桃城下起了雨,冷雨交织着凛冽冬风,丝丝缕缕往骨头缝里钻,冻得人瑟瑟发抖。
简何铭来到容清如的房门前,抬手敲了敲门,轻声说:“妈,我可以进来吗?”
容清如从里将门打开,温柔看着当初还是小不点,如今却已长大成人的儿子,细声问道:“怎么了,宝贝。”
简何铭走进去,屋里暖和的像是把窗外刮骨的雨屏蔽在外。他往沙发上坐下,转头看向容清如,开口问道:“元宵节那天,我能不能不去?”
容清如脸上露出几分错愕,心里暗自琢磨,难道儿子不想去见那个在苏黎世的时候,天天念叨着要见的人?
而后她走到沙发另一边坐下,温柔注视着简何铭,“宝贝,说说你不想去的原因。”
简何铭直言不讳的说:“我要去陪小春过生日。”
容清如这才反应过来,莞尔一笑,起身走到简何铭面前,伸手抚了抚他的头发笑着说:“傻儿子,妈妈就是要带你去找小春。”
-
程景星夜晚失眠。他尝试过无数次快速睡着的方法,无论是数绵羊、数星星还是在心里暗示自己要睡觉,结果屁用没有。
他干脆睁眼看着漆黑的天花板,漫无目的地神游。要说之前失眠是因为打游戏被队友坑的睡不着,那么现在又是因为什么?
程景星脑海里一直回荡着这个问题,一来他又没在睡觉前打游戏,二来他又没喝咖啡奶茶。到底是因为什么?他在黑暗中将手放在胸口,试图让心脏说话,告诉自己原因。
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下起了雨。雨水拍打着窗户,是天然的白噪音。他本以为这淅淅沥沥的雨声能哄自己沉沉睡过去,可脑子反倒越发清醒。
心里也愈发不安,总感觉失去了什么,空落落的。他把白天发生的一切,重新在脑海里播放,挖空脑浆才找到原因——简何铭不能来参加他的十八岁生日宴。
好莫名其妙啊。
程景星自问,为什么简何铭不来,自己会这么难受。之前有这种念头,还只是担心简何铭把时间浪费在自己身上,而这次仅仅是因为简何铭不能来参加他的生日宴。
为什么会这样想啊,程景星。每个人都有自己的事情,不来就不来呗,有什么大不了的。
程景星在床上不停翻身,以此来干扰脑中的不切实际的想法。他反复在心里劝自己,然而失落感没有要消散的意思,反倒越攒越沉,堵在胸口。
简何铭什么时候对自己影响力那么大了?
怎么会因为一个人想这么多?
疯了吗?
_
程景星不知道什么时候睡着的。
他是被敲门声吵醒的。
“小春宝宝呀,妈妈回来了,勿要睡了呀。”左上恩轻轻敲程景星的房门,里面没有动静,她稍微提高一点声音喊:“小春呀,起床了呀。”
程景星睡眼惺忪坐起来,一只手揉眼睛,另一只手从枕头边摸手机。摸到手机,一边点亮屏幕一边下床开门。屏幕亮起来的瞬间,刺眼白光晃得他眯起眼睛。他拉开房门,看见母亲站在门口,开口问:“咋了妈?”
左上恩看着自家儿子浓重的黑眼圈,像熊猫一样,佯装责怪说:“你勿要老熬夜呀,妈妈回来了你不想妈妈啊?”
程景星敷衍嗯了两声,转身往洗漱间走,懒懒地说:“也没见你们想我,一天到晚都不知道跑哪去了。”
左上恩跟着走进房间,听着儿子抱怨,忍不住笑出声:“这不是和你爸爸在忙嘛。”说完顺手帮程景星挤好牙膏。
程景星垮了一下身,接过牙刷塞嘴里,冷不丁说一句:“忙着去马尔代夫旅游。”
左上恩被拆穿,转身往外走,临走不忘叮嘱他:“洗漱完下楼吃早餐噢,还有不少东西带给你的。”
程景星打开手机看时间,才八点,总共也就睡了三四个小时,心想下午无论如何都要补一觉。
洗漱完下楼。左上恩和程易尧已经坐在沙发上等他,茶几上堆着满满一堆礼盒。程景星走到旁边沙发坐下,随手拿起一个棕底印黑色小写ami字样的礼盒。打开一看,里面是一件浅麦色连帽卫衣。
程易尧坐在一旁看报纸,见程景星动作,说:“模特穿身上挺好看的,买回来给你,试试合不合身。”
程景星拒绝,“不要,颜色不好看。”
程易尧也不勉强,把报纸叠好放在身侧,随意说道:“行,既然你不喜欢,那就捐了。等下我就让阿姨把这盒和其他你不喜欢的归置到一块儿。”
左上恩刚端着早餐走过来,正好听见这番对话,莞尔说着:“不要就不要,多的是,来吃早餐。”
程景星转头看了一眼程易尧的身侧,刚刚还在旁边坐着的母亲,怎么一个不注意跑厨房去了?
“愣着干什么,过来吃。”左上恩隔着一段距离招呼他来餐桌吃饭。
程景星从沙发上起身,迈步走到餐桌旁拉开椅子坐下。一夜只睡三四个小时,脑袋沉沉的,食欲也不怎么样。
瓷盘里摆着烤吐司、煎蛋,玻璃杯盛着温热的牛奶。程景星拿起叉子漫不经心地戳着煎蛋,时不时打个哈欠。
程易尧见儿子困得要死不活的模样,说:“你在学校也这么晚睡?”
