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那以后,我总能碰见他。
去布庄挑料子的时候,他恰好也在,站在柜台前跟掌柜的说话,声音低沉好听。
看见我进来,他微微欠身让到一旁,客气而周全,像是不经意的避让。
去茶馆跟绣娘们谈工钱的时候,他一个人坐在临窗的位子上泡茶,低头翻着一本书,修长的手指捏着书页翻得很慢。
我进门的那一瞬间,他的目光从书上移开,在我身上停留了不到一息,便又回到了书页之间。
有两次我去接暄儿从书院回来,在城门口也能看见他的马车,车帘掀开一角,露出半张轮廓分明的侧脸。
我不傻。我做了八年的大家主母,什么样的人情世故没见过?
可我没有戳穿,也没有多看他一眼。
春禾倒是急得不行,私底下不知道嘀咕了多少回,说这位宋大人看着人挺好的,说人家好歹是个侍郎,说人家都三十了还没娶妻府里连个通房都没有。我听了只是淡淡看她一眼,她便识趣地闭了嘴。
十月里的一天,铺子里来了个不速之客。
我正在给一幅大件绣品收尾——是一位大主顾订的屏风,要绣一幅“月下桂花”的图样,工期催得紧,我只能亲自上手。
铺子里的绣娘们都在忙各自的活计,春禾在后面哄昭儿午睡,一切都安安静静的。
门帘忽然被人从外面撩开了,进来一个年轻男人,身后跟着两个随从,阵仗不小。那人锦衣华服,手里摇着一把折扇,一双桃花眼在铺子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了我身上。
“哟,老板娘亲自绣花呢?”他笑着凑过来,“这手艺可真好,绣得跟真的一样。”
我站起身,客客气气地行了一礼,“公子想看点什么?我们这里有绣帕,屏风,挂件,也可以按图定制。”
那人不接我的话,只是笑眯眯地打量着我,目光从我脸上滑到领口,又从领口滑到腰身,像一条湿漉漉的舌头舔过来。
“听人说这家铺子的老板娘是个美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他把折扇一合,往我面前凑了凑,“怎么样,今晚在下做东,去鸿鹄楼吃顿便饭如何?”
我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
做了三年生意,这种人不是第一次遇见。京城里总有一些游手好闲的纨绔子弟,仗着家里有几个钱,见到抛头露面的女人就觉得有机可乘。
“公子说笑了,”我的语气客气却疏离,“小店只做刺绣生意,不陪酒。”
“哎,怎么说话呢?”那人挑了挑眉,“我乃诚意相邀,你一个和离过的女人,还带个拖油瓶,我肯请你那是给你脸面,你可别不识抬举。”
铺子里的几个绣娘都吓得不敢出声了。
我把手里的绣花针轻轻搁在绣架上,正要开口,门外忽然传来一个声音。
不急不缓的,不高不低的,带着一股子浸透了权势的冷意。
“谁给你脸面,在我夫人的铺子里大放厥词?”
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门口。
宋砚辞站在门外,夕阳在他身后铺开一层淡金色的光。他背着双手,目光冷冷地看着那个纨绔子弟,脸上的表情像结了霜。
那人显然认出了他,脸色刷地就白了,“宋……宋大人?”
他迈步走进来,不急不缓,每一步都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走到我身边站定,很自然地把臂弯递到我面前,像是在用自己的身体把我和那个纨绔隔开。
“这是岳氏昔绣坊,”他的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岳夫人是名正言顺的诰命之身,圣上亲封的品级。你这般出言无状,是想让本官带你去都察院走一趟?”
那人的膝盖当场就软了,连声说着“不敢不敢”,带着两个随从连滚带爬地跑出了铺子。
铺子里安静了一瞬。
绣娘们面面相觑,你看看我我看看你,谁都不敢出声。然后昭儿从春禾怀里挣脱出来,拍着小手指着宋砚辞叫了起来——
“娘!是上次那个好看的叔叔!”
我垂下眼帘,往后退了一步,拉开了两个人之间的距离。
“多谢宋大人解围。”
他收回递出去一半的臂弯,也不觉得尴尬,反而笑了一下,“岳老板知道我是谁?”
“吏部左侍郎宋大人,”我抬起眼看着他,目光坦然而平静,“你偶遇我的那条街上有三个笔帖式每天蹲在墙根底下喝茶,其中有一个就是你的人。”
他的表情终于出现了一丝裂缝。那些自以为天衣无缝的“偶遇”,原来早就被我穿看了。
“你……”他难得地有些语塞,“你知道多久了?”
