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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净2

昆仑山巅。

白河跳下牦牛,从腰带里摸了几颗灵石放在牦牛背上,牦牛低吟了一声,踩着腾云消失在茫茫雪海中。

牦牛只能把他送到这儿,剩下的九百三十三层石阶要走上去。白河拄着青藜杖,嘴里哼着不着调的曲子一阶一阶往上走。

今日昆仑山大雪,风刮得厉害,刀子一样扎在身上,白河不禁打了个寒颤。这还是他破了水云间结界之后第一次见王母,虽说白河能够自由出入水云间这件事必然是获了王母默许的,但装不知道和摆在明面上的性质可谓天差地别,再加上金柳的事。白河叹了口气。

一小团白雾打着圈滚到白河身边,化成一个小人的模样站在白河的青藜杖上。小人叉着腰,对白河道:“白河!你怎么才来!我等了你五千年!”

白河弹了弹小人的脸颊,道:“你才一百多岁,等谁五千年呢?”

小人捂着脸颊,气愤地跺了跺脚:“不准说!”

“我们俩见过吗?”白河问。

“没有!”小人跳上白河的肩,抱着白河的脖子。

白河脖子一凉,龇牙咧嘴地说:“小祖宗,你坐我头上。”

小人吐了吐舌头,正要往白河领子里钻,忽然一缕不带雪的微风袭来,卷走了手忙脚乱的小雾人。风雪翻滚着,拂过白河的脸颊,一人站在两步之外,对白河作了个揖,道:“白河大人。”

来人一袭绣着金丝云纹的淡色长袍,发丝雪白,安静地披在脑后。风雪漫天,却吹不动他的一根头发丝。

白河拨了拨脸上乱飞的头发,回礼道:“长风仙君。”

长风拎着小雾人的衣领,对白河笑了笑:“座下童子顽劣。”小人蹬着腿挣扎了几下,发现挣脱不能,捂着脸一头扎进长风手心,只留一个气鼓鼓的背影。

“无妨,稚子之心,难能可贵。”白河扶着青藜杖。

“让大人见笑了。此处风霜紧,请大人随我来。”长风道。说罢捏了个诀,扬起一片风雪。白河抬起手臂捂了捂眼睛,只一瞬间,风雪的中心便打开了一个八尺高的洞口,长风已经走了进去,白河被风吹得发抖,也赶忙跟了进去。

等白河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一脚跨过了几百道石阶站在王母殿前了。白河原想着长风只是捏个诀替他挡挡风雪什么的,没想到直接就走到殿门口了。王母殿大门敞开,王母就在座上,白河一咬牙,抖了抖身上的雪径直走了进去。

“王母。”白河俯首作揖。

王母端坐在殿上,手中转着一个瓷杯,面无表情地望着下方俯首的白河。半晌才道:“好多年不见你了。”

“你一直如此。”王母抬了抬手。白河放下手,微微抬头看向座上的王母。

王母和白河记忆中一模一样,她本该是柔和的,却又因着王母的身份拒人于千里之外,静静地坐在那里,像是一个雕像,刻出来的时候是什么样,几千年后还是什么样。他不禁愣了愣神。座上传来一声轻响,王母放下瓷杯,温和道:“白河。”

“在。”白河回过神来。

“何事求见?”王母道。

白河掀袍跪下:“臣失职。奉命看守水云间,神树金柳于七日前不知所踪,臣遍寻不得,特来请罪。”

王母突然笑了一声,白河瞬间冷汗打湿了背脊。只听王母在上方道:“还有别的吗?”

白河犹豫了片刻,道:“还有水云间的......”

“罢了。”王母摇了摇头,打断白河,她道,“既然是你看守不利,那就由你去将金柳找回来吧。在你找回来之前,我会为水云间续着灵力,不要让我等太久。”

白河正欲俯首,一只手抬起他的手臂将他扶了起来,是长风。那云雾做的童子站在长风的手背上,冲白河吐了吐舌头。

“去吧。”王母摆了摆手。

白河告退。跨出殿门时长舒一气,白河抚了抚心口,自言自语道:“竟然还活着......”

