阮酌自己也不知道心虚个什么劲儿,迎上江怀桐探究的视线忽然不会说话了,一把推开她扭头就走。
身后人悠哉悠哉跟上。
“你下午去哪儿了?”
阮酌不搭理她,打算上楼洗澡,顺便换掉这身沾上颜料的脏衣服。
哪知江怀桐几步跨上楼梯,探出手蹭了蹭她的下巴。
她顿时如临大敌,“你干嘛?”
江怀桐无辜摊开手,给她看指尖染到的颜料。
原来是要帮忙擦。
“你以为我要做什么?”
阮酌没好气,“鬼知道。”
回到房间照照镜子,颜料淡到几乎看不出来,她在画室泡了一下午都没发现,怎么江怀桐一眼就看见了,属摄像头的吗。
—
"再来。"
肺部逐渐发胀,阮酌从泳池里抬头,大口大口吸着外面的新鲜空气。
水珠沿下巴滑过,有些顺着眼睫滴滴答答往下坠,被她毫不在意抹去。
这是阮酌第一堂游泳课,教练让她先练习憋气找找感觉,哪知这一练习就是一个半小时。
教练也是头一次遇到这么拼的,忍不住劝她上去休息会儿。
"不用。"
阮酌摇头拒绝。
还得多练,起码等江怀桐掉水里能争取更多救援时间。
淋浴间喷头哗哗往外冒热气,阮酌简单冲了个澡,刚按掉开关,忽然觉得身上不太对劲。
她摸了摸自己逐渐升温的脸颊,又摸摸发烫的额头,心道一声不妙。
这身体不至于这么差吧,游个泳也能发烧?
等扶着墙慢慢挪出来,嗅到浓郁的薄荷气味时,她终于反应过来到底是什么情况了。
信息素不受控制往外溢散,幸好这会儿更衣室没人,她大口喘着气,努力穿好衣服踉踉跄跄往外走。
一股难以言说的燥热从下腹蔓延,阮酌四肢发软,连走路都变得无比艰难,用尽浑身力气才回了别墅。
保姆是beta,但应对这种事明显比阮酌有经验,很快拿来抑制剂给她。
“太太,要不要请医生来?”
不过片刻功夫,阮酌就已经大汗淋漓,抑制剂从干瘪的腺体注射进去,针口处闷胀而酸痛,并不比刚才的难受缓解多少。
她闭着眼摇头,“你先出去吧。”
保姆三步一回头,轻轻带上房门,左思右想仍是不放心,干脆拨了个电话出去。
“小姐,太太刚才回来……”
阮酌意识昏昏沉沉,睡一会儿就会被噩梦惊醒,恍然间房门像是被人推开,一只冰凉的手贴上了她的额头。
江怀桐站在床前,垂眸望着正处于发情期的omega。
褪去平日里那副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模样,脆弱、苍白、睫毛上挂着晶莹的泪水,面容泛着不正常的红晕。
薄荷的气味极淡了,按理说作为名义上丈夫的江林这时候应该出现在这里,好好安抚自己的新婚妻子。
但怎么会呢。
她们的世界只有彼此啊。
仿佛感受到江怀桐的碰触,睡梦中的人无意识呢喃了几声。
滚烫的体温透过指腹传来,她舔了舔自己干燥的下唇,牙齿有些痒,某种渴望从更深的地方破土而出。
她没有继续动作,弯下腰定定瞧着面前那张脸。
还是这样乖。
这一觉阮酌睡了很久,醒来顶着一脑门子汗,嗓子哑,头也昏昏沉沉得发晕。
屋里漆黑一片,想来应该是深夜了吧,她揉揉仍是不太舒服的腺体,开始无限怀念起自己那个世界。
omega生活真不容易。
正想着,有人顺着那块地方轻轻揉起她的肩颈,力道不轻不重刚刚好。
被捏舒服了,阮酌眉头重新舒展。
“谢了啊。”
等一下???
黑暗中传来一声笑。
“还要吗?”
她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江怀桐几时出现的?难道那会儿她迷迷糊糊感觉有人进来不是梦?