我转身往柜台后面走,拿起账本翻了一页,头也不抬地说,“春禾,给宋大人倒杯茶。”
这是送客的意思了。
他站在原地,我感觉得到他的目光落在我的侧脸上,沉甸甸的,带着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热度。可他终究没有多说什么,只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小的锦盒放在柜台上,轻轻推到我面前。
“刚才那个登徒子虽然混账,但有一件事他没有说错,”他看着我的眼睛,一字一顿,“你的绣品确实很好。这是我托你绣个扇套的定金。”
我看了一眼那锦盒,没有伸手去接。
“宋大人的定金,我怕受不起。”我合上账本,终于抬眼正视了他,“你帮了我一次,我感激。但有些话,我要说在前头。”
“请讲。”
“我岳锦昔不是什么待价而沽的奇货,也不是需要人同情的可怜人。如果有人以为替我赶跑了一个无赖就能让我感恩戴德,甚至以身相许,那他一定是看错了人。”
我顿了顿,把锦盒推了回去,“宋大人,你的好意我心领了,请回吧。”
铺子里安静得落针可闻。春禾抱着昭儿缩在角落里,大气都不敢出。绣娘们恨不得把自己藏进绣架里去。
他看着眼前这个冷冰冰的女人,忽然笑了。
他把锦盒拿起来放在掌心掂了掂,又从腰间解下一枚玉佩一并搁在柜台上,然后往后退了一步。
“岳老板,”他整了整衣襟,端端正正地朝我作了个揖,“这定金你先收着,成品不急。至于在下是什么样的人——往后慢慢看。”
说完他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了铺子。初冬的晚风从门口灌进来,吹得柜台上那枚玉佩的红穗微微晃动。
春禾小心翼翼地凑过来,看了一眼柜台上的东西,又看了一眼我的脸色,小声嘟囔了一句,“夫人……这位宋大人……挺好的呀。”
我没有答话。重新翻开账本,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过那枚玉佩。那是一块上好的羊脂白玉,通体温润,雕着一枝疏朗的梅花。
我的笔尖顿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继续写起了账。
那天晚上回府之后,我哄睡了昭儿,一个人坐在窗前发了一会儿呆。院子里的桂花树被夜风吹得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洒在地上,碎成了一地斑驳的银屑。
春禾端着一碗银耳羹进来,看见我这副模样忍不住开了口,“夫人,您还在想白天的事?”
“没有。”我接过羹碗,低头搅了搅。
“您骗不了奴婢,”她在脚边的小杌子上坐下来,托着腮看我,“您有心事的时候就喜欢一个人对着桂花树发呆。”
我搅羹的手停了下来。
“春禾,”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觉得我变了吗?”
“变了呀,”她不假思索地说,“您比以前爱笑了,也爱说话了。以前在顾府的时候,您脸上虽然在笑,可奴婢总觉得您心里在哭。现在不一样了,您是真的高兴。”
我被她这番话触动了心绪,半晌才轻轻叹了口气。
“那你觉得,我该信他吗?”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用说名字两个人都明白。
春禾认真地想了想,“奴婢不知道他值不值得信,但奴婢知道一件事。”
“什么事?”
“今天那个无赖说那些混账话的时候,宋大人站在门外,脸黑得跟锅底似的。他是真的生气了,替您生气。”
我没有再说话。把银耳羹喝完,碗递给春禾,起身走到窗前。月亮已经升到了中天,清辉洒满了庭院。
我低头看了一眼手腕上那道浅浅的疤痕,然后抬起头,望着檐角那轮满月。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着一个念头——
宋砚辞的扇套,该绣个什么花样呢?