经此一番,白河只觉得浑身发热,白皙的皮肤在风雪中微微泛起了红,他抹了把脸,心中自然是疑点重重,但眼下管不了这么多了,离开昆仑山这个是非之地再说!想到这白河不由得加快了脚步,几乎是跑着下了九百多层的石阶。没过一会儿就看见一只青鸾鸟在石阶尽头等他,白河一下跳到青鸾鸟背上,把身子都埋进温暖的羽毛里:“这才是活着的温度啊......我刚才一定已经死了。”顿了顿又如梦初醒地抬起头来,道:“哎等等,不是牦牛吗?你是谁啊?你认识路吗?”

青鸾鸟抖了抖翅膀,克制地翻了个白眼,带着白河扎进了漫天风雪中。

白河做了一个梦,梦里的世界很像水云间,大片大片都是草地,目之所及交叠着起伏的小山丘,还有一条蜿蜒的小河。白河躺在一叶小舟上,有点喝醉了,手挂在船沿,指尖伸进水里拨弄。还有另一个人,看不清,也听不清。只知道是一个和他差不多大的神仙,正在捡石子扔他。小舟不知道撞上了哪里,颠簸了一下,白河醒了。

青鸾鸟把熟睡的白河甩了下来,白河后腰撞到一棵树上,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你等着,我待会就传信到昆仑山扣你俸禄。”白河捂着腰虚弱地指着青鸾鸟。

青鸾鸟看也不看他一眼,爪子刨了几下地,头也不回地飞走了。

“咳咳!”白河拂开飞舞的泥尘,“这就走了?你不要灵石了?!”

“小心它屙坨屎下来沾你头上。”身旁一个声音幽幽道。

“!”白河吓了一跳,猛地往一旁缩了缩,然而腰使不上力,狼狈地一头扎进了草地里。

“你大爷的!”白河踢了一脚在他耳边突然出声的桑树。白河这才彻底清醒过来,青鸾鸟把他送回了水云间。这么远的距离,还不要灵石,白河摸了摸鼻子,心想这么实惠的话粗鲁点也不是不能接受。

“你上哪去了?”桑树伸出一根枝条戳了戳白河的腰。

白河没好气地说:“去见西王母!”

“不得了啊!”桑树浮夸地说,甚至整棵树都抖了三抖,“你见她做什么?请罪去了?”

“不然呢?”说到这个白河就来气,“你到底说不说!金柳到底去哪了?!”

“我要知道我肯定告诉你,但是我不知道。”桑树说着,枝干缓慢向上延展,缠绕着化作人形,捏着折扇敲了一下白河的头顶,“你的青藜杖呢?”

“干什么!”白河瞪了他一眼。

“拿出来我看看。”桑树道。

白河扭了扭腰,拍拍屁股站起来,从发髻上取下一根木簪子递给桑树。

桑树哗的一声展开折扇,扇面写着“尊老爱幼”。他冲白河眨了眨眼,道:“看好了。”

桑树将簪子定在半空中,咬破食指对着簪子画了个符。簪子抖动起来,将符文全部吸收了进去,而后爆出一道金光。桑树一把抓住簪子,手腕翻转,却是握着半人高的青藜杖挽了个花。他一手持青藜杖,尖端挑了挑白河的下巴,挑眉道:“如何?”

白河瞪大了眼睛:“......为老不尊!”

