精彩小说尽在九九小说网!手机版

您的位置 : 九九小说网 > 古典架空 > 和离倒计时 > 第30章 异地

第30章 异地

六月荷花开,随行女眷回京。

柳言的文章已传遍雍京,原奉仙侯府的大门上贴了封条,门前被砸得赤橙黄绿青蓝紫,活像一出放馊了的席面。

夏日京中肯定不如广林苑凉快,齐汀也没急着迁府,她回定望侯府小住,旧日留在奉仙侯府的东西一样没要。

徐维林畏罪,侯府产业财物一应充公。但她当初的嫁妆却保留了下来,回京第二日,萧不凡就差人送信,问公主嫁妆归往何处。

不知为何,齐汀怕萧不凡。

与从前怕徐维林的怕不同,她总觉得这位新晋玄镜司指挥使看她的眼神,像恶狼刚盯上猎物。

那是一头被她父皇阉割过的狼,磨牙吮血,眼眸幽绿,他聪明阴险,心狠手辣,咬不死猎人,一心想来咬猎人的女儿为自己报仇。

齐汀一面提防他,一面想,这可千万不能让阿贞知道……这个萧不凡跟豫王还是表亲呢。

豫王府,满室盛冰。

陈堇贞坐在一张梨花长案前,一页页地过女眷们交上来的祈福经文。写的好的先存档,写不好的发回去重写。

暑天抄书实在痛苦,她坐了不过半个时辰,身上的纱衫就黏腻腻贴住躯体,热得她在屋里摆了三个冰盆。

因为天热,陈堇贞的审阅一再宽松,架不住有些人依然抄得发疯抄得崩溃,比如温若萱跟齐洁。

成安侯府的嬷嬷来送经文时,还给豫王妃“行贿”,足足两串大东珠项链,温若萱知道她喜欢珍珠。

陈堇贞没收,但当日傍晚,罗枭突然回京,进府已近天黑,连口水都没顾上喝,将一方匣子交给蚩辛。

蚩辛捧回凝禧阁,陈堇贞打开来,是一封信并三颗东珠,那珠甚大,莹白浑圆,硕如龙眼。

此后,齐澈每三日派罗枭送一封信,三颗珠。至今,陈堇贞的妆台上已摆满九颗。

今日,又到该收东珠的日子了。陈堇贞阅着阅着,心思慢慢飞到九霄云外。这回,她是不是该还个礼?

还什么好呢?

陈堇贞根本不知道齐澈喜欢何物。她喜欢珍珠这事,估计是他向沈修跟温若萱打听来的。

陈堇贞有样学样,唤来蚩辛问:“豫王殿下,可有特别喜欢的东西?”

蚩辛答得干脆利落:“有啊,就是王妃您呀。”

陈堇贞被她这番直白闹了个红脸:“我指的是物件,譬如蜜蜡沉香象牙鸽血石之类的?”

蚩辛陷入沉思。

陈堇贞说得更明白些:“今日罗枭来,我想托他给豫王殿下捎些东西。”

蚩辛是南疆人,南疆男女间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只要三月三对歌看对眼,上前手拉手的都常见。

“原来王妃在选定情信物啊。”蚩辛笑出一排糯米白牙:“那好办,随便在针线箩里找块您绣的帕子就成。”

“这……”有点寒酸过头了罢?陈堇贞拿不出手,别说帕子不值钱,即便值钱,她的绣工也无法见人。

“换个罢,要正式点的。”

“正式……”蚩辛灵光一闪:“奴婢记得王妃有把漂亮的匕首,殿下喜欢兵器,不如送给殿下?”

“这……”陈堇贞犯难。

那把匕首叫含霜,是先帝送给梁太后,后又传给溧阳长公主,如今传到她手里的宝贝。

拿外祖母的遗物送人,陈堇贞不大舍得。但蚩辛说得对,齐澈沙场上下来的,的确送含霜最合适。

她忍着不舍,大方道:“扶摇,把我的那把含霜取来,再去寻个精致点的匣子。”

当天,跑了好几趟腿儿的罗枭终于没有空手而归。他连夜把匣子送到齐澈手里,是柄玲珑短匕。

齐澈取出来,翻来覆去地看。

尺二短刃浑身是宝,陨铁锻打而成,乌木鞘身,羊脂白玉雕柄,正中一小粒鸽血红宝石。

鞘内还刻两行篆字:寸刃在身,岁岁同归。齐澈爱不释手,恨不得睡觉都搁在枕边。

转天,陈堇贞又收到了三颗珠子,三颗又三颗。她特地找出个雕花沉香小匣子,等匣子装满,刚好三十颗,銮驾回京,豫王回府。

这天已入了八月,天气转凉,圣驾避开有中元节的七月,择八月初二吉时仪仗开拔。

天子仪仗游龙入京,自朱雀街到玄武街到处挤满百姓。蚩辛正巧回去看老母,回府后一路小跑到凝禧阁:“王妃、王妃,陛下带回一只白麒麟!”

