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和前夫重回七零[年代] > 第1章 第 1 章

第1章 第 1 章

“新娘子来啦!”

伴随着一声高呼,红鞭炮噼里啪啦炸响,硫磺味的烟尘四下飞扬。

大杂院里摆了十几桌席面,各色人影穿梭其中,一张张脸上挂着喜庆的笑容,小孩抓了一把瓜子糖一个撵着一个在院子里疯跑。

孟毓穿着橄榄色格纹西装套裙,长发烫成波浪卷,头顶戴了个不伦不类的白色头纱。

身边穿着西装的新郎揽住她肩膀,带她一桌桌敬酒。

陌生的宾客喜气洋洋地端酒祝贺:“祝你们百年好合,早生贵子啊!”

“诶,谢谢孙哥!”新郎跟着碰了杯酒。

颧骨两坨红的大爷手里夹着烟,露出一口黄牙:“你这媳妇儿娶的好!配得上你!”

“您真有眼光!”又一杯酒。

面色虚肿泛黄的孕妇催促:“小孟这年纪可不小了,结了婚早点生个娃!等年纪再大点可生不出来了!”

“放心吧婶儿,我们尽快哈!”

……

院子里拥挤不堪,吃完饭的小孩到处跑着吱哇乱叫,男人们喝上二两酒开始高谈阔论,女人们盯着一对新人磕着瓜子八卦。

“听说那女的在乡下结过婚。”

“那跟王二小子一样呗,考上大学就六亲不认了!”

“啥锅配啥盖,嘿!”

“不过大学生是真值钱啊,听说现在搁那什么部上班,隔三岔五就出国!”

“跑的越远心越大,小心她跟洋鬼子跑了……”

一杯接一杯的白酒灌下肚,那些嘈杂碎语逐渐如退潮般远去,孟毓的眼前蒙上一层雾,那些人的面容幻化成了模糊不清的碎块。

她咧嘴,只觉得满院子吃席的宾客跟乡下猪圈里的猪仔没两样。吃饱喝足,面红肚圆,就开始满地排泄。

新郎酒量好,还能带着她去下一桌敬酒,她听见这人叽叽歪歪地介绍:“小毓,这是松延药行的贺总,做药材加工贸易的,今年和外贸公司签了合同,给咱部门创了不少外汇……”

叽里呱啦说什么呢?

孟毓晕乎乎地撑起眼皮,对上了一张有些眼熟的脸。

熟悉,却也陌生。

拥挤的院子虚化成斑驳色块,形形色色的人影褪色黯淡,唯有那张脸清晰地聚焦在视野中央。

十年过去,那点青涩和漂亮已经从这人身上褪了个干净。脸颊不再丰润,皮肤贴着骨骼勾勒出瘦削凌厉的轮廓,浓密的长眉紧压着眼,眼窝深邃,抬眼时叠出一条明显的褶皱,让人不自觉感受到压力。

与曾经神采飞扬的神态比起来,几乎判若两人。

摆在他桌上的碗筷丝毫未动,瓷盘光洁如新。旁边的宾客倒了杯酒递过去,喜庆地说:“来,敬新郎新娘一杯!”

男人接过酒杯,缓缓起身,身上的深色暗纹西装剪裁合体,比起衣服空荡荡乱晃的新郎,倒更像是喜宴的主角。

那只酒杯不过半个巴掌大,他捏着杯口,稍稍向前一递,脸上露出礼貌客气的笑,祝贺道:“新婚快乐。”

新郎上前一步,笑得开朗又喜气,端起酒杯凑上前碰了一下,“那就谢谢贺总了!”说完,转头催促孟毓:“小毓,快敬酒!”

敬酒?敬什么酒?

孟毓醉得只知道傻乐,酒杯凑过去,嘴里胡说八道:“同喜同喜!”

周围的人愣了两秒,爆发出一阵笑声,有人打趣道:“贺总今儿也新婚啊?”

“只要贺总想,夜夜都是新婚!”

“那今晚儿打算进哪个姑娘的洞房啊?”

