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要求父母离婚的,我希望妈妈可以过得幸福一点,而不是跟我那出轨的老爸天天吵架,然后强颜欢笑对我说她没事。”
“初一那年,我妈再婚生了我弟,她过得很幸福,这也是我所希望的,只是……”
李渡眼光黯淡地垂下,凉亭石凳上与他相对而坐的江元莉轻声探问:“是继父对你不好吗?”
“不是的,”他摇头,笑容有些苦涩:“江老师,学音乐是很烧钱的,我主练小提琴,但钢琴也过了演奏级,没有新爸爸的支持我不可能走这么远。”
“是我自己的问题,再婚家庭怎么可能不生一个爱的结晶,我应该对这样的生活感到满足,可心理总是敏感纤细,对那个家尴尬、排斥,到最后整个初中都选择寄宿,周末也逃避到我同学家里,等反应过来,那个家就只剩下他们一家三口的生活痕迹了……”
李渡语气有着长期压抑的难受与自责:“那本音乐教材上写的‘讨厌’,是讨厌我自己,‘不想回家’是因为融入不了他们的氛围……”
“家庭成员的突然转变让你难以适应是正常的,这不是你的错。”
江元莉出声打断他沉浸在坏情绪里:“李渡,你才不是多余的,这个家本来就有你的一个位置,是你给了妈妈一次蜕变幸福的机会,你本就是爸爸妈妈值得爱,值得骄傲的孩子。”
一连串发自肺腑的夸奖,让李渡有些受不住的脸红,鼻子发酸:“江老师……”
江元莉继续鼓舞他:“我不是专业的心理老师,但我依然觉得你是个男子汉。作为一个男子汉,要勇于跨出第一步和他们沟通接触。如果你愿意,老师永远是你坚强的后盾。”
“我……”
李渡面色松动了些,抬起的湿眸略微闪着希冀的光:“可我该怎么做……”
江元莉胸有成竹:“今天就是一个很好的破冰机会……”
与此同时。
一辆黑色的商务车穿过熙熙攘攘的校大门,平稳驶向校道停车场。
后座的男人西装清贵,深邃的目光从进校那一刻便不断搜寻着什么。
不是说在校门口维持秩序吗,人呢?
方绪青摁亮手机想发信息,车子忽然急刹,挺拔端坐的身躯往前倾了一下。
“抱歉方总,”司机回头解释:“前边有个小孩突然蹿出来,我一时没注意。”
“不打紧的赵叔。”
方绪青顺着司机手指方向,看见路边一个头戴棒球帽的小小身影,身旁没大人,是走丢的小孩吗?
这条道车流很多,他赶紧开门过去,看清了帽子下方那张粉嘟嘟又害怕警惕的小脸蛋,是个小男孩,约摸四五岁的样子。
方绪青原想哄人上车,奈何小朋友坚决不肯,摇着头要哭不哭的噘着嘴:“我要去找哥哥。”
没办法,方绪青只好叫赵叔先走,自己蹲在原地照看:“小朋友,你来学校找哥哥,那你爸爸妈妈呢?”
小朋友口齿还算伶俐,思考一阵软软糯糯地说:“我哥哥叫李渡,他上音乐班,拉小提琴可厉害惹!”
虽然答非所问,却让方绪青心里升腾起某个猜想,不会这么巧就是让江元莉头疼的那个学生的弟弟吧?
他当即拍照发了过去。
*
“打电话让你爸爸妈妈过来参加校庆,看你合奏表演呀!”
江元莉诚恳给出建议:“李渡,这就是一个很好的机会,你要是害羞,我可以帮忙打电话邀请你父母。”
她边说边掏出手机,李渡还在犹豫,一连串消息提示音噼里啪啦炸响。
方绪青:江元莉,我在你学校捡到个小孩。「图片.jpg」
方绪青:我要交到哪里去,广播有没有他父母的寻人启事,你要不在群里问一下?
方绪青:小朋友说他哥叫李渡,也是音乐班拉小提琴的,不知道是不是同名同姓?
提取到关键信息,江元莉手机翻转朝向李渡:“这个是你弟弟吗?”
下一秒,方绪青最后一条信息同时冒出:你在哪呢,还要老公不?「想你了.jpg.」
“是我弟,他怎么会在学校?”
李渡疑惑不及,眨巴眼指着屏幕:“老师,你老公说想你了。”
“别、别管他!”
江元莉立马撤回手机,脸上窘热,方绪青这个不正经的混蛋!