前有瑞璧,后有瑞兽,此刻的雍京沸反盈天。

陈堇贞走出堂屋:“麒麟?”

蚩辛上气不接下气,激动地比划:“对,麒麟,那么大,白色的,奴婢瞧见了,关在笼子里。”

“听说是在广林苑的黄帝山上发现的,咱们殿下亲自护卫,正朝御街方向去呢,王妃快去瞧瞧罢。”

陈堇贞真没见过麒麟,她小时候迷过《山海经》,长大后不止一次怀疑过龙、凤凰、麒麟、玄武这些传说中神兽是否真的存在。

她同蚩辛、扶摇出了府门。

街上人满为患,水泄不通,车架根本行不动。有孩童在拍手唱歌:“玄璧光,麟兽翔,圣主抚八荒。天呈宝,地献祥,丰年乐永昌。”

陈堇贞下了车,挤在人堆里,好不容易半推半挤地走到朱雀大街,扶摇想去望仙楼包个临窗雅间,奈何雅间早被定光了。

正当她心疼自家王妃时,楼上有人唤她:“是扶摇姐姐么?”

崇宁公主身边的大丫鬟翡翠迎下来,拉着她的手:“真是赶巧了,我们殿下刚派小厮去豫王府传信,说让豫王妃直接来望仙楼看麒麟。”

陈堇贞入楼登高,三楼的雅间除了齐洁,温若萱与庄知薇也在。

庄知薇一见陈堇贞就道:“你可来了,我阿娘念着要谢你念了个把月,前些日子都忙着抄经祈福,她也不敢去叨扰,明日罢,明日我阿娘设宴谢你。”

齐洁与温若萱一头雾水:“谢什么?”

庄知薇一五一十同她们说明白。齐洁哼道:“徐维林还是死得太便宜了些,要我说,父皇就该把他千刀万剐。”

温若萱没去祈雨,纵然徐维林之死如今连雍京街头乞儿也能描述得如绘声绘色,她依旧着急:“快同我说说,你们在广林苑还做什么了?”

陈堇贞不答。

齐洁概括道:“吃喝玩乐、赏花募捐,对了,阿贞被催生,赵王府的裴侧妃还嚼她舌根,都嚼到我父皇跟前了。”

“啊?”温若萱瞪大眼睛:“嚼阿贞什么?”

齐洁还未来得及说,庄知薇大叫起来:“来了来了,麒麟来了,我瞧见豫王了。”

陈堇贞被好友硬拉到最前面,期门卫列阵开道,扫开拥堵长街,齐澈戴甲配刀,踏马而来。

一个巨大的铁笼紧随其后,笼中的兽通体雪白,长颈高鼻、鳞斑角突。

温若萱扒着窗口:“好古怪的样子啊,原来这就是麒麟?”

麒麟自雍京城北安门入,经朱雀大街一路往御街方向去,过陵水桥,再送入永熙宫。

陈堇贞在望仙楼玩了半日,直到王府小厮来传,豫王殿下已回府,请王妃速速归家。

赶在密友开玩笑前,她飞奔下楼。

王府前院后院忙成一团,早几日前,芳桦与前院的几个管事便在预备豫王回府。

陈堇贞行至凝禧阁,忽然有人在高处叫她:“阿姐!”

她甫抬头,片片落花飞飞扬扬,有的落在她发上,有的落在她鼻尖。

陈堇贞摘去一片花瓣,瞧见齐澈正蹲在房顶上。他脱甲换上常服,去刀簪上玉笄,尚未及冠的清隽面孔与朱雀街上的英武模样判若两人。

陈堇贞疑惑道:“你怎么跳那么高?”

齐澈张手撒落花瓣,落英缤纷而下:“想瞧瞧高处看阿姐,会不会更快些。上午,阿姐不是也在高处看我了?”

