浑身仿佛有一万只蚂蚁在爬,阮酌嘴部抽动,用力做口型:"别闹。"
江怀桐置之不理,欲要继续动作,身旁人却化身一条灵活的鱼从她手底下溜走,拉着中介谈合同去了。
屋里只剩下她和季舒两个人。
阮酌不在,她连装也不想装,轻轻摩挲着触碰过对方发丝的掌心,目光冷淡而疏离。
季舒认真看她,"你和小阮怎么认识的?"
"确定你想知道?"
江怀桐语气藏笑。
"小阮是个很好的人,"季舒朝前走了一步,透过半闭的玻璃门看向站在不远处的身影,"如果你敢对她做什么,我一定不会放过你。"
"真恶心。"
深色瞳孔透出一点讥讽的笑意,那种轻蔑不屑的口吻像是在嘲弄她的天真。
季舒有点被惹恼了,"你……"
她逼近江怀桐,不曾发觉外面的人正好推门进来,视线在看到两人的刹那间顿住,目光露出疑惑。
"你们这是?"
阮酌费尽九牛二虎之力终于把价格杀了下来,结果刚进来就发现气氛似乎不太对劲。
季舒脸色铁青,逼近江怀桐的架势像是要抬手打人,而江怀桐——
江怀桐面有戚戚然,表情委屈地缩着肩膀,看到阮酌如同看见救星,钻进对方怀里一气呵成,抬手捂住脸。
"绵绵……"
一根手指颤颤巍巍伸出来,"她欺负我。"
这番操作给季舒都看呆了,大为震惊地连连摆手,"我没有。"
阮酌知道季舒肯定没有,以江怀桐这蔫儿坏的性格,八成是恶人先告状。
罪魁祸首心安理得靠在她肩上,头顺势埋进阮酌发间,嗅着那股淡淡的洗发水香味。
阮酌一只手给她扒拉开,无奈冲季舒道歉,"不好意思,她脑子有病。"
江怀桐瞬间抬起头,直勾勾盯着她,"你不帮我?"
"帮你个鬼啊。"
她没好气道,"事儿办完了,还不走?"
江怀桐还想再说点什么,在她警告的目光下乖乖低头没动,跟着出了门。
季舒和阮酌走在前面,又聊起装修工作室和之后的规划,期间江怀桐一直试图打断,她只好提出等下次见面再说。
"还有下次见面?"
阮酌转身,难得严肃下来警告她,"江怀桐,那是我朋友。"
"所以呢?"江怀桐困惑地眨眨眼,"你很在乎她?"
"……没有。"
阮酌不敢点头,生怕江怀桐又闹起来。
她现在算是摸清了这人的脾气,一个没有安全感、任性还爱无理取闹的小孩,拼命闹腾要博得大人的关注,就为了让对方多看自己一眼。
或许是从前江林忙于事业,忽略了她的感受吧。
"撒谎。"
江怀桐轻笑,"放心好了,我不会对她怎么样。"
幸好。
这家伙虽然性格恶劣,但基本的良知还在。
"回家吧。"
听到这话,人肉眼可见高兴起来,欢欢喜喜要牵她手。
“……自己走。”
过了几天,阮酌把从二手网站淘到的东西全搬进了工作室。
置物架桌子凳子柜子,倒腾一圈下来,这屋里只有阮酌本人是全新的,其他均出自二手。
该省省该花花,这二手家具跟新的也没什么区别,怒省大几千呢。
“是阮女士吗?您定的冰箱放哪儿?”
阮酌仰头望着那比自己还高的双开门冰箱,茫然眨眼,“我买的?”
啥时候?她梦游买的?
“这个我也不清楚,不过东西是阮酌阮女士收没错。”
她第一反应先打给了季舒,结果季舒同样纳闷,说自己没买冰箱。
难道是……
“绵绵,喜欢我送你的礼物吗?”
电话那头的声音含情脉脉,“那天听到你说想要,所以……”
哼哼,她记得这么清楚,一定把小妈感动坏了吧。
“早说你要送啊。”
阮酌痛心疾首,“其实我这儿还缺个沙发茶几地毯饮水机落地柜——”
“……”
江怀桐有一会儿没说话。
她生怕对面信号不好没听到,连着“喂喂”了好几声,“在吗在吗?”