阮酌一下从床上站了起来,却因为两腿发软直挺挺往下栽,被江怀桐伸手捞过掉进怀里。
“绵绵这么不想跟我待在一起吗?”
她嗅到对方身上淡淡的甘草味道,脑袋更晕,没好气开口,“饿了。”
听到这话,江怀桐居然一言不发放开她出去了。
阮酌愣愣盯着她离开的方向,过了一会儿,去而复返的人端着托盘回来,盘里摆着碗飘香四溢的清汤面和一杯温水。
金黄的荷包蛋窝在碗边,其间还有青菜和葱花点缀,阮酌啧啧称奇,“你做的?”
“阿姨做的,我加热。”
江怀桐说着把筷子拿下来,用含情脉脉的嗓音道,“绵绵喜欢的话我可以为你学。”
“……不用。”
阮酌只想吃饭,江怀桐却没有要递给她筷子的意思,反而自己夹起一口送到她嘴边。
“我自己有手有脚,不用你喂。”
“听话。”
江怀桐坚持,“你现在没力气。”
阮酌现在确实没劲和她争辩,无奈就着这个别扭的姿势吃面,刚吃了两口她就吃不下了,胃部一阵阵绞缩,她脸色苍白,弯下腰想吐。
江怀桐喂她喝水,"这几天待在家,哪里都别去。"
"不行。"
她拒绝。
明天有课,她跟孟悦约好不能迟到的。
"你还在发情期。"
江怀桐缓缓勾起一抹笑,"要是出门遇到危险怎么办?"
"你就是最大的危险。"
只要江怀桐离她远点就谢天谢地了。
阮酌最后还是没有出门,睡到快中午才悠悠转醒。
事先跟画画班老师请过了假,但她没有孟悦的联系方式,也没办法跟人解释,心想大不了等下回见面多买点零食哄哄小孩。
刚坐起身,手机先响起来。
阮酌接通电话,那头居然是孟悦。
"老大,老师说你身体不舒服在家休息,你有没有好点?"
"悦悦?你哪儿来的手机?"
"这你就不知道了吧,我有大天才电话手表。"
真是个大天才。
小姑娘还挺沾沾自喜,"我问老师要了你的号码,你可得快点好起来啊老大,你不在我画画都没意思了,没人跟我聊天。"
"我休息几天就没事了。"
阮酌说着,听筒里窸窸窣窣响动一阵,似乎是有人接过了电话,孟悦的声音随后传来。
"老大,我姐也在,她可关心你了,没人照顾让她给你送药呗。"
"不、不用……"
阮酌连忙拒绝。
她跟孟瑄拢共见过一次面,第二次就麻烦人家帮忙送药不合适,再说她又不是感冒发烧,这种情况怎么好意思跟小孩说……
"阿酌,你还好吗?"
女人的嗓音悦耳动听,透着浓浓的关心。
"家里有人吗?我可以过去照顾——"
"真不用了!"
阮酌尬笑,"我身体好着呢,睡一觉就好了哈哈哈哈。"
孟悦估计是铁了心要撮合她跟自己亲姐,撺掇着出鬼主意,阮酌好不容易糊弄过去,挂断电话长舒一口气,压下去的那股燥热隐隐要卷土重来。
深呼吸,保持情绪稳定。
在心里默念了三遍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一点作用都没有。
腺体的胀痛比昨晚还要来势汹汹,阮酌瘫倒在床上,浑身发抖。
身体烫如烙铁,由内而外生出一股强烈的渴求,那块干瘪灼热的皮肤仿佛极度渴望被安抚。
她一心想要摆脱这种感觉,从抽屉里翻出几支抑制剂,不管不顾就要往体内注射。
意识清醒前的画面,是她看到从门外闯进来、脚步匆匆的身影。
针管掉落满地,浓郁强烈的甘草气息混合着烈酒的锋利包裹住全身,无孔不入地侵占着她的感官,身体本能去追逐那种滋味,她不由自主靠近,皮肤在感受到冰凉的温度时猛一哆嗦。
"绵绵。"
有人柔情蜜意的喊她。
信息素味道钻进鼻腔,后颈处的腺体不受控制地颤抖,只是捕捉到alpha的气味便承受不住,江怀桐手指温柔地拢进她的发间,垂眸看着埋进自己怀中的阮酌。
也就只有这种时候,她们能如此亲密无间的抱在一起。
绵绵不会推开她,会这样一动不动任她摆布。
"要我帮你吗?"
