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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章 是我的错

“赶不到是你的借口吗?重点是你没有信守承诺,没有这个态度!”

安榴花脸颊鼓起,她眼圆脸俏,吵起架来没什么杀伤力。

白入音顺从地点头。

朝她认真道歉。

“对不起,阿榴,我只是以为……”他的眼神飘忽不定。

“以为什么?”

白入音咬了咬舌尖,嗓音低落:“我以为,阿榴是不希望我来打扰,回程时,我遇到了心魔,他说你喜欢他,已经答应和他在一起了。”

他说这话时,眼睫垂得低低的,神情落寞,好似一腔深情错付了人。

安榴花眼睛瞪圆:“你脑子被狗啃了?!我怎么可能会和魔物在一起!”

“可……你给他起了名字。”

还主动摸他。

他感受的到,从另一个人的身上,偷到了安榴花的拥抱。

安榴花张着嘴,已经不知道说什么了,白入音此人,虽极擅长安慰人,但理解能力忽高忽低。

她第一次和他告白时,忐忑不安极了。

白入音抚摸着停在他手背上的麻雀,浅浅一笑,“它也喜欢你哦。”

安榴花左看右看谁也没看见,不知道这个“它”是谁。

恍惚了一会才知道他说的是那只麻雀。

她以为这就是拒绝的意思。

只是白入音不忍心让一个情窦初开的姑娘失了面子,所以拒绝的很委婉。

后来两人成婚后,安榴花也又提起这件事。

白入音双眼睁大,一脸恍然大悟。

“阿榴当时一直盯着麻雀看,我以为你喜欢它,还想问你要不要摸摸看,它的羽毛很柔软……”

安榴花终于知道,他当时真的没发现她的手好白对象是他。

安榴花此时此刻恨不得抽他两巴掌。

“我不照着他说的做,我不死了吗,我真的受不了你了,他刀架我脖子上,我难道还要说一句要杀要剐随你,但是我绝对不会向你屈服、这种蠢话吗?!”

她恨铁不成钢,气炸了,冲上去掐住他的脖子。

“你自己感受一下啊!”

他的呼吸很快急促起来,情急之下,白入音搂住她的腰,断断续续道:

“阿榴,这里……咳咳…很容易被外人看见……”

安榴花一愣,耳旁莺啼声悦耳,不远处传来孩童的打闹声。

安榴花脸通红,这要是被别人看到了,她会不会冠上试图杀人的罪名啊。

不要啊,她好不容易经营起来的邻家妹妹形象。

手臂覆上抹温热。

下意识低头,只见白入音重新拢住她放缓的手指,她切切实实感受到了不寻常的跳动。

咚咚咚,像心跳隔着一层薄皮亲吻着掌心。

一瞬间,周围景色焕然变了副模样。

这熟悉的布置,怎么回她小院子里了?!

安榴花脚下不知被什么绊倒,连带着白入音一起往前扑。

好巧不巧,两人一同陷入柔软的被褥。

白入音不再是黑发的教书先生,他恢复了原貌,如雪的长发蜿蜒交织,唇殷红,因呼吸不畅,舌尖于齿间若隐若现。

“别担心,现在……不会有人看见了…”

“我已经知晓过错,没有遵守承诺,阿榴罚我也是应该的。”

安榴花看着这张圣人脸,鬼迷心窍一瞬间。

两指摁着他的脸颊一边倒,脆弱修长的侧颈暴露在空气中。

她俯身狠狠咬破了他的血管。

安榴花看着他这张脸,恍惚间又想起了心魔对她做的事。

而白入音更是蠢得要死,她欺负欺负他怎么了,他活该!

“哈……”

乌发少年双眼通红,他向前倾倒,捂住脖颈,急促地呼吸着。

一成不变的瞳仁熨出水雾,雪尽拼命的咳嗽,从刚才开始,什么重物砸了额头,打了他个措手不及。

摸了摸额角,没有出血,也没有伤口。

雪尽知道,是白入音在搞怪。

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方法吗?