“……你当我是许愿树?”
江怀桐总算说话了。
估计也没想到世界上竟有阮酌这般臭不要脸之人,收别人的东西居然如此心安理得。
“绵绵,你之前也这样收其他人东西?”
“哎呀说什么呢。”
阮酌绕着豪华智能大冰箱来来回回走了三圈,越看越满意,“咱俩谁跟谁啊。”
都是一家人,说什么你的我的,江怀桐的东西是她的,她的还是她的。
再说她为这个家操劳这么多,孝敬孝敬她怎么了。
电话挂断前她隐约听见了一声低笑,两小时后,一大波工人嘿咻嘿咻扛着她要的东西来了。
很好,孺子可教。
“阮小姐,您看这些画要放在哪儿?”
两个大纸箱被重重放下,里面装着从出租屋运过来的画。
她生怕搬运过程中再磕了碰了,干脆撸起袖子自己上,忙碌一下午一一把那些画挑出来分好类,再放进不同的柜子。
等季舒拎着烧烤敲开房门,看到的便是焕然一新的工作室,尤其是那台放在角落也依然掩盖不住璀璨光辉的大冰箱,压根不像阮酌会买回来的东西。
"朋友送的。"
她说的语焉不详,季舒大概猜到是谁,笑了笑没有继续追问。
话说回来,江怀桐送她那么多东西,于情于理是不是都应该表示一下感谢?
她光忙着打扫卫生,差点把这茬忘了。
孩子难得懂事一回,必须鼓励啊。
于是阮酌把没吃完的烤串一并打包带走了。
"就送我这个?"
江怀桐看着摊在桌子上的烤串,嫌弃之色溢于言表。
她等阮酌的电话等了一下午,不但没换来半句感谢,反而得到了这么点破烂。
"我特意给你留的,都没舍得吃完呢。"
没想到她忍痛割爱,江怀桐倒还挑上了。
看在那满屋家具的份儿上,阮酌耐着性子哄:"你尝尝,真的很好吃。"
江怀桐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兀自靠回椅背,抬了抬下巴,"我要吃菠萝包。"
"听话,我明天给你买。"
"我现在就要。"
阮酌倒吸一口气,感觉拳头要硬了。
"我回来之前你怎么不说?"
这大晚上的,她去哪儿买菠萝包。
江怀桐维持着那个姿势一动不动,轻轻眨眼,"我不说你就不买了吗?"
阮酌:……
江怀桐继续加码,"你根本不是诚心的。"
虽然但是事实是这样,也不用都说出来吧。
阮酌瞪着眼前那张笑眯眯的脸,足足五秒钟后果断选择妥协,任命地抄起手机出门了。
要吃菠萝包是吧,吃不死她!
江怀桐如愿吃到新鲜出炉的菠萝包,心满意足,迎着阮酌幽幽注视,脸上笑容越发灿烂。
"绵绵对我真好。"
阮酌没话说。
她敢不好吗,她有选择的权利吗,明明是母女怎么跟伺候皇太后似的,她不想玩了!
TD!
俗话说得好,人总会在绝境中激发出强烈潜能。
这回再来少年宫画画,她明显感觉自己画技进步了。
"老大,你可不可以不要一边画一边骂人呀。"
小姑娘眨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教育她,"老师教我们,骂脏话是不对的。"
阮酌努力保持礼貌微笑,"我没骂人,我那是念咒呢。"
"我刚刚明明听见你说爸爸妈妈爷爷全家……"
阮酌赶紧捂住她的嘴转移话题道,"悦悦啊,放学了你不走吗。"
"我姐还没来呢。"
孟悦明明才小学三年级,活的比她更像个大人,点着阮酌额头反问,"你怎么不走,你没有家人吗?"
阮酌无言。
小孩姐什么都好,就是有时候语出惊人,吓死人。
闲着无聊,她陪着孟悦一起等,手里也没停下来,在纸上随意创作。
画火柴人。
孟悦看乐了,拿支笔跟着画,俩人玩的不亦乐乎,门外忽然传来一道声音。
"悦悦。"
孟悦惊喜起身,"我姐来了!"