她低头飞快打字:“我叫他们在原地等,快过去会合吧。”
“好的。”
*
方绪青正陪着小朋友坐在斜坡草地上。
起初他还担心自己看不住这个年纪活泼好动的小孩,但一提到哥哥会来,小朋友便乖乖挨着他坐下,从小书包里拿出绘本要他读。
方绪青当然乐意效劳,翻开绘本放在小朋友面前。
绘本第一页是亲子童谣,他也算是重温了一遍家族歌,朗声而诵:“爸爸的爸爸叫什么,爸爸的爸爸叫爷爷……爸爸的哥哥叫伯伯……”
“可是我家没有伯伯,”小朋友奶声奶气打断他,掰着小手指数:“我家只有二伯,三伯和四伯,没有伯伯呀。”
方绪青摸着他的小脑袋耐心解释:“因为他们都是你的伯伯,是你爸爸的哥哥们,是按照年纪大小排的二伯,三伯和四伯。”
“哦,”小朋友似懂非懂的样子,又扬起小脸蛋天真发问:“那以后他们也按顺序死吗?”
方绪青汗颜,捂住小朋友的嘴:“童言无忌童言无忌……”
念了三四首歌谣,总算把人盼来。
李渡还没近身,喊了句:“奇奇。”
奇奇立刻站起来,小嘴巴往两边下弯,跃跃欲哭的模样跑过去:“哥哥!”
李渡一愣,小朋友已经紧紧贴在他腿边,揪着他裤腿不放,然后放声而哭。
“怎么哭了,”李渡熟练抱起泪眼红红的糯米团子,摸背安慰:“不哭不哭,奇奇乖,是妈妈带你来学校的吗?”
奇奇搂着哥哥的脖子抽抽噎噎:“嗯,邻居姨姨说哥哥的学校有好玩的,妈妈就带我来了。”
“原来是这样,”李渡轻轻拭去奇奇脸上泪痕,柔声细语:“等会就带你去找妈妈好不好?”
“好——”
草地那边,方绪青捡起绘本装进小书包,缓步走来递给李渡。
方绪青不紧不慢的语调只有旁观者的实话实说:“陌生的环境里你弟弟冷静的像个小大人,是看见家人来了,才放下心将害怕的情绪全都哭出来吧。”
身旁的江元莉瞟他一眼,不愧是叱咤商场的老板噢,说出口的话就是直击人心。
李渡也听懂他的言外之意,接过小书包颔首:“谢谢。”
这时群里弹出新消息,江元莉赶紧说:“李渡,你爸妈在广播室呢,要不要我陪你过去?”
“不用了,”李渡换了个手抱奇奇,婉言拒绝:“江老师谢谢你,但这次,我想我自己面对就可以了。”
“也行,”江元莉没有强求,跟着他走出几步鼓励道:“你刚刚说自己性格上的敏感纤细压垮了你,但正因如此,你更应该能感受到弟弟对你纯粹的信任与爱意,所以我相信你一定会成功的。”
李渡重重嗯了一声,真情实意笑开:“江老师,有时间的话请您一定要来看我的小提琴合奏。”
“好。”
江元莉与他挥手作别,目送人影渐远才转回身来,与站在原地的方绪青对视上。
“你怎么来了,”解决完一件事情,江元莉满脸轻松拍着手走近。
方绪青一刻不停凝着她,言简意赅:“受邀演讲。”
江元莉歪着脑袋疑惑:“你又不是这个高中毕业的,来这里演讲什么,难道……你就是那个神秘嘉宾?”
看他点点头,她更疑惑了:“为啥呀?”
方绪青摸摸鼻子,有些自鸣得意:“也没什么神秘的,就是给这个学校捐了一栋……”
“厕所?”
“是多媒体教室。”
方绪青瞪她一眼,颇有“瞧不起谁呢”的意思。
江元莉哦了一声,和他边走边聊:“那你知道礼堂往哪走吗?”
方绪青配合她的步速漫漫而行:“这不是等你带我过去嘛。”
“行吧,”于是江元莉调转了个方向,带他钻小树林:“这条路穿过去就到礼堂了,是不是很快!”
她笑容带了点小骄傲,方绪青却不想夸她。
林间清风徐徐,暖黄的阳光投下,满目都是春天蓬勃的绿。他很享受此刻与她独处才会有的宁静安然,甚至放慢了脚步。
江元莉依旧话痨:“哎,刚刚带小孩的感觉怎么样?”
方绪青咧嘴:“还行,比你乖多了。”
“说得你好像带过我那样,”江元莉无语,走出小树林即将拐上主路,她见四下无人,还是上前为方绪青正领带:“明明是我照顾你更多吧。”
江元莉专心致志调整领带位置时,王老师恰好从她身后经过,一脸吃到瓜的样子。
方绪青不动声色等人走远,然后伸掌丈量她盈盈一腰。
他额头枕着她凸起的肩骨,哑着嗓音似是撒娇:“那你再照顾照顾我,上台演讲我有点紧张呢。”
“你会紧张?”
江元莉的反问充满不可置信,被紧紧按着的腰后有些发烫,但她没后退:“从小到大你上台演讲的次数还少?奖状都拿了不少吧!”
“没办法啊,”方绪青腻歪在她颈肩,贪婪嗅着细腻的茉莉发香哼唧:“年少不知天高地厚,现在要顾及许多,自然就会紧张。”
江元莉捏着领带一针见血:“你就是人老了不中用。”
方绪青忍了又忍,掐她腰:“我只比你大两个月好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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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 1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