俩人约的是海底捞。
“你说你这人，好歹也上班好几年了，约我吃饭就不能吃点好的。”陈向之一坐上车，果不其然看到导航目的地是学校附近的一家海底捞。
“你一说三点半，我就知道你又要去海底捞，天天海底捞，你要去海底捞月啊！”
“你懂什么，我要占尽你的便宜。”李梨长叹一口气，“大学生优惠，失去你我才知道你的可贵！”
说着她又开始苦恼：“明年等你毕业了，我就再也不吃海底捞了，除非我一个案子报价1万以上。”
陈向之无语：“你就这点志气，以后姐请你吃，非原价海底捞不吃。”
“靠你了大明星，以后你是我姐。”
李梨，是陈向之初中就认识的网友，她们当时都在玩一款风靡一时的游戏，在游戏里一见如故，一直保持着联系。李梨比陈向之大了两岁，读书又早了一年，因此早就已经毕业并且拿到了律师执业证，去年成为了一名合法执业律师。陈向之也是为了李梨才考的江市，考上江城大学后自然而然就面基了，现在见得还算频繁。律师这职业，也称得上自由——只要活干得快。而李梨又是个效率极高的女人。
海底捞的空调开得足，一进门陈向之就打了个哆嗦。隔壁桌在过生日，服务员举着灯牌唱“和所有的烦恼说拜拜”，寿星是个五六岁的小男孩，带着生日帽，笑得那叫一个灿烂。
“我还没在海底捞过过生日呢。”陈向之看似很随意地说了一句。
“这有啥的，下回让你过个够。”李梨也没在意。
点完餐后李梨从托特包里掏出一沓纸，“啪”地拍在桌上，震得刚上的酸梅汁晃了晃。
“哎，我打印出来了。”
陈向之正夹着毛肚在红油锅里，七上八下，眼睛盯着毛肚边缘微微卷起，嘴里默念“一、二、三……”
“你看，合同上写了，周导新电影《落地》，女二要你演。”
“周导是谁？”毛肚还是烫过头了，嚼起来硬，“你要不要？”
“周群山啊，这你都不知道。进娱乐圈你得恶补知识了。”李梨嫌弃地看眼毛肚和陈向之，“我不要，像塑料，不爱吃。”
“这份合同写得很清楚了，星造签你，就是为了这部戏的女二。其实呢，也是为了利益，万一你火了，以后你的广告代言费等等，都有公司一份。”
“哦。”陈向之不太在意的样子，“那我也能拿很多钱是吧？”
“那得看你火不火了，努力不努力了。非科班，一个不小心被骂死。”
“我强心脏，不怕。”陈向之继续涮毛肚——每次吃火锅，她都要一口气先吃一盘毛肚。
干完一整盘，她才问：“你刚刚说的那部电影，讲什么的？”
“具体我也不知道，还没公布，只听说女主是女强人人设，女二是白月光级别的。”
“玉女。”两人异口同声说。
陈向之拨了拨自己的长发，朝李梨抛了一个媚眼，“我够不够格？完了完了，我要火了。”
“得了吧，你自己知道。”李梨见怪不怪，“多少小男生被你迷死了，可惜都不超过一个月，真不知道怎么回事。”
“谁说的。”陈向之嘀咕了几句。
“说到这里，你那些人人上的古早自拍，还有那啥，微博上的发疯语录，非主流得很。”李梨提醒她，“如果要出道的话，记得删一下。”
“什么啊，我早忘了。”陈向之满不在乎一甩长发，“不怕，姐从小美到大。发疯语录嘛，说过就说过，无所谓。”
“那......你那些前男友们，总要处理一下吧。”李梨眼睛滴溜滴溜，“好像不少嘛，到时候一曝光，你玉女人设可就糟喽。”
“什么前男友？我哪有前男友？我初吻都还在......”陈向之刚反驳几句，忽然停了下来，“完了，那是我年少不懂事啊！那些都不算啊！”
“你自己数数，初中开始，能凑两张麻将桌吧。”
“早忘了，不过，”她嬉皮笑脸，“估计不止。”
李梨严肃地给她倒了一杯酸梅汁，被旁边的服务员小妹妹看到了，慌忙过来帮李梨也满上。
“你可得重视一点，现在网络舆论比你想象的可怕，尤其是对女性，小心你黄谣满天飞。”
“哎呀，顶多算年幼无知，情史丰富，小屁孩能干什么呀。”
“小心赔巨额违约金！”
提到钱，陈向之才正经起来，“那可不行。”
她思索了一会说，“行，我知道了，我会处理好的。”
“还没出道呢，就搞得自己要爆火了，也真有你的。”李梨又开始胡说八道。
“做万全的准备！不打不做准备的仗！准备好了我再签！”陈向之低头哧哧地笑了，“先赚几年快钱再说。”
“喏，你看怎么样。”她低头编辑了一下，把手机递过去。