心魔忽然扯出笑来,只是这笑容实在不怀好意。

很快,疼痛消失了,心脏像坏了一样,扑通扑通跳得极快。

雪尽忽然意识到了什么。

贱、人

偏他这会还不能赶回去,他此时正在给阿榴准备惊喜。

一路上除了心脏不适,再没有其他不正常的信号。

也是,雪尽嗤笑,他一个废物,难道还敢逼安榴花吗?他最多只敢跪在地上,把头磕出血了,求着安榴花再施舍点情意。

雪尽好心情地继续前进。

然而他没想到,白入音居然真的成功了。

喉管火辣辣的疼,连吞咽都无法做到,是安榴花咬破了他的脖颈吗?

少女凶残的模样仿佛倒映在眼帘。

她的牙齿不算锋利,尤其是门牙嘴边的虎牙要钝一些,嘴上这时候应该沾了满嘴的血,像个脏脏的小花猫。

她是打算借着白入音报复他吗?

雪尽心痒痒的。

他知道安榴花在床事方面,爱好与旁人不同。

想咬的话,直接同他说不就好了。

“圣子大人……放过我吧…”

旁的难听的哭啼打断了他的思绪。

壮汉一身发黄的虎皮衣裳,痛哭流涕,“我娘还等着我回去,求你,至少让我见她最后一面,说几句话,让她安安心……”

此人虎背熊腰,面部一道深色疤痕,正是四年前离开朝天宫的王雄。

他的心机被圣子发现后,带着年迈的母亲马不停蹄跑到了离九州甚远的兰山村,靠着打猎安稳度过四年。

只是这天刚出门没多久,就被眼前乌发黑瞳的少年逮住。

他自然不可能忘记这张脸,白入音。

可如今的他又十分陌生,以前光是站在他身边,仿佛身上的污秽便被他散发的神性驱散了。

现在来看,不仅丧失了那份神性,反而,浑身上下被邪恶的魔气包裹,瞳仁黝黝,不似仙人,不似凡人,像从忘川河底爬上来的恶鬼。

少年冲他一笑。

王雄瞬间感知到了一股杀意,不由分说,他转身便跑,下一刻,金丝缠拦住他的去路。

“大人,不知我是怎么惹到了你?”

他忐忑地问。

少年还是笑,摇摇头,不言语,恍惚间,他又看见了雪夜寻访的圣子。

“啊啊啊啊啊!”

鲜血染红了芳草地,亦如当年,绵绵白雪上猩红的一滩血渍。

做完这一切,雪尽懒懒散散随便一靠,他阖上眼,细细品味喉管被蚕食的痛楚。

她一定是恨极了。

雪尽想,可她一定不知道,当她的牙齿嵌进血肉里,伴随疼痛而来的,是无尽的快意。

恨比爱好啊,爱的真心瞬息万变,唯有恨,可以像一根刺,扎进心窝里最柔软的地方,拔不出来,任由它落地生根,把一颗心占满。

“呵呵……”

他低低地笑。

“呸!”

安榴花把嘴里的血水吐掉,身旁贴心的抵来一块绣帕,安榴花正愁嘴巴**的,她接过就往嘴上擦。

“谢谢。”

顺嘴说了句。

材质柔软,闻起来有股雪莲香,安榴花突然意识到她家里从来没有这样好的巾帕。

安榴花扭过头,终于看清来人。

她手一抖,刚擦过血的绣帕掉到地上。

要问白入音一个大男人为什么会随身携带绣帕,那当然是因为他的善良。

路过某处,看见一个摔倒流血、或是哭泣的人,圣父心一发作,便去送送温暖,安慰安慰他们。

所以他的储物戒常存有上百条绣帕,专门用来送温暖。

安榴花见他弯下腰,欲将绣帕捡起来。

一个心惊,比他快一步把绣帕捡走。

两人皆是一愣。

面对白入音不解的眼神,安榴花理直气壮地扔进竹筐,里面积攒了一层绿黄色的杂草,染血的绣帕在表层格外显眼。

“帮你扔了,不用谢。”

白入音明显顿了一下,望着筐内孤伶伶的绸缎,迟疑地点了点头。

他脖颈处被咬断的伤口早已愈合,看不出瑕疵,肤如美玉。

两人相继无言,连目光也没有丝毫接触。

最后是白入音打破了僵局,“阿榴,我能不能……和你住在一起?”