陈堇贞站在花雨里不忘嘴硬:“谁看你了,我分明是去看麒麟的。”

齐澈从瓦上一跃而下,站在陈堇贞面前,掌心摊开,赫然又是三颗珠子:“最后三颗,王妃,我归家了。”

陈堇贞捏起一颗,对准阳光,照出温润色泽:“哪来这么多东珠,三十多颗,大小一致,能打幅头面了。”

齐澈避重就轻:“从一个商贾手里收的,沈家交好的一个富商,从前做珠宝生意。”

原本那商人是想留到以后给闺女做嫁妆,有人出高价,他便卖了。足足花了豫王三年俸禄,但这钱花得值。

齐澈一路随陈堇贞进殿,看她宝贝似的将珠子收入匣中,亮起水眸显摆:“呀,满满一盒了。”

齐澈不懂这些,捡起妆台上的一根步腰晃着玩儿:“头面怎么做,总听期门卫里有人攒钱给娘子做头面,头面究竟是什么?”

陈堇贞收拾台面:“就是整套首饰,顶簪、鬓钗、长簪、分心、耳坠、手镯、花钿……十几到二十几件罢,复杂的一套能有五十多件。”

齐澈嚯了一声:“那三十三颗够么?让人再出去寻些来?”珠子大不稀奇,稀奇的是三十多颗一般大小。

陈堇贞乐得直点头,双手抱住沉香匣子:“够的,够的。打那么多做什么,我又不缺头面。”

晚间,凝禧阁摆了席面,这算是豫王殿下的接风宴,菜肴点心茶汤一应俱全,颇为隆重。

齐澈环顾一圈,心里盘算着今夜如何在这里留宿,就听陈堇贞道:“麒麟到底是怎么回事,我在雍京长大,还从见过那么怪的兽。”

“赵王府的人在黄帝山上发现的,说是裴氏胎不稳,府中人与太医院的药童一道去黄帝山采药,隔着半个林子,隐约瞧见个白影子。”

“追上去一瞧,几个人当场跪下磕头。父皇的玉璧被徐维林一搅和,哪有这瑞兽珍贵,如今已有人认为裴氏腹中的孩子大贵,乃麒麟送子。”

陈堇贞笑道:“麒麟还能送子?送子的不是观音么?这世间能送子的真不少。”

关起门来,齐澈也肆无忌惮:“赵王兄也是蠢,非但不去压这些传言,还自以为是地当真了,兴许他私下还要夸自己果然贤德。”

京中三位皇子,比起燕王豫王,赵王显然已占了上风。陈堇贞不动如山:“殿下需要我做些什么么?”

若这孩子真是麒麟子,赵王能靠孩子躺赢了。前朝开国国君便是因为极其喜爱自己的一位孙儿,特立此子的父亲为太子。

自古以来,百姓隔辈亲,天家有圣孙。

但齐澈道:“用不着,树大招风,麒麟送子的好事连父皇都没摊上,他想要,也得有那个命啊。”

陈堇贞突然发现,要说祸从口出,齐澈的嘴似乎比她更容易招灾。她默默道:“幸好如今不是永昌二十年以前。”

锦衣卫初成立时为天子耳目爪牙,京中多少人家里床底下、房梁上、净房里都藏着替天子监察百官的探子。

莫说是朝堂政见,便是内院夫妻的私房话、酒席上的醉言,转天就能递到永昌帝的御案上。

闹得翻天覆地的,是十九年的侍郎案。时任吏部左侍郎林泰,酒后叹了句“边军耗饷太重,百姓担子太沉”,被锦衣记成“怨谤朝政、非议军需”。

次日,锦衣卫踹开林府大门,连三司的文书都没有就直接锁人。人扔进诏狱不过三日“畏罪自缢”。

林家妻离子散,林泰门生故旧联名上疏,弹劾锦衣卫“擅闯私宅、草菅人命、紊乱国宪”。

后来,内阁率六部九卿、科道言官,百官集体跪在通天门外,那也是温阁老唯一一回与陛下唱反调。

永昌帝无奈撤回所有潜伏在官员家中的密探,并立制:锦衣卫无谕不得私自拘押五品以上朝官。

陈堇贞暗自舒了口气。真要是锦衣卫还能钻房梁的年月,就他俩的嘴,豫王府怕是已经被夷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