程景星摇头,把叉烂的煎蛋送进嘴里:“有课的时候睡得早。”
意思是没课的时候就熬夜。
他拿起旁边牛奶喝了几口,忽然想起通校的事,看向正在吃饭的两人:“我要通校,你们跟班主任说一声,理由随便帮我编就行。”
学生自己去申请大概率不会同意,家长出面就好办很多。
左上恩点头,问道:“还有吗?”
“还有什么?”程景星说。
“跟爸爸妈妈说一下学校的事情呀,有没有很有趣的呀,或者是有没有认识新朋友。”左上恩眼里带着几分期待,等着听他讲讲学校里的琐事。
程景星拿玻璃杯的手顿了顿,脑海里第一下冒出来的人,居然是简何铭。
他将牛奶一饮而尽。
程易尧见牛奶见底,把自己没喝过的那杯放到程景星面前。
程景星想了片刻说:“有趣的事就是你们儿子开学考数学考了九分,新朋友倒是有一个,但是现在成我的数学老师了。”
左上恩和程易尧对数学考九分这件事不感兴趣,就算他们的宝贝儿子考零分,他们也会夸儿子真棒。
左上恩闻言身子微微往前倾,好奇心全在后半句话上:“新朋友成你的数学老师?这是怎么一回事?”
程景星没多想,随口报了名字:“就叫简何铭。”
说完,餐桌安静地出奇。
左上恩脸上的笑意直接僵住,瞳孔微微收缩,嘴唇微张,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程易尧紧张的看着左上恩。不过两人很快把情绪压下来,像没事人一样。
程景星还没察觉到父母骤然变化的神色,垂着眼,漫不经心地继续说:“数学成绩特别厉害,放学会帮我补数学。”
“你们什么时候认识的?”程易尧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与平常无异。
程景星回道:“开学没多久吧,考完开学考的时候。”
困意再次席卷上来,昨夜睡三四个小时的后遗症一阵阵往上冒,程景星没有力气说话了,只想睡觉。
“我吃完了,上楼睡觉。通校的事记得帮我跟老师说。”程景星从椅子上站起身。
“礼物不拆开看看吗?”左上恩心神纷乱,还是提醒他看礼物,毕竟这些都是他们两个认真挑过的。
“睡醒再说。”程景星转身走向楼梯,完全没察觉到身后父母复杂的神情。
听见楼梯脚步声渐渐远去,左上恩才压低了嗓音跟程易尧说:“居然是小简,清如果然回来了。”
程易尧叹了口气:“看样子小春不知道他们之前的事,我们先不要跟小春说的好。”
吃晚饭的时候,左上恩跟程景星说小年要回趟上海见见亲戚,让他收拾一下自己的东西,把自己的杂物整理一下。家里有保姆,可以不用程景星自己动手。只是程景星拒绝了,说他自己的房间自己整理。
然而每次左上恩去他房间的时候,都异常的乱——床上一半堆满娃娃衣服,衣柜里的衣服更是胡乱塞成一团。
只有趁程景星去上学的时候,才让保姆整理好他的房间。然而程景星放长假回来,整理好的房间不到三天就要被他弄的像狗窝一样零乱,他还要抱怨几句东西被弄的找不到。久而久之,左上恩便不干涉他的房间自由了。
晚饭一结束,程景星就回楼上卧室。房门一关,屋子里立马响起翻找东西的动静。
程景星从储物柜拿出行李箱,把行李箱摊开搁地板上,随手从床上捞毛衣、卫衣往里扔,找裤子的时候,又把衣柜里一大堆衣服全部扒拉出来,哗啦啦堆得满地都是。
他蹲在地上挨个拉开抽屉,翻找充电器、数据线、帽子袜子,东西拿出来随手乱扔,地面越摊越乱,几包没吃完的零食也被翻了出来堆在地上。折腾半天,才勉强把要带的东西都堆进箱子,用力往下压,费了点劲才把行李箱扣合上。
他把行李箱放到门口,回看自己的杰作,真的是乱的不行。于是他又开始无止境的收拾残局,不过还是之前那副做派——把不穿衣服裤子全都塞到衣柜里面。
然后把一些眼熟经常穿的衣服挂好衣架挂在衣帽间里,书本胡乱码到书桌的一角,散落的零食一股脑全部塞进床头柜抽屉。一番折腾下来,地上总算是看着舒服点了,然而房间也算不上整洁,只是看着不再满地狼藉而已。
程景星瘫倒在床上,长长吐出一口气,太累了。
他躺了没两分钟,想起还有证件要塞进箱子,便撑着身子爬起来,弯腰去扒书桌底下堆积的一堆杂物。
手指在一堆旧耳机、断掉的充电线、废弃的充电宝之间游走摸索,忽然触到一块冰凉坚硬的金属。
程景星愣了愣,伸手把那物件扒拉出来,是一枚蛇形戒指——银质的戒身,一条细蛇蜷曲盘绕,蛇头微微昂起,纹路做得很精致,仔细一看蛇眼睛这里还有个小孔,估计是条项链上的装饰品。
他拿在手里转了两圈,皱起眉,盯着戒指反复打量,脑子里翻来覆去回想,却怎么也记不起来这东西是哪里来的。
他试着把戒指套进食指,尺寸刚好,干脆就让它待在自己手上。别说,蛇形戒指还挺酷的。
他这才想起还要找证件,手上戴着戒指,脑子还在琢磨这枚戒指的来路,心里估摸着大概是自己觉着好看买下来,之后就忘在这堆杂物里面了。
作者有话说
显示所有文的作话
第21章 第 21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