阮酌好奇探头往外看,瞧见一抹高挑的身影逆着光进门,下午时分光线刺眼,她不得不眯起眼适应。
那声音更近了些。
"悦悦……"
阮酌看清了对方的模样。
眉眼弯弯,五官舒展柔和,气质温润如水,皮肤在阳光下呈现出玉般莹亮的色泽,一双深褐色瞳孔波澜不惊地望过来,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她不由得欣赏了一会儿。
对方似乎也在看她,低声和孟悦说了几句什么,一手拎起对方的书包,一手伸到阮酌面前。
"我是孟瑄,听悦悦说你是她同学。"
"阮酌,你好。"
手指交握,一触即分。
孟瑄冲她微笑,"阮酌……哪个zhuo?"
"斟酌的酌。"
阮酌也回以礼貌笑意。
不知道为什么觉得面前人莫名眼熟,但想不起来在哪儿见过。
站中间的孟悦视线在两人身上来回转圈,突然抬高音量,"老大,我姐是超级厉害的alpha,名下有两家公司,最重要的是她单身哦!她之前没谈过——"
孟瑄把小孩拽到自己身后,"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礼貌。"
"我哪有,姐,我觉得你跟我老大很配,我老大长得也好看!"
孟悦被紧急制裁,用眼神无声控诉。
孟瑄回头看看阮酌,"我开车来的,要不要送你回去?"
阮酌正打算开口拒绝,女人却仿佛看穿她的意图。
"之前听悦悦提起你,一直想找机会认识一下。"
温和的语气如潺潺流水,不管如何都不会引人反感,"今天总算遇到机会,我能有这个荣幸吗?"
阮酌爽快答应,"麻烦你了。"
她跟孟悦是同学,跟孟瑄变相也算……怎么感觉怪怪的。
"好耶!"
孟悦"呼啦"一声往外跑,阮酌抬脚往前,孟瑄略慢她一步,声音从后侧飘来。
"阿酌,可以称呼你阿酌吗?"
"可以啊,你呢?怎么称呼?"
孟瑄脚步微顿,"叫我小瑄就好。"
阮酌点点头,喊道,"小瑄。"
"怎么想到要来这里学画画?"
"我随便学着玩的……"
孟悦在前面叉着腰撅嘴,"你俩能不能快点!慢死啦!"
"我这妹妹就这个性格,"孟瑄无奈失笑,"一直很调皮。"
"挺好,小时候调皮长大就乖了。"
孟悦一个人把后排座全占了,阮酌没办法只好坐副驾驶,孟瑄看着她往导航输入地址,目光闪动,"你住在理水华庭?"
谁人不知理水华庭是全市最贵的小区,住在那里的人非富即贵。
阮酌不想暴露太多信息,绞尽脑汁给自己找台阶,"啊……我平时在那边兼职保姆,提供住宿。"
"老大你也太励志了,我也要向你学习!"
孟悦振声。
小孩就是好糊弄。
理水华庭别墅内。
翘首以盼的保姆远远望见一辆黑车开过来,瞧着眼生,忍不住小声嘀咕,"那是谁……"
一转头,门好像开了,一道黑影从眼前飘过,她用力眨眨眼睛,以为自己看到了幻觉。
"谢谢小瑄。"
阮酌刚下车便感受到一股强烈的注视,仿佛有人一直在暗处盯着她看似的。
四下张望,周围空空荡荡,连半点影子都没有。
"不用客气。"
孟瑄按下车窗和她对视,脸上始终挂着笑容,"下次见。"
孟悦也探头出来和她挥手,"老大,下次你可别迟到啊!"
"好,一定。"
阮酌笑着点头,目送黑车离开,搓了搓身上莫名起的鸡皮疙瘩。
那种被注视的感觉更强烈了,如同一只即将送入猛兽口中的猎物,等待着被吞吃入腹。
靠啊,别墅遭鬼了?还是有人想报复她?
"绵绵。"
一只冰凉苍白的手臂缠上她的腰肢,阮酌浑身僵硬,一动不敢动。
树木掩映的阴影中,江怀桐身影飘然而至,紧紧盯着车子离开的方向,语气悠然。
"那是谁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