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愚蠢的人类。”五条悟放下手，苍蓝的眼睛深处，与生俱来的漠视显于人前。
他冷起脸来、面无表情的时候，就带着君临天下的神性。
“大妖的气场好可怕啊戈薇。”日暮爷爷从牙缝里挤出声音。
日暮戈薇承认此刻五条君看起来有些确实吓人，跟先前插科打诨的模样泾渭分明，但还是坚强地说：“可是爷爷，五条君应该不是……”
“没错！很遗憾，”五条悟将头凑到黑羽浅肩膀上，那股气场就消弭于无形了，他冲着矮一截的爷孙二人，语气轻快地说道，“我可是货真价实的人类~”
日暮戈薇：“是怎么一回事啊爷爷？”
“闹乌龙了。”日暮爷爷干笑。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这样一种说法在日暮神社代代相传：一位名为“浅”的巫女在将来的某一天会拜访神社，届时须引她去看古井和千年古树。那位巫女有很明显的特征，比如说面瘫脸等等，还可能有看起来就不好惹的强大同伴。
“浅真的跟你说的这些对得上欸。”日暮戈薇捧脸观察，“不过，爷爷，不会是你现编的吧？”
五条悟吹了一声口哨：“老头，你在孙女面前也没什么威信嘛~”
“戈薇，爷爷怎么会忽悠你呢？”日暮爷爷假咳了几声，脸上的表情分外自豪，“最终还是爷爷和你遇到了这个历史性的时刻，日暮神社的发展将会迎来新的契机，你带贵客去御神木那里吧。”
——到底是什么历史性时刻啊？！
“咳咳，不过御守的钱还是要象征性收点的，五折，可以五折！”日暮爷爷强调。
——还没忘要卖破钥匙扣啊爷爷？
日暮戈薇无语凝噎，不过并没有反驳爷爷的安排。
……
御神木比记忆里熟悉的模样更茁壮，黑羽浅将手贴在御神木之上，微弱的光芒从她手心亮起，沿着树身攀向树冠，直到点亮了整棵大树。
御神木的树灵，要用巫女最纯净的灵力才有机会唤醒。
光亮如同熊熊燃烧的火焰，吞没了黑羽浅，又突然分裂出一道白色的光芒，这光芒横向甩出，正好落在看热闹的日暮戈薇身上，就那么带着她到了黑羽浅身边。
日暮戈薇有些恍惚，情不自禁地握住了黑羽浅空着的另一只手，她感到自己被光芒包裹了，奇异又温暖的感觉从四肢百骸传来，脑海里有什么东西似乎要喷薄而出。
然后被场外煞风景的话打断了——
“浅！我呢！我也要！就差我没有变成光人了！”
好吵闹。好黏人。
日暮戈薇忍不住腹诽。
她听见旁边的黑羽浅很轻地应了一声，白光再次分裂，带着五条悟到了另一侧。
少年身上升起同款光芒。
好吧，是惯的。
“既然我来了，就不需要日暮你了，去写作业吧国中生。”五条悟笑嘻嘻。
——一看就是想支开她。
“欸？我才不……”日暮戈薇正对上黑羽浅看过来的视线。
对方眼睛微弯，紫色的眸子里多了点高光，显得整个人都更加鲜活：“谢谢你戈薇，你辛苦了。”
——不想拒绝她！
日暮戈薇把没说完的话咽了回去。
等到日暮戈薇离开，所有的光亮在一瞬间熄灭了。
是应该开心的。
可黑羽浅的心情实际上有些复杂。
戈薇有着和桔梗一样的相貌，灵力也是同源，但她是桔梗么？
毕竟对方并不带前世的记忆。
五条悟薅了一把女孩的脑袋：“浅看到日暮之后不是超——惊——喜——的~”
“嗯。”黑羽浅紧锁的眉头却并没有放松下来。
“别纠结了嘛，这样子一点都不像浅噢。有什么想法都可以跟我聊~”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黑羽浅终于抬起头：“悟，你相信有转世么？”
五条悟眨了眨眼睛：“你猜？”
黑羽浅：“……”