件少女眼珠瞪得圆圆的,眉头皱起,俨然一副看傻子的表情。

白入音:“依你而言,心魔……”他停顿了下,“雪尽,他能够变幻成我的模样,更麻烦的是,他也可以感应到玉镯传达的信号,这点,我原先确实不知晓。”

“所以我们不妨离得近些,虽然无目前还不知道如何驱散他,但若他再来,我一定能护你周全。”

他说完,小心翼翼盯着少女看。

安榴花皱着眉:“不要,我最大的错误,就是相信了你的话,把希望寄托在你身上。”

白入音哑了声。

他垂眸望着冷淡的少女,两年不见,她真的变了很多。

“你走吧,玉镯拿回去,以后你的东西我都不会要了。”

月明星稀,江南的月离人更近,不似九州的月,沉沉闷闷。

山阳学院的孩童都回家了,只有小稚留在原地,她面带犹豫,望着身后隐在树荫下的青衫先生。

他孤身望月,背影有种说不出来的落寞。

“先生,你心情不好吗?”

小稚走上前,担忧道。

白入音勉强扯出抹笑:“嗯,是有些。”

他转头看了眼天色。

“小稚,还不打算回家?时候不早了,你一个人走夜路很危险,我送你?”

小稚脸颊一红,“好!”

两人沿着山路缓缓前进,一路上,小稚也看出了白入音的沉默,明明第一次遇见时,先生送她回去,怕她害怕,总和她搭话,聊聊日常什么的,如今却什么也不说,莫非是觉得她太娇惯了?

小稚年纪虽小,但心智早熟,她知道喜欢和不喜欢的含义。

小稚喜欢先生,但她和他肯定是不可能的,先生如明月,如清风,她只是一株不太好看的狗尾巴草,可她还是很开心,能遇见先生,真好。

气氛太安静,小稚不由得紧张起来。

她绞尽脑汁想了会:“先生为什么不开心呀?”

问完,她突然觉得这样问很不礼貌。

以前爹爹生气时,她去问,被爹爹踹了一脚,断了颗牙。

似乎在别人生气时问缘由,会让对方更不开心。

正当她不知所措时,身旁传来温柔的声音,与平时不同,多了份失落。

“因为我又犯了错。”

小稚觉得惊奇:“先生,也会犯错?”

白入音苦笑:“小稚,没有人不会犯错,只不过事情的轻重不同罢了。”

小稚似懂非懂:“您别难过,书上说了,不用怕犯错,我们要从错误中吸取教训,以后不再犯就好。”

“可是,我又犯了一次。”

“我太傻了,自以为是地认为,她仍会为我停留。”

她咬他,他以为是和以前一样的意思,咬完后,他们又能重归于好。

可如今终究不一样了,她恨他,不愿亲他,不愿抱他,连他的给的玉镯都不要了。

明明曾经不是这样的,她性情活泼,喜欢缠着他贴着他黏着他。

看着小稚挥手的背影,白入音也举起手,以作回应。

清冷月色下,又只剩他一人。

白入音在荷花村没有住处,往日这个时候,他应该回朝天宫才对。

可此时回去了,心魔又来纠缠安榴花了该如何是好。

虽然她说不让他管她的事,然心魔之事因他而起,他又怎能袖手旁观。

此时血滴玉不在安榴花身上,他没办法知道她的状况,总不能……心魔已经过去了?!

白入音匆匆赶来时,眉头霎时紧皱。

一股浓郁腐烂的血腥味从院中传出,久弥不散。

只见荷花村的村民们围在安榴花的院门前,有惊恐,有震惊,甚至有几个脸色惨白,吐了一地。

“死人了!死人了!”

“谁分的尸啊,还丧心病狂放人家门口!”

他的心跳咯噔一下。

“阿榴!”

门哐当一声,安榴花的身影从门内显现出来。

她开门时,看见门口围了这么多人,表情有些茫然。

待她看清门口,脸煞白,捂住口鼻,扭头干呕了几下。

白入音见她毫发无伤,总算松了口气。

随后跟随她的视线,也望向人们无意识空开的一块地方。

“!”

他的眼神瞬间凝重起来。

地上一滩血渍已经凝固了,泛着暗沉的褐色,尸体被分成三份:

敲碎的骨、完整的皮、挖出的五脏六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