那之后,宋砚辞果然如他所说,没有再刻意制造什么“偶遇”。
他把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每隔十天半月,他会路过昔绣坊一次,有时候是下朝顺路,有时候是休沐日闲逛。进来也不多留,看两眼新上的绣品,跟我客客气气地聊两句家常,然后便告辞。
偶尔他会带些小玩意儿来——一包城南老字号的桂花糖,几枝城外梅园新折的红梅,一本他觉得我会喜欢的话本子。
东西都不贵重,拒绝反倒显得矫情。我便收下,让春禾摆在铺子里,该吃的吃该用的用,从不给他任何回应。只是有一回春禾抱着那几枝红梅往我房里走的时候,我没有让她拿出来。
春禾看在眼里,笑得眉眼弯弯的,嘴上却什么也不说。
他用了大半年的时间,只是为了让我习惯他的存在。从陌生人变成熟面孔,从熟面孔变成可以说上几句话的人。
第二年的春天。昭儿病了。
不是什么大病,只是小孩子春天里常见的风热,可昭儿自幼体弱,发起烧来总是凶险。我守了她一整夜,眼看着小脸烧得通红,呼吸又急又浅,心里被揪得生疼。
天快亮的时候,烧不但没退,反而更厉害了。小小的身子烫得像一块炭,嘴唇干裂起皮,眼皮红红地耷拉着,连哭都哭不出声了。
我抱着烧得不省人事的女儿,手开始发抖。脑子里那些从容镇定的东西全散了,只剩下一片嗡嗡作响的空白。
“夫人,奴婢去请大夫!”春禾急得团团转。
“大夫请过了,药也喂了,”我的声音还算稳,可我听得见底下的颤意,“可昭儿她……”
我没说完,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就在这时,院门被人叩响了。
春禾跑去开门,门外站着的竟是宋砚辞。他穿着一身半旧的便袍,头发随意束着,看得出是匆匆出门的样子——今天原是约好了要取他定做的屏风的,等了一上午不见人来,他怕是察觉了什么。
“你家夫人呢?”他问。
春禾的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宋大人,我们小小姐病了,烧了一整夜,大夫开的药也不管用,夫人她……”
他没等她把话说完,抬脚就跨进了院子。
我听见脚步声抬起头的时候,他已经站在了内室的门口。素衣散发,面色苍白的我,怀里抱着烧得滚烫的孩子,这副模样就这样毫无遮掩地落进了他的眼睛里。
他的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余的废话,几步走到床边,俯身用手背试了试昭儿额头的温度。
“烧了多久了?”
“一整夜。”
“吃药了吗?”
“吃了,退不下来。”
他直起身,转身对春禾说了一句,“去太医院请刘院判,就说我府上有病人急症,让他即刻过来”,然后从腰间取下一块令牌递过去,“拿着这个去,没人敢拦你。”
春禾接过令牌看了我一眼,我还来不及说什么,他已经替我做主了。“快去。”
春禾应了一声转身就跑。
“宋大人,”我说,“你何必……”
“岳老板,”他打断我,语气比任何时候都笃定,“你现在需要帮忙,而我能帮。就这么简单。”
说着他在床边的小杌子上坐了下来,伸手从我怀里把昭儿接了过去。我下意识地想拒绝,可他动作太过自然,一手托着孩子的后颈,一手揽着她的腰背,轻轻放在自己膝上。
昭儿被挪动的时候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看见一张陌生的脸,居然没有哭。她烧得发红的眼睛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然后含含糊糊地叫了一声——
“叔叔……”
他低下头的瞬间,眉眼间所有的凌厉都化成了柔软。
“昭儿乖,叔叔在。等会儿太医就来了,吃了药就不难受了。”
我坐在旁边看着这一幕,忽然觉得心口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这画面太寻常了,寻常到不值一提,不过是一个男人抱着一个生病的孩子,温声细语地哄着。
可就是这种寻常,是我过去的八年里从未拥有过的。
顾怀锦会过问孩子的功课,会陪孩子吃饭,会在逢年过节的时候给孩子包压岁钱,可他从来没有在孩子生病的时候这样抱过他们。
每次孩子生病,他来看一眼,问两句,便去忙他的公务,或者去西跨院陪他的白月光。留下我一个人守着发烧的孩子,从天黑到天亮,从天亮再到天黑。
我已经习惯了。习惯到以为这就是所有女人婚后的宿命。
刘院判来得很快。老太医被春禾一路催着赶过来,喘着粗气给昭儿诊了脉,又看了舌苔问了症状,最后说了一句“不妨事,风热入里,我开个方子吃两剂就好”。
我悬了一整夜的心终于放了下来,腿一软差点没站稳,他不动声色地伸手扶了我一把。那只手稳稳地撑在我的手肘下方,等我站稳了便收了回去,没有任何多余的接触。
太医走后,他又留了一会儿。让随从去抓药,让春禾去熬粥,又让人从自己府里送了些补品过来——燕窝、银耳、上好的冰糖,都是给小孩子补身子的。
等到一切都安排妥当,他才起身告辞。
走到院门口的时候,他忽然转过身来。
“岳老板。”
我站在廊下看着他,“嗯。”
“下次遇到这种事,”他说,声音不高,却一字一顿,“不用自己扛。”
我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巷口的晨光里。
昭儿病好之后,一切似乎又回到了原来的轨道上。他还是每隔十天半月来一次铺子,还是客客气气的,还是送些不贵重的小玩意儿。
他开始跟昭儿说话了。以前昭儿总是躲在春禾身后偷偷看他,病了一场之后,这孩子反倒不怕他了。每次看见他来,就迈着小短腿跑过去仰着脸叫“宋叔叔”。
他便会蹲下来,跟她聊天,问她今天吃了什么、画了什么,听她奶声奶气地讲那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笑得心满意足。
有一回我从里间出来,看见他把昭儿抱在膝上,一大一小正对着一本画册指指点点。昭儿指着画上的兔子说“这个像娘”,他便笑着问“哪里像”,昭儿想了半天说“眼睛像,都是亮亮的,好看”。
他抬起头来,正好对上我的目光。他的笑容没有变,目光却深了几分。
我移开了眼。
我发现自己开始在某些不经意的时刻想起他。下雨天我会想他今天有没有带伞,路过鸿鹄楼会想起他上次说那家的酱肘子做得不错,昭儿吃饭剩了半碗我会想起他说“小孩子挑食要慢慢哄”。
这些念头细细碎碎的,像春天的柳絮,轻飘飘地落在我心里,不痛不痒的,却怎么也拂不干净。
又一个夏天来临。
那天铺子里来了一对老夫妻,穿着粗布衣裳,满脸风霜,一看就是从外地来的。老太太一进门就东张西望,看见我便拉着老头子的手走过来,小心翼翼地问:“敢问姑娘,这里可是岳氏的绣坊?”
