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到家，轻嫩的一声喵呜在门口响起。
养得毛茸滚圆的猫崽子翘着尾巴迎来，被江元莉一把捞进怀里感动贴贴：“啤酒，好孩子，都会来接妈妈下班了。”
她前脚走出玄关，后脚关门跟上的方绪青小声吐槽：“女酒鬼，给猫取的什么破名字。”
“你管我，”江元莉耳尖，带着猫往沙发上一瘫：“平常不见你上心，现在孩子大了会认人就装模作样的。对吧，啤酒～”
坐在柔软肚皮上的猫咪呼噜呼噜响着，被撸得舒服眯眼。
方绪青不语，只是隔着茶几一昧开猫罐头。
噗嗤——
啤酒即刻从江元莉身上跃到沙发再跳过去，一头扎进美味里。
“有奶才是娘，要记得爸爸才是对你最好的那个哦，啤酒～”
方绪青点点猫猫头循循教诲，嘴一翘瞟向沙发人影，心里迟疑，怎么他也跟着喊这个破名字？
江元莉气哼哼的：“这不是我的招吗？”
方绪青衅笑依旧，单手扯开领带，把西装外套脱了扔过去：“你管我。”
衣服精准盖头，江元莉陷入黑暗，男士淡香萦绕，混杂着身体残存余温，她像被拥进一个温暖无声的怀抱里。
躁乱的心随之平缓。
但是。
“方绪青——！”
江元莉把他脏衣服从头上拿开，重现光明的那一刻，看见的却是转身钻进厨房的人影。
肚子不适宜又不争气咕咕叫起。
她只好重新躺回沙发。
吃饱再算账。
＊
三菜一汤很快上桌。
江元莉路过用完猫罐头的啤酒，蜷在原地正睡得香甜，她一把抱起放回猫窝，然后洗手吃饭。
方绪青的厨艺已经炉火纯青，这几天做的饭菜，就没有她不爱吃的。
“我在家都没吃到过这个菜哎，”江元莉咬着筷子控诉：“我妈对你真好，压箱底的绝活全教你了。”
“这不是你妈妈教我的，”方绪青专心夹菜，眼皮都没撩：“是我跟公司食堂阿姨学的家常菜，感觉你会喜欢吃。”
他语气平静无澜，就像随口提到一般陈诉着，这些藏在细微里的熟知与爱，仿佛是天经地义，是他与生俱来就要对她做的。
“哦——”
江元莉也惯常享受他的好，并未觉得有什么不对。
“是挺好吃的。”
但却早早放下筷子，鼻息轻轻而叹。
方绪青开门见山问：“你怎么了？”
江元莉犹豫几秒，摇头：“没什么。”
大概是头顶吊灯太亮，光源倾泻，照得方绪青脸上皮肤很白，一侧鼻影立体。
“少来，没事会吃这么少？”
他说话时喉结跟着滑动，引得她垂眸而下，不经意顺着脖子部位开始扫。
日常工作的那款西装外套被他脱了扔在沙发，唯剩一件衬衣里挺括着健身时留下的轮廓线条，结实硬朗。
宽肩窄腰，练挺狠的啊。
方绪青盯着她出神的眼，没有与他交汇，而是向下，是聚焦在他胸口吗？
这会儿倒是沉迷他的美色了。
他默默挺起胸膛，保持最完美的形状，屏气绷紧。
铿锵有力的一个字：“说。”
江元莉恍惚回神，有些不自然移开目光：“哎呀其实也没什么，就是上次那个学生的事……”
扭捏两句，她就全盘托出了。
方绪青认真听完，皱眉：“这事你也没必要瞒着我吧，我又不会大嘴巴到处乱讲。”
她基本上是个藏不住事的人，从小到大，在他面前就没有嘴巴消停的时候，就连高中有了暗恋对象，她也能直言不讳戳他心窝子。
一想起这个他就来火。
“也不是要瞒你，”江元莉心情轻松不少，伸手想拿汤勺：“我只是一直在思考该怎么帮助他，如果人家不愿意敞开心扉，我想帮忙也无解啊。”
说话间方绪青已经先她一步，在饭桌对面起身为她端碗盛汤。
递过来时，那慷慨且富有的胸肌轮廓跟着扑面，盯久了，感觉好像在动哦。
“他不是有几个交好的外校初中同学吗？”
他似是无觉给出建议，江元莉忙把上扬的嘴角磕进碗沿边。
“你不如问问他们？”
抿完一口汤，垂涎的胸肌已被江元莉抛诸脑后，眼睛骤亮：“对哦，这的确是个很好的突破点。方绪青，你真好，我的人生果然不能没有你。”
她的夸赞信手拈来，而方绪青像只骄傲的大白鹅，越发昂首挺胸。
＊
周一回校上课。
江元莉只是路过，都会被李渡避之不及，就像戒备心极强的小刺猬，充满了对她的不信任。
她也不气馁，这几天放学都让方绪青沿着买猫粮的那条路回家，蹲点李渡的外校同学。
想到对方可能也上寄宿制高中，江元莉耐心等待，终于在月末放假，同一个路口，她再次见到了其中之一的小胖同学。
