宴会厅是恒温,今晚有雨,温度比前几天降了好几度,露台门打开时带出一股凉意,纪行溪莫名瑟缩了下。
他费力将虞湛从肩膀上扒开,惯性使然,往后踉跄退了一步,被身后的贺既岐即时扶住后颈和右肩。
贺既岐的手比前几天那次碰撞还凉,纪行溪被冰的下意识耸肩摇头想摆脱握着他后颈的那双手。
贺既岐见状松开,纪行溪脖颈得到自由,就听身后那人冷淡道:“抱歉,看你差点撞来就扶了下。”
纪行溪转头,他想:应该是要说声感谢的,毕竟差点撞到他。
纪行溪也这样说了:“谢谢。”
虞湛左看看右看看,问贺既岐:“你是?”
“既岐,找你半天了。”
崔澄带着孟伏瑶走来,向在露台门口的几人介绍道:“这是我在冬令营认识的同学,叫贺既岐。”
贺既岐礼貌回应:“你们好。”
孟伏瑶眨眨眼,说:“第一次见能和行溪平分秋色的帅哥。”
纪行溪:“……”
他不明白为什么要带上他。
“贺。冬令营。”虞湛脑袋难得一次有用起来,想了一下,问道,“是琅璟的贺的吗?”
纪行溪转头看向贺既岐。
琅璟集团自近几年横空出世,不过短短几年光景,便从无人在意的初创公司,一路扩张吞并掉数个扎根十几年的老牌公司,至如今规模可观的集团。
业内有传言其董事长的独子两年前参加过国外的冬令营,当时琅璟蒸蒸日上,不少听信传言的小公司都派了人准备在这位独子面前刷一个眼熟,事实证明那些人是对的,现今琅璟如日中天,当时没去抱大腿的肠子估计都悔青了。
但崔澄显然并不是抱大腿的那一个,两年前崔澄高三,她父母是安排她升学才去的冬令营,且两年前及如今,她家集团依旧在前列,犯不着做这些多余没用的事。
崔澄背靠集团,丝毫不怕面前的朋友会多想,肯定道:“对。”
虞湛恍然:“久闻大名。”
孟伏瑶问崔澄:“澄澄那你和小帅哥是一个大学喽。”
崔澄说:“那倒不是,既岐比我们小一岁,他上的是国内的大学。”
纪行溪转头,上下扫视身旁身高腿长的贺既岐:“你刚高考完?”
贺既岐坦然接受打量视线,看着纪行溪的眼睛,点头:“对。”
纪行溪想:这真看不出来,还以为同岁呢。
他问:“你报的哪所。”
贺既岐:“新大。”
孟伏瑶鸡叫:“哦哦哦!行溪也是。”
虞湛勾着纪行溪的脖子:“你小学弟诶。”
纪行溪把他的手从自己脖子上拿开:“别动手动脚的。”
虞湛做作擦并不存在的泪:“唉,伤心了,不爱了。”
纪行溪怒道:“滚滚滚!”
见状,孟伏瑶拨弄一下卷发,英雄一怒为蓝颜,让帅哥伤心愤怒的事情她做不到,赶鸡一样撵着虞湛跑了。
看着抬腿疯狂踹向虞湛的孟伏瑶,宴会厅里其他人已经司空见惯,有的碰了一下酒杯,压注虞湛能挨到第几脚。崔澄给她找补道:“呃,瑶瑶比较活泼。”
“……”纪行溪转头去看贺既岐,想看看他会怎么回答,刚偏头,便看见一双带着倦意的眼睛正垂眸看着他,一愣,问道,“怎么了?”
“哦,没事。”贺既岐答。
那边陆逢洲一群人正在喊人下楼玩游戏,纪行溪他们也被拉去。
接风宴都是熟人,崔澄喊的这帮朋友差不多都是自来熟,寒暄一阵后,贺既岐已经被拉着彻底融入成为一份子。
十几人浩浩荡荡出了宴会厅,坐上电梯下到二十三楼。
三个电梯门同时打开,与宴会厅相比,这一层的光线有些昏暗。右手边是几排真皮沙发与大理石茶几,左手边是服务台,一名侍者自那走来,询问站在前方领路的崔澄和陆逢洲,随后微笑,领着他们一行人穿过会客厅。
经过几个分叉走廊,光线越往里走越昏暗,再次拐弯,入目是一扇哑光玄黑大门,两旁挂着两盏柔光壁灯。
门一拉开,厅内嘈杂喧闹的声音毫无阻隔地涌了出来。
一行人来到A区05坐下,卡座中间是长方形磨砂黑石桌,厅内服务生带着十几个黑色皮质骰盅一一分发下去。
虞湛坐下就哀怨道:“怎么每年都玩这个,没一点心意。”
孟伏瑶面无表情:“不玩下去。”
陆逢洲:“支持。”
墙倒众人推:
“支持加一。”
“加一。”
虞湛:“喂喂,过分了啊。”
纪行溪轻摇了一下筛盅,问坐在他左边的贺既岐:“你会玩吗?应该会的吧。”
听了这么一句自问自答,贺既岐说:“很拿手。”
纪行溪挑眉,他就没见过比他还会玩这个筛盅的。他道:“请赐教。”
他们一群少爷小姐每次来盛寰要么就是楼上宴会厅吃吃乐乐,要么就是楼下酒吧喝喝玩玩,虽然没什么心意,但百玩不厌。
酒吧DJ音乐有些偏强,陆逢洲大吼着询问贺既岐:“既岐应该会玩吧!用不用教你!”
