蘅芜过了几天把亡夫抛之脑后的神仙日子。
一旦暂时失去了对二郎和小天的想念,寂寥的真君府都变得动人起来。
她用荷包里剩余不多的东西,给自己换了新被褥,又布置了妆奁,添了贵妃椅,裁了几匹锦缎,打算做新衣。
真君府主人常年不在,蘅芜折腾完自己小院,又将其他几个院子也收拾了一下,还给哮天犬搭了个比小天还要威风的狗窝。
她悉心往里面垫了许多上好的绸布,想着这样更舒服。
“这府里自从有了你,看着确实是不一样了。”同是真君府的侍从,其他几个仙子认可地给予了她最高评价。
蘅芜高兴地弯了弯眼,没说话。
在哪里都是要生活的,当然要自己生活得一天比一天更舒服最重要啦。
浮萍小半个月没再见过蘅芜,本来很是担心,不想她再次出现,却容光焕发,眉眼间没了对凡俗之事留恋的忧郁。
怎么回事?
浮萍有心想问,但又怕唤起蘅芜伤心事,几次吞吞吐吐,还是没能问出口,一直到分别之际,才听蘅芜主动问:
“浮萍姐姐,你是不是想问我惦记着阴司的事?”
浮萍吓得花容失色:“你要是不惦记,就别再惦记起来了!”
蘅芜说:“那倒还是惦记的……不过二郎前些时日入梦,显然还放不下我,我想着他既然这么爱我,我何必非要叫他断了念想呢?他要想着我,就叫他想着吧,我向来是劝不动他的,只能让他自己想开了。”
浮萍头一回听这种说法。
她觉得怪怪的,又不知如何辩驳,想了想,只能问:“可是你怎么知道那真的就是你的……呃,你的那位?你是天上的神仙,他一个凡人,就算死后有什么再大的造化,也入不了你的梦吧?”
“……我不知道。”蘅芜说,“但我想,就算不是他,他也一定是这么想的。他就是这样的人。”
……行吧,浮萍想,反正小姐妹已经是神仙了,只要蘅芜不发失心疯,自堕红尘,其他事情怎么样都无所谓。
两位仙子终于达成了愉快的共识。
这次告别浮萍,回到真君府,蘅芜又间歇性地想念起了亡夫。
她不擅长刻像,也不会画画,只能随便掏出个从某个小仙童手里买来的、没有五官的小偶人,虔诚拜拜,许愿:
“夫君,之前你不让我说话的事我不怪你了,但是我想了想,你要是还愿意喜欢我,不想忘记我,我不拦着,但我们之间终究还是不可能的。你如果哪天愿意放下我了,还是早日投胎去吧。”
想了想,她又紧急补充一句:
“我不要你入梦了,你做鬼的时候比做人还吓人,我真的受不住。”
说完这些,她丢了几枚荷包里的铜币,想问木二同不同意忘记她。
结果当然是不。
“你怎么这么倔呀。”蘅芜说,“好吧,那我不管你了。”
她收起钱币,把人偶放在梳妆台旁,收拾完毕,就准备睡觉去了。
今夜亡夫又入梦。
蘅芜迷迷糊糊,一开始还认真地和他分析自己其实是天上的仙女,他在地下等着自己是等不到结果的……
木二郎却一直装聋作哑,任蘅芜说干了嘴巴,也只是伸手进她腰间,掐着这些时日好不容易长回来的软肉玩。
“……我跟你说话呢!”蘅芜气愤地捶了捶他的胸膛。
“嗯。”他含糊地应过,转而开始把玩她的手指,一一摩挲过后又咬在齿间轻轻啃咬。
蘅芜拍开他:“你以为你是小天吗?”
“有其子必有其父。”他低低地笑,张开唇衔回她的手,牙齿磨着指关节却没有破皮,带来轻微的疼痛。
蘅芜自认为交心交肺的谈话很快就在男色勾引下变了味道,他不想看她的心肺,他就爱听她讨饶。
蘅芜讨饶的时候,他还要故意在她耳边说:“……不许再说这种话,我不可能停妻再娶。”
“你已经死了,我也已经不是凡人了。”蘅芜委屈,“我们还算哪门子的夫妻?”
“莫说只是不是凡人……”木二郎长叹一声,“就算他日被天雷劈得魂飞魄散,只要你我二人尚有一人一丝元神留在这世间,我们就绝对不会分开。”
“谁要挨雷劈……我才不要……呜呜……”
“嗯,不劈……我不会让他们动你……”
梦好像慢慢的结束了,又好像没有,蘅芜的意识飘散……再次醒来,依旧日上三更,眼睛肿胀,睡了好似没睡。
她再次庆幸,还好真君府不点卯。
清源妙道真君、二郎神,真是个大好人。
但二郎不好。
她这次说什么都不会再原谅他了。
蘅芜蔫蔫地起了身,按照惯例,到庭院里检查草地。
刚检查完,就看见一个高大的身躯站在廊下,上半身隐匿在阴影里,正定定地看着自己,脚边还趴着一条瘦长又健壮的细犬。
是这座府邸的主人来了。
蘅芜吓了一跳,赶紧行礼:“小仙见过大人。”
对方“嗯”了一声。
蘅芜低着脑袋,眼角余光瞥见细长白犬懒洋洋从地上起来,甩甩脑袋,动了动耳朵,做了个拉伸,就往自己的方向缓步踏来。
台阶上也踏下一只乌黑的靴子,接着是形状优美,紧绷有力的小腿。
蘅芜把头低得更低了,在这本该严肃紧张时刻,她不知怎的突然想起了二郎,木二的一双长腿生得也很是健壮优美。
其实过了这么多年,蘅芜也就只见过这么一位浑身上下都完美到让她见色起意,不管不顾倒贴追求的人物。
但木二比之显圣真君,身量还是要小上一圈,毕竟只是凡人,还比不得天神。
但话又说回来,从人变成鬼以后,木二似乎有了新变化,可以和男神比上一比了……
蘅芜走神了。
哮天犬发现了这点,不满地对着她吠了一声。
第一次见面就隐约有感觉,这下蘅芜更是可以直接确定,眼前这条陌生的神犬不喜欢自己。
哮天犬一吠,蘅芜就往后躲了躲。
二郎神吹了声口哨。
哮天犬悻悻地绕到了杨戬靴子后面,远离蘅芜。
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了下来,精准地托在哮天犬肚子上,将它抱起来。
“退下吧。”然后蘅芜听到杨戬说,“我带哮天在这里玩。”
蘅芜应是。
她从地上起来要离开,但大约是昨日夜里没休息好,起身的时候,头晕了一下。
蘅芜下意识想要扶点什么身边的东西,但想到身边的人是二郎神,又硬生生忍住,靠自己站稳了。
但二郎神倒是很快伸出了手,但蘅芜没用上。
这下好了,蘅芜站稳了才反应过来,自己没及时回应上司的好意。
她开始尴尬了。
也不知道上司尴尬不尴尬,会不会恼羞成怒。
她悄悄抬起眼,想偷看一下二郎神的脸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