滚烫炽热的呼吸喷洒在她的皮肤上,浑身血液如同倒灌,她兴奋到浑身发抖,动作仍是小心而克制的,生怕弄疼对方。
阮酌已然听不进她的话,鼻尖完全埋在她身上,贪婪地嗅着那股味道。
alpha的信息素能有效抚慰处在发情期的omega,尽管只是这样嗅闻,也能稍稍缓解腺体的胀痛。
"要不要?"
低沉喑哑的声音带着蛊惑,等待着怀中人的首肯。
"你求求我,我就帮你,好不好?"
omega浑然不觉,跟小狗似的在她怀里拱,江怀桐勾着她的发丝,毫不吝啬释放所有信息素供她使用。
过去许久,阮酌安静下来,闭上眼睛重新睡着了。
门外保姆小心翼翼敲门:"小姐,医生到楼下了。"
江怀桐"嗯"了声,轻轻把人放回床上,随手拿过一支抑制剂注射进手臂,起身离开。
保姆望着她的动作欲言又止。
江怀桐走出两步折回来,绕到阮酌房间拿了样东西出来,表情十分镇定,冲保姆露出一个清浅的微笑,"不用告诉她。"
保姆张了张口,欲言又又止。
"也不要来找我。"
保姆懵懵懂懂点头,看着江怀桐走远的背影挠了挠头。
医生诊断阮酌是由于长期使用抑制剂,身体产生了耐药性,药效时间也跟着缩短了,好在身体没什么大问题。
阮酌迷迷瞪瞪睁开眼,听见外面似乎有人在说话。
"这种情况还是应该通知患者的丈夫,oemga敏感时期更需要伴侣的安抚。"
保姆点点头,"江先生这段时间都在外面出差,等回来我一定通知。"
话说刚才……她似乎没有注射抑制剂来着,是怎么好转的?
阮酌摸摸腺体,闻到被子上那股熟悉的气味,心下了然。
果然是江怀桐。
怪不得意识不清醒的时候一直有个人在自己耳边念叨。
"太太,您醒了。"
保姆惊喜道,"您饿不饿?我刚煮好粥,等会儿给您端进来。"
"江——"她张了张口。
"太太。"
保姆面色犹豫,手指放在身前不安地绞着,"那个……"
阮酌有种不好的预感。
"小姐好像提前进入易感期了她担心您的身体坚决不让您找她……"
保姆一口气差点没倒上来。
"她在哪儿?"
阮酌眉头紧蹙。
"小姐出去了,我也不清楚……"
保姆摇头。
阮酌表情更担忧了。
她不太懂,放任一个易感期的alpha在外面真的好吗,不会对其他omega造成危害吧?
"算了,我给她打电话。"
江怀桐根本不接电话。
整整一个晚上,所有电话全都石沉大海。
"太太,先吃点东西吧,您都一天没吃了。"
"吃不下。"
她担忧自己的任务目标,实在不行报警呢?
"您别太担心,小姐易感期都是在外面过的,没两天就回来了。"
保姆道。
"她以前也这样?"
阮酌奇怪。
易感期的alpha情绪不稳定、缺乏安全感,会迫切需要omega的安抚,有些甚至会出现筑巢行为。
江家如此有权有势,找一个安抚江怀桐的omega还不是轻而易举,有必要出去躲着吗。
难道江怀桐是怕被她看见?
"还有一件事……"
保姆频频看向门口的衣架,视线逐渐变得飘忽不定。
"怎么了?"
阮酌顺着她的视线望过去,瞧见门边空空荡荡的衣架子,总觉得那里似乎少了点什么。
"小姐走的时候,把您的外套带走了。"
啥意思。
阮酌拧眉,思考半天,终于得出一个让人震惊的结论:
"江家……要破产了?"
江怀桐已经穷到连外套都买不起的地步了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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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安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