上头有一句话——“我要出道了，我们以前也是好聚好散，麻烦不要在外面说我坏话啦～感谢感谢，改天请你们吃饭！”
“行吧，你自己看着办。”李梨哭笑不得，“反正你都是被甩的那个，对吧？”
陈向之的手指微微僵硬了一下，低低地嗯了一句。
***
吃完后还早，李梨提出逛一逛，陈向之拒绝了。
她说：“我还有毕设要做，晚上要去趟机房画图。”
“那行，我送你回去吧，也近。”
一首老歌的时间，就到学校大门口了。
陈向之解开安全带，突然说：“李梨。”
“还有事啊？”
“你说，我那些前男友，会不会真的有记恨我的？”
李梨看了一眼她：“你觉得呢？”
“我觉得没有，毕竟我这么好。”陈向之又笑了一下。
“滚吧。”李梨干脆地启动车子。
陈向之关上门，向校园内走去。
李梨并没有马上走，她坐在驾驶座上，看着陈向之的背影逐渐消失在门口，刚好路灯也亮起来了。
她忽然想起了高考后她们第一次见面的场景——是陈向之主动提出的，她说她刚失恋，心情不好。
两人也是约在了县城刚开的海底捞，陈向之当时说，我还没吃过海底捞呢。
她远远地走来，一头齐耳短发，越走越近，但她却觉得她越走越远了。
***
从机房回到寝室，陈向之躺在窄窄的0.9米的床铺上，听着杨晓琳在下面背第二天面试的话术，把手机通讯录从头翻到尾。她发现了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微信是在高三才火起来的，之前大家都是在qq上聊天的，而qq，她自己都早就卸载了，更别提那些前男友们了。
但也没办法，她重新下回了qq，看着那个小企鹅的图标慢慢变亮。
她登陆qq，却显示密码错误。换成大小写，错误。
于是她只好点开找回密码，密保问题弹了出来——永远有多远。
什么非主流问题。陈向之笑骂了自己一句，但却一点印象都没有。
她查了一下网络，把答案挨个试了一下。
“我站在你面前，你却不知道我爱你”。
错误。
“比明天远一点”。
错误。
“比你近一点”。
错误。
陈向之没耐心了，她盯着这个密保问题看了好久。
谁想出这个问题。
“永远是多远。”
世界上压根没有永远。
她干脆地申请了换绑手机，改了新密码登了进去。
她将那句话复制过来，在列表里来来回回划了好几次，选中了大概七八个人，群发了过去。其实也不确定人是不是都是对的，大多数人名字和脸都对不上号了。
也不知道有多少人还在用qq。估计得不到什么回复吧，活像是个疯婆子。
陈向之自嘲地笑了笑，爬下床去洗漱，又和室友聊了会天。
快十二点了才重新上床，此时寝室已经熄灯了，她开了自己的小床头灯。
一条条往下滑，还是零星有几个人回复的。
大多很体面，毕竟每段都是对方提的分手，合情合理，陈向之自认问心无愧。
“恭喜啊，一定支持！”有一板一眼的，陈向之回个抱拳的表情包。
“一定，苟富贵勿相忘呦～”有打趣儿的，陈向之发了一个“一定一定”回去。
“祝你大火。”也有冷静的，陈向之回一个“谢谢”。
“啊哈哈，我就知道你要靠脸吃饭，我眼光不错吧。”还有让人有点不舒服的，陈向之直接选择不回复。
不管怎么样，陈向之都算是松了一口气。
但还没困意，她饶有兴致打开了qq空间，发现自己空间有访客。
陈向之点进去看了看，有个灰色头像的人在三年前访问过自己的空间，昵称是——冬。
这是.......陈向之心忽然动了一下，刚好手机弹窗弹出了一条新消息。
“陈向之，是你甩的我，哪来的好聚好散。”
“你倒是想得美。”
“等着我曝光你吧。”
她愣住了。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她拇指悬在键盘的上方，没动。
又来了一条消息——“这顿饭，留着请你其他前男友吃吧。”
她盯着那个灰色头像看了好几秒。一片海，灰蒙蒙的，海面上的一点红透露出这个头像并非黑白头像。
她点开资料。昵称只有一个字：冬。
好友列表里，其他前男友她都给了备注加外号。初中有个是“爱哭鬼”，高中有个是“篮球男”，还有个长得最帅的是“建模男”。只有他，没有备注。
但她不用备注也知道是谁。
孟凌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