“江老师，祝你成功啊。”
方绪青开锁车门，在江元莉为自己加油打气时也送上自己的祝福。
江元莉给他比了个OK，利落走过去。
小胖同学对她的出现很是意外，但在她有话没话旁敲侧击询问李渡的事情，他又露出一个笑：“江老师，你对学生还挺负责的嘛。”
江元莉难得谦虚：“过奖过奖，所以……”
“李渡是重组家庭，”小胖同学知无不言：“他好像不太喜欢家里氛围，学校周末不能留宿，他基本上都在我家待着。”
“原来是这样。”
事情终于有了一些进展，江元莉还想深问，背后传来脚步声。
顺着小胖同学的视线回身而望，李渡脸色并不好看的捏着书包肩带。
江元莉镇定自若，假装惊喜的样子：“是李渡同学啊，我和朋友约好在这附近吃火锅却被放了鸽子，正巧，你们俩要不要和我一起去吃？”
“不……”
李渡正想冷硬拒绝，吃饭主力军的小胖同学流着口水抢话答应：“好啊好啊，李渡我们去吃吧！”
“我就不去了。”
李渡抬脚要走，被小胖同学拦住：“哎呦一起去吃嘛，我爸妈回老家了我也懒得做饭，我陪着你有什么怕的……”
好劝歹劝，李渡不情不愿，还是被小胖同学拉着跟上。
火锅店不是很多人，江元莉领着两个人高马大的高中生在角落坐下，顺便给方绪青发消息让他先走。
小胖同学和李渡坐在一起，江元莉在他们对面，递去两份菜单：“你们看看要吃什么，不用跟我客气，吃不了辣就点鸳鸯锅，我爱吃辣的。”
“谢谢江老师！”
小胖同学抱着菜单欢天喜地，李渡像看叛徒一样斜睨他一眼，然后神情坚定对江元莉道：“我什么都不会说的。”
江元莉被他宁死不屈的表情逗笑了，菜单放在他桌面：“我也没要你说什么啊。”
李渡低头沉默。
江元莉语调更软，细雨一般想要撬开他坚硬的心防：“在学校外面碰到，把我当成朋友就好了，我才比你们大十岁，代沟没有那么大吧？”
“没代沟没代沟，江老师您永远十八。”
小胖同学就是上课积极回答问题的那一批，笔下不停快速勾好菜单。
服务员很快上齐了热锅和菜。
李渡依然绷着脸：“老师你用不着套我的话。”
江元莉叹口气：“唉，我真没想套你什么话，我没经历过确实无法感同身受，所以……”
“既然老师什么都不懂，又何必一直出现在我眼前？”
寒冷刺骨的话语瞬间让这一桌的热气沸腾降至冰点。
小胖同学察觉不对，手肘捅了捅李渡，想打圆场：“江老师，您看有没有喜欢吃的菜我帮你加……”
“不用了。”
江元莉僵滞的嘴角又继续上扬，看着对面脑袋一仰一垂的两个学生，尖锐又尴尬的气氛里让她明白再待下去也无益于事。
于是她拎起手提包适时抽身：“我突然想起还有些事，就先走了，你们慢慢吃，老师已经付过钱了。”
“江老师……”
小胖同学跟着起身想挽留，被江元莉按回座位：“火锅已经开了快吃吧，不要浪费老师的钱，好好照顾李渡哈。”
江元莉充分展现出成年人的宽容与尊重，交代完小胖同学，大步走出火锅店。
暮春，夜风吹来有些凉意。
江元莉搓搓手臂，丧丧走在街头。
肚子饿了，她想早点回去，提步却如千斤重，心口郁结着被拒千里之外的挫败感。
聊天界面停留在方绪青发送的最后一个好字，几乎是本能驱使，她拨去语音通话，孤零站在路灯下像迷途羔羊等待指引。
她想方绪青，想要他立刻马上就出现。
这么多年了不都是这样过来的嘛。
嘟嘟忙音不绝于耳，江元莉的脑袋越埋越低，直到视角里突然出现一双锃亮的男士皮鞋，抵上自己鞋尖。
猛一抬头，在她惊讶扩大的瞳孔里，温暖而熟悉的，又带了点逗趣她的清俊笑靥缓缓俯来。
“怎么了？”
几乎是接吻的近距离，互相倒映着双方的脸。
江元莉错开对视，身体却依赖地往前倾，稍微踮脚，将下巴搁在他肩上，有些委屈地出声：“方绪青，你还没走吗？”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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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1章 1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