贺既岐挥挥手,示意自己会。
陆逢洲比了个OK。
服务生将几箱酒搬来,又在每个人身前放上倒满的酒杯。
握住骰盅,上下轻摇数下,清脆的碰撞声在卡座此起彼伏。
他们玩的规则是:
[从陆逢洲开始,向左旋转挨个喊数,1是万能数,能当成2/3/4/5/6其中任意点数。
叫数后,需喊X个Y。
轮到下一个人时需加码,加码必须比上家高,XY二选一。]
纪行溪抬手掀开盅盖。
一个3点。一个2点。
两个5点。一个6点。
嗯,不出所料,手气依旧很差。
陆逢洲看着骰盅,开始叫数:“十二个6”
陆逢洲旁边是带着眼镜的斯文青年,他道:“这么嚣张。”
陆逢洲:“是呢。”
眼睛男:“十三个6。”
眼睛男旁边是孟伏瑶,她喊:“二十个6”
虞湛哪里肯干,一个一个叠罗汉的加,帅的要命,他哪里会认输,刚好下一个就轮到他,大喊:“二十五个6。”
贺既岐在此时开口:“我开。”
[开:不信,直接掀开全场人骰盅进行对账,数对应点数(含万能数字1)
实际总数≥上家喊的数字,则开的人输,罚酒
实际总数<上家喊的数字,则叫数的人输,罚酒]
虞湛:“?”
他问:“开我干什么。”
贺既岐说:“我不信啊。”
说完向大家展示他无6无1的骰盅。
剩下人掀开骰盅开始数,陆逢洲先说:“我没6,一个1。”
虞湛:“?”
眼睛男:“一个6,一个1。”
孟伏瑶:“没6没1。”
虞湛:“?”
他吼:“耍我呢!”
纪行溪在他左手边,问:“你几个6几个1。”
“……”虞湛,“哈哈。我也一个都没。”
一桌十三个人,堪堪凑出来十五个6。
虞湛发觉自己被耍了,含泪喝下被罚的酒。
从输的开始继续轮转,虞湛摇完看了一下点数,报:“嗯、嗯,十五个2。”
轮到纪行溪了,他说:“十九个2。”
下一个是贺既岐,纪行溪余光瞥见虞湛似乎在摩拳擦掌,准备在贺既岐报完直接开他。
贺既岐说:“二十二个2。”
虞湛:“我开!”
说完展示骰盅,两个2,两个1。
纪行溪忍笑看着贺既岐开盅盖,里面是三个2,一个1,一个6。
纪行溪也打开他的,里面:两个1,两个2。
只他们三个,就出来十二个了。
后面就是:眼睛男两个。崔澄三个。孟伏瑶四个。陆逢洲三个。
剩下几个哈哈大笑,说“这还数什么!”
虞湛吃瘪。喝罚酒。
接下来的游戏中,虞湛老想着报复回来,结果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喝了将近十六杯酒下肚。
贺既岐“嘁”一声,回以嗤笑:“你搁这畅饮来了?”
“……”虞湛决定放弃。
***
他们一直玩到了第二天凌晨01:21才散场。
盛寰上层有给他们提供可休息房间,陆逢洲与眼睛男扶着醉醺醺的虞湛先行一步将醉鬼安置好。
其他人也逐一不回家的回楼上,家里司机来接的在会客厅等待。
崔澄建议:“行溪你和既岐也喝了不少,要不就在盛寰休息吧?”
纪行溪现在还处于对新家极为喜爱且兴奋的阶段,道:“我就不用了,离这也没多远,叫过代驾了。”
孟伏瑶端着黑色托盘,上面放着几杯温水,她过来示意这三人要不要喝点,突然想起了什么,笑着说:“新家住的这么样?什么时候办一下乔迁宴?”
纪行溪答:“我很满意。过几天我微你们。”
他指指手机。
孟伏瑶比了个OK的手势,端着空托盘潇洒离去。崔澄见状连忙追去。
纪行溪忍着笑,看那两人争抢托盘。
“要不要载我一程。”贺既岐突然靠近,对他说。
“啊?”纪行溪还没反应过来。
贺既岐提议载他吗?
纪行溪这还是第一次听见这种语句,一般不都应该是“要不要载你一程”吗。
纪行溪转头,就看见对方微微垂眸看着他,眼巴巴的,答应道:“可以啊。”
叮——电梯到了,纪行溪给崔澄发了个消息,说他们走了,便和贺既岐一齐上了电梯。
门关上,二人并肩而站,贺既岐突然笑着说:“我看到了。”
纪行溪当然知道他在说什么,转头看他:“倒数第一别笑倒数第二。”
摇骰子第二轮时,纪行溪骰盅里一开始是:一个1,三个3,一个6。
他偷偷趁着其他人没注意,把骰子拨成了:两1,两2,一6。
十分作死的玩法,但纪行溪还没失过手,也没打算在贺既岐面前藏,因为他看见贺既岐第一轮也偷偷把骰子拨了几下。
纪行溪问:“你第一轮都是什么数。”
贺既岐说:“五个1。”
纪行溪:“手气可以啊。手法也不错。”
他又说:“确实是拿手。”
就是可怜了虞湛,被玩弄于股掌之间。
贺既岐:“彼此彼此。”
电梯门打开,他们自大门出去,纪行溪的黑色vanquish就停在门口。
地址已经发给了司机,坐上后座后,莫名的就有些困倦,纪行溪依靠在座椅闭上眼。
半梦半醒间,心跳又开始起伏,但不算特别剧烈,只轻微的在胸膛跳动,一会便又恢复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