并不想猜。
她：“你会相信。”
不是猜的，是直觉。
“腿好酸~”五条悟不置可否。
两人并肩坐下，五条悟手撑地面，长腿伸直，微微仰头，御神木繁茂的枝叶在头顶摇曳：“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喔，都怪这双六眼太好用了~”
黑羽浅：“抱歉，我一直自作主张地瞒着你们。”
五条悟侧过脸去，声音有点变形：“虽然我什么都知道了，但还是想听浅亲口说出来。”
——好好骗噢，注意力一下子就被转移了~
黑羽浅如被触发到相应剧情的NPC一般，开始讲述自己的来历，比如小时候偶遇杀生丸大人软磨硬泡才勉强让大妖带上自己、之后想去抢四魂之玉变成像杀生丸大人一样的妖怪却惨遭桔梗制服从此留在枫之村、过了几年又遇上了和她刚开始目的一致的犬夜叉……第一次通过食骨之井到现代。
最后一部分她一语带过了。
五条悟手扶下巴，做出了不正经总评：“浅，原来你是五百年前来的老女人！”
“是的。”
“你怎么不生气？”五条悟不可思议。
“为什么要生气？”黑羽浅好奇反问。
“我说你‘老’欸。”
“这是事实。”
“浅还是这么没意思欸，一点反应也没有。”五条悟露出一副大失所望的浮夸表情。
黑羽浅：“悟希望我有什么样的反应？”
“就那个，那个，比如说跳起来打我再说我人渣什么的。”
黑羽浅沉思片刻，问：“一定要跳起来打么？”
“哎，不要了。”笑意不自觉出现在了五条悟嘴角，他连忙摆手拒绝。
“对了浅，”他正色道，“今天告诉我的所有事情都不可以轻易和别人讲喔，就算是快斗问起，也不能一下子就告诉他，毕竟这可是我们俩之间的秘密嘛~”
“好。”黑羽浅伸手，“要拉勾么？”
五条悟伸手：“浅，你那时候来现代一定也见过那个‘我’吧！”
“见过。”
“那为什么避而不谈！是因为‘我’太过帅气，你一回忆起来就会害羞么！”
“可以这么认为。”
五条悟被女孩坦坦荡荡的回答一时打了个措手不及，他顿了顿，给自己扇风：“奇怪，我的脸突然变热了。”
一只蜻蜓恰时停在黑羽浅的手背上：“应该是要下雨的原因，空气比较闷。”
“噢。”五条悟觉得有道理，便不再关注这件小插曲了，他塌下肩膀，声音里有着撒娇的意味，“那就简单回忆一下嘛~”
“悟想知道么？”黑羽浅看起来很是严肃。
五条悟也下意识坐直了，做出一个更加警惕的表情，点点头。
“好吧，你差不多到了该知道的年纪。”黑羽浅抓住了对方的手，深沉地说，“无论听见了什么，都不可以松手。”
“什么嘛，好神秘。”五条悟又点了一下头，任由她握住。那双手温暖又柔软，还抓得很紧，生怕他会甩开。
“平成三十年的万圣节，涩谷那里被人设下了限制普通人出去、限制术师进入的帐。我在电车站台遇到了几个敌人正在等你——那位二十八岁的‘悟’出现，一只咒灵用火，另一只咒灵是植物属性，还有一个受□□人类，接着又来了一只叫‘真人’的特级咒灵，他有着针对灵魂的术式，把一列车的普通人变成了怪物。”
黑羽浅停下来，缓了口气，即使时隔这么多年，想起这件事还心有余悸。
手心有点痒。
“悟，不要挠。”
五条悟无辜脸。
“这之后，我绕路到了地面……”
“实际上是迷路了吧，而且一次性跳得太多了，”五条悟调侃，“详细描述一下那个‘我’和那些小卡拉米特级咒灵大战的细节~”
“对‘你’来说，是秒杀。”
“好吧，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五条悟身后仿佛有尾巴在摇。
“……我遇见了两面宿傩，他杀了数不清的人。”