眼瞅着话题往下三路跑,男人面色越发冷淡,新郎忙站出来打圆场:“不好意思啊贺总,她喝醉了。”

他转头揽住女人的肩膀晃了晃,“小毓,你喝太多了,我让咱妈送你回屋吧?”

孟毓脑袋跟个浆糊似的,他这么一晃,胃里忽然抽搐着涌上一阵恶心,她伸手随便抓住一个人,弯腰低头,“呕……”

别说,吐完之后舒服多了。

就是耳边好吵。

“新娘子吐了!!”有人大喊。

“有没有温水啊?给她喂点水!”

“快把地上收拾收拾!”

“不好意思贺总!我对象今天结婚高兴喝太多了,您见谅哈!您这西装换下来我送去干洗行吗?”

几个满院子打闹的小孩过来凑热闹:“新娘子吐啦!新娘子喝吐啦!”“真丢人!”“二叔脸都气红了哈哈哈哈哈!”

……

孟毓笑嘻嘻站起身,随手扯了块布料擦擦嘴,扔下鸡飞狗跳的院子,晃悠悠走人了。

——

清明将至,汾水大队盼了半个多月的春雨终于落进了地里,在阵阵春雷轰鸣中,瓢泼大雨砸进田间地头,浸润了刚从寒冬缓过来的冻土。

丹溪村北边的山上,一座低矮废弃的木屋隐在山林中,年久失修的屋顶承受不住暴雨的拍打,“哐当”一声被砸塌了一角,哗啦啦的雨夹着寒风灌进来,冻得人在梦里打了个哆嗦。

裹着被子睡得正香的孟毓迷迷糊糊被冻醒了,一睁眼,一张英俊逼人的睡颜怼到眼前。

说是英俊有些不准确,这张脸介于少年和青年之间,还没完全褪去青涩,带着点勃勃英气,眉毛修长浓密,眉尾飞扬,纤长的眼睫直直垂下,脸颊被枕头挤压出一点肉,嘴唇紧抿,莫名透着一股倔劲儿。

被子早已被她卷走,露出一片宽阔漂亮的胸膛,麦色肌肤上印着深深浅浅的痕迹。

男人被冻得在梦中拧紧眉毛,薄薄的眼皮下眼珠滚动,缓缓睁眼。

两人隔着棉被对视了会儿,猛地坐起来,扯开距离。

孟毓手忙脚乱捞起滑落的棉被,把自己团团围住,但被子不宽,俩人离得又远,裹住了自己就盖不住对方。

眼瞅着被子全都要被扯走了,男人迅速伸手,硬是拽着被角盖住下半身。

四条乱蹬的腿在棉被里碰到,孟毓下意识踹了一脚,把人踹了出去。

身板高大结实的青年冷不防被踹翻了半圈,仰躺在床板上,别说被子了,褥子都扯没了,赤|裸着暴露在空气中,冷风一刮,冻得他汗毛直立。

他望着屋顶的横梁,陷入沉默。

孟毓默默移开视线,拢紧被子,扫了一圈周围的环境。

破了个大洞漏雨的屋顶,被泡得泥泞的泥土地,瘸腿的桌子和破旧的床板,一堆衣服凌乱地扔在床脚,不用细看就知道是早就过了时的版型。

整间屋子唯一值点钱的东西就是她裹着的被褥。

她一时搞不懂这到底是个什么情况。

她记得自己在办婚礼,喝了挺多酒……好像吐了。

之后就没印象了。

怎么一睁眼给她整这破屋里来了?

孟毓从被窝里伸出手,对着昏暗的光线瞧了瞧。手指白净纤细,掌心能摸出一点茧子,是在生产队干农活留下的。

下乡第二年她结了婚,不用下地,这些茧子就慢慢消下去了,之后再也没长过。

这……是她年轻时候的身体?

愣神间,身边的床板吱嘎两声,男人坐起身,从床脚挑拣出自己的衣服穿上。

穿好下床时,看到床下泥泞的地面,顿了一下,不太熟练地踩上绿胶鞋。

孟毓打量着那张年轻得过分的侧脸,嫩得好像没被生活摧残过,脸上还挂着肉,瞧着不超过二十岁。

不过看他闷不吭声的样儿,估摸也是老黄瓜刷绿漆。

……难不成他俩是回到过去了?

