股子憋屈咽了回去,站起身来拱手道:“是我多嘴了。那宝二爷歇着,我先告辞了。”
宝玉连挽留都没挽留,只“嗯”了一声,目光又回到了那块玉上。
贾瑞转身往外走,快到门口的时候,袭人的声音从身后飘来,不大,但刚好能听见:“二爷,以后少跟那贾瑞来往。上回闹出那些事,奶奶那边还没消气呢……”
贾瑞脚步顿了顿,帘子在他身后落下,挡住了后半句话。
他站在怡红院的廊下,秋风迎面扑来,吹得他衣袍猎猎作响。院子里几个小丫头探头探脑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大约是觉得他热脸贴了冷屁股。
贾瑞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骂了一句。
“系统,你看我这一趟,除了挨了两顿嫌弃,还捞着什么了?”
【提示:您成功进入了怡红院,观察了目标人物袭人的言行举止,为后续任务积累了情报。此外,您还深刻体会到了什么叫“自取其辱”。】
“最后那句不用加。”
【系统提示是自动生成的,本系统也很无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