愤怒和杀意在一瞬间涌出了男孩苍蓝的瞳孔，狂风呼啸、飞沙走石，黑羽浅有种被冰封的错觉，手也被攥得生疼。她露出一抹浅淡的笑意，手上发力握得更紧，然后半屈着膝，用自己的额头去碰五条悟的。
砰的一声。
毫不留力。
一触即分。
风停。
“好痛啊浅，我刚才可没开无下限~”五条悟回过神，委委屈屈地拖长了尾音。
“抱歉，悟。”黑羽浅主动松开手，有点发颤的指尖冒出透明的蝴蝶，飞向五条悟被她撞得通红的额角。
“包括你，对吗？”五条悟忽然轻声说道，不由分说地将女孩按进了自己怀里。
“那个‘我’在哪里？如果他没有出现的话，我才不相信我会是他。”
“杰呢？他不会也不在吧。”
两人保持着拥抱的姿势站了起来。
杰？
她猛然回想起了在地狱遇见的那个五条悟说过的话。
[那个人可是沾了几千条人命的。]
会是说的杰么？
可现在这个杰并不像……
黑羽浅的头老老实实地靠在了男孩结实的胸口，隔着布料和肌肤，传出来的声音就有点闷闷的：“那晚确实没有遇上‘杰’。”
“就算我被什么东西牵制住了没赶到宿傩那里，杰也一定会在，除非他也遇到了什么不可抗力，或者他这个人本身出现了什么状况……”
“还真是一场完全针对我们的阴谋呢。”
五条悟扬起眉，是少年也是最强的意气风发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那就放马过来好了，十年后是吗？就算提前一点也没关系，如果宿傩敢出现，我们也会把他打得落花流水，留最后一口气让他跪在地上喊——（消音）！”
黑羽浅郑重鼓掌：“我相信你，悟！”
……
食骨之井就在御神木旁边的木造建筑里。
因为黑羽浅想回枫之村看看。
所以在短暂的商议过后。
黑羽浅来到井边。
五条悟来到井边。
拆掉井口的木板和符咒。
两人都站在井口，五条悟一眼望到井底，视线再往上挪，落到黑羽浅的脸上。女孩正定定地看着井内，那双沉静的眸子里隐隐含着期待。
氛围实在适合演上一段——
“You jump, I jump.”
五条悟理所当然这样做了，但他刚念到“YOU”,就留意到浅迈了一步，衣角像被凤吹散的云朵在井口一闪而过。
他嘟囔：“浅，你抢跑了！一点都没有默契！”
“听——不——清——”
扶了扶小圆墨镜，五条悟捂住耳朵，闭上眼睛，纵身一跃。
脚下踩到了坚实地面，黑羽浅熟悉的气息就在身边，五条悟仍阖着眼，语气兴奋：“我们到那个枫之村了嘛？浅！”
“怎么不说话！不会是在想给我准备惊喜吧！”
回答他的是黑羽浅慢悠悠、有点呆板的声音：“……悟，我们在井底。”
五条悟：“欸？不是说跳井就可以到达另一个世界么？那再来一次！”
黑羽浅：“嗯。”
噗——
五条悟和黑羽浅：“再一次。”
咔嚓——
黑羽浅：“悟，几点了？”
咚——
黑羽浅：“悟，我突然想起来还要去排练。”
咕咚——
五条悟：“那走吧。”
穿越。
大失败。
与此同时，戈薇听着后院不断传来的碰撞声，问自家爷爷：“这就是你说的历史性时刻，新的契机么爷爷？”
拥有了共同的秘密。
浅没那么容易回枫之村啦…
下一章会进怀玉篇，周六更。
（又没榜，叹气）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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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穿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