忽然,头顶噼里啪啦的雨声中响起几丝木板断裂的咔嚓声,她还没来得及反应,猛地被人裹着被子扛了起来。

孟毓陡然腾空,吓得两手在半空扑腾两下,紧紧抓住男人的短发。

下一秒,“轰”的一下,床板上空的屋顶塌了一块,滂沱大雨如一只翻转的水盆兜头砸在褥子上,还冲下来了几块木头碎片。

她扭着身子回头,怔怔看着一片狼藉的床铺。

……她想起来了。

这是1974年,她下乡的第二年,春种还没开始,她和对象刚厮混完,屋外下了第一场大雨。

能记得这么清楚,是因为上次被砸的人是她对象,贺诚。

“松手。”干净清冽的嗓音带着点磁性,可能因为刚睡醒的原因还有点沙哑。

孟毓回过神,听话地松开了薅住他头发的手,手心摊开,上面薅下来一撮头发,她避开男人视线,若无其事地扔到他身后。

“……谢谢。”她礼貌生疏地道谢。

贺诚一言不发,把肩上的夹心被卷放到桌子上,转身从床脚捡起剩下的衣服,翻到一条底裤,手顿了下,夹在棉衣里扔给她,背对着桌子等她穿好。

屋顶塌了两个大洞,暴雨连连,淹得屋里都没有下脚的地方。

孟毓忍着冷风钻出被窝,坐在桌子上迅速套上背心和毛衣,穿裤子时裤腰提到一半,忽然想起了点什么。

七四年……破屋,春雨……

她低头,掀起衣角看着自己白净平坦的腰腹,声音恍惚:“……贺诚。”

背对她站着的男人微微偏头。

“我好像怀孕了。”

随着话音落地,两人间的气氛陷入诡异的寂静。

破旧的木屋里只有噼里啪啦的雨声,天边一道弧光闪过,雷声轰隆,雨势越发急骤。

残破的屋顶撑不住狂风暴雨的拍打,接二连三漏下淅淅沥沥的雨珠。

一滴雨砸在贺诚头顶,把人惊回了神。他动了动僵硬的身体,嗓音低哑:“是……这次吗?”

“嗯。”

很多事埋在浩如烟海的记忆里,不被触碰时就静静的沉没海底,时间一过,大家就以为早已忘了。

可再回到熟悉的场景里,却发现每一个细节都能分毫不差地复述。

孟毓清楚地记得,她是七月初肚皮有点硬,去县医院检查才知道自己怀孕,已经快三个月了。

当时贺诚在市里跑长途,隔一两周才能回来一次,整个四月份他只回来了两趟,第一次就是今天,小木屋塌了,被砸得头破血流。

因为没地方厮混,第二次回来老老实实帮她干了两天活,什么也没做。

贺诚沉默片刻,开口:“等下了山,我让家里请媒人提亲。”

其实打掉也行,反正上次也没留下来……但孟毓想了想生产队繁重的农活,及时闭上嘴。

她下乡的前几个月差点累死在地里,后来和贺诚谈了对象,他送礼走门路给她换了份轻松的活儿,和队里小孩儿干得差不多,她这才缓了过来。

但活儿轻松工分也少,丹溪村这么富裕的地方,一个工分一毛钱,壮劳力一天能赚十个工分,妇女也能赚上七八个,她只能赚五个,顶多赚六个。

一年到头扣掉口粮棉花柴火等等,不倒欠生产队就不错了,平时米面肉蛋全靠贺诚补贴。

她要是把孩子打了,凭什么让贺诚继续养活自己,靠那点隔了十年都风化了,一碰直掉皮的过期夫妻情嘛?

这个前夫甚至刚参加完自己的婚礼。

想到这儿,孟毓又觉得老天爷真是发癫,莫名其妙把她从婚礼上扔回十几年前。

上一刻前夫出席她的婚礼,祝她新婚快乐。

下一刻她和前夫滚在一张床上,穿上衣服商量结婚。甚至肚里还揣了个娃。

十年后的港媒都不敢这么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