我站起身,“正是,老人家有什么事?”
老太太的眼眶一下子就红了,从包袱里掏出一方帕子。帕子已经洗得发白了,可上面绣的那枝桂花还是清晰可辨,针脚细密,配色秀雅。
“这帕子是不是姑娘绣的?”她的声音直发抖,“三年前在城南的慈幼局,有个姑娘来送了一百条绣帕,说是给孩子们换冬衣用的。我那个没了爹娘的孙女儿,就分到了一条。”
我一时愕然。
三年前我刚和离不久,铺子还没开张,手里没什么积蓄,便用仅剩的布料绣了一百条帕子送到慈幼局去。我从小没了娘,知道没娘的孩子有多苦,只是想尽一点绵薄的心意。
那时候我自己都朝不保夕,做这件事的时候谁也没告诉,连春禾都不知道。
没想到三年后,竟有人找上门来。
老太太拉着老头子的手就要给我跪下,“姑娘,那年冬天冷啊,要不是你那一百条帕子换了银钱,慈幼局的孩子们连棉衣都穿不上。我们是来京城寻亲的,顺便打听了一年多,才知道那些帕子是你绣的。你是好人,菩萨会保佑你的!”
我连忙扶住二老,鼻子一酸,眼圈也跟着红了。
我不是没被人夸过。在顾家那八年,人人都夸我端庄贤淑,持家有道。可那些夸赞都是冲着我“顾大奶奶”的身份来的,没有一句是给我岳锦昔本人的。
而此刻这对素不相识的老夫妻,千里迢迢找到我,只是为了说一声谢谢。
铺子里的绣娘们都在抹眼泪,春禾更是哭得稀里哗啦的。就在这时,昭儿忽然拽了拽我的衣角。
“娘,”小姑娘仰着脸,眼睛亮晶晶的,“宋叔叔站在外面呢,他为什么不进来?”
我转头看向门口。
他果然站在那里,不知道站了多久。逆着光,脸上的表情看不太分明。
隔着半个铺子的距离,两个人的目光撞在了一起。
他没有躲。就那样直直地看着我,眼神里有一种滚烫的东西不加掩饰也不加收敛。
我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我慌乱地别开了脸,低头去安抚那对老夫妻。等我把一切都安顿好,送走了二老再回头看的时候,门口已经空了。
可柜台上多了一个油纸包,打开一看,是鸿鹄楼的酱肘子,还冒着热气。
春禾适时地凑过来,声音里带着藏不住的笑意,“夫人,宋大人刚才放下东西就走了。他还让奴婢跟您说一句话。”
“什么话?”
“他说——'你家夫人今天受累了,让她早点回去歇着。'”
我低头看着那包酱肘子,半晌没有说话。
那天晚上我没有去铺子里盘账,没有检查绣娘们的进度,没有做那些我安排得井井有条的工作。只是坐在院子里的桂花树下,看着头顶的月亮,发了一整夜的呆。
昭儿已经睡着了。春禾端着一壶热茶走出来,在我身边坐下。两个人就这么安安静静地坐了好一会儿,直到茶凉了,她才轻轻开口。
“夫人,您要是真动了心,就别为难自己了。”
我转过头看她,月光照在脸上,素净得像一尊瓷像。
“春禾,”我开口,“我怕我分不清。”
“分不清什么?”
“分不清他是真的对我好,还是我……”
春禾沉默了一会儿。
“夫人,您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您分不清,而是您从来就没有被真正地好好对待过呢?”
我愣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