“呵。”桑树将青藜杖一抛,白河接在手中,小心翼翼地拿衣角擦了擦。

“至于吗?”桑树不忍直视,“这不就是你的扶手棍。”

青藜杖原本只是白河用于跋山涉水的扶手棍,他的灵力不同于一般神仙或妖鬼,消耗之后可以通过修炼恢复或者增进。白河的灵力已经数千年没有丝毫增长,即使天天躺在水云间这种各路仙君梦寐以求的修炼福地也不行。自从白河偶然间解开了水云间的结界之后,他就蠢蠢欲动,根本坐不住脚,隔三岔五地就要偷跑出去潇洒一番。而单单是传送之术就要耗费大量灵力,以至于当别的仙君腾云驾雾,瞬间就能抵达山川之巅顺便欣赏一番美景的时候,白河只能拄着他的扶手棍一步一步往上爬。好在白河乐在其中,认为这不失为一桩美事,虽然有时候确实很累就是了。

而青藜杖,顾名思义就只是一根青藜木做的棍子。白河有三根,他用了一点灵力将这三根棍子化成木簪插在发髻上。炼成法器是不可能了,且不说这只是路边捡来的藜木棍,单凭白河岌岌可危的灵力也不可能将它们炼成法器。白河向来随遇而安,他对三根木簪子说,他只有一个要求,就是不要断。

此刻白河将灌注了大量灵力的青藜杖捧在手中,微微发着光的灵力沿着青藜杖的纹路缓慢流动,像是在木杖上雕刻了一层精致的花纹。

“别出声,我们久别重逢呢。”白河喃喃道。

“你差不多得了。”桑树又敲了一记白河的头顶。白河俶尔挥杖直击桑树门面,桑树用折扇挡开,扇骨抵着杖身翻了个身。白河手上卸力,脚尖一点跳起来朝桑树刺了过去。桑树后撤躲开,然而白河比他更快,凌空翻到桑树身后将青藜杖抵在桑树的后心。青藜杖末端汇集了大量灵力,迸发出细细密密的金光。

“金柳在哪?”白河问。

桑树合上折扇,叹了口气,道:“我真不知道啊......”

白河将青藜杖收回发髻里,道:“干嘛突然给我这个。”

“逗你玩呗,看你跑一趟昆仑山蔫成什么样了。”

白河气急,又要拔簪子扎他。桑树退了两步,道:“王母不是让你找金柳吗?我算了一卦,此行怕是凶险,就跟几个老头商量了一下给你炼件法器,毕竟你还是挺可爱的,死了有点可惜。”

白河哼唧了两声,把另外两根木簪拔下来丢了过去。桑树无语片刻,任劳任怨地又画了两个符。

白河心满意足地对着水面把发髻又挽了一遍,仔细插好三根簪子,踱步到一棵枇杷树下,跳上树杈,思索片刻,道:“你们怎么知道王母让我找金柳?”

桑树也跳上枝头,道:“青鸾鸟说的啊。”

“它会说话?!”白河道。

一株香茅草沿着枇杷的枝干向上蔓延,缠在白河的手臂上,它说:“大鸟等了你半个时辰呢,你睡得跟猪一样,大鸟实在忍不了了才把你摔下来走了。”

“呵呵。”枇杷低低地笑了两声。

“啧。”白河手撑着下巴,“我跟西王母有什么过节吗?”

“你问谁呀?问我吗?”香茅草化作一位少女,踩着白河的肩膀跳到了枇杷树顶端。

“我问枇杷。”白河没好气道,“枇杷你说。”

“呵呵。”枇杷慈祥地道,“没有吧。”

白河看向桑树,桑树耸耸肩。

“你们不是上古神树、上古神草吗?年纪这么大了,怎么什么都不知道?”白河有些不满。

“那是你和西王母之间的私事,我们上哪知道去。”香茅草道。

“呵呵。”枇杷又笑了两声。

白河略微有些烦躁地挠了挠头,道:“哎算了算了——当我没说!”

“怎么了?西王母欺负你了?我结几颗特别酸的桑葚,你拿去给她吃。”桑树摸了摸白河的头顶。

“没有!”白河跳下树杈,自顾自生闷气去了。

桑树把扇子举在胸前扇着,望着白河的背影,感慨道:“孩子大了。”

香茅草倒吊树枝上,抽走了他的扇子,学着他的样子愁容满面地叹了口气。

“呵呵。”枇杷道。

等白河反应过来,他已经走到了水云间的中心。这里本该长着一棵巨大的金柳,现在却只剩下一块光秃秃的草地。和一棵嚣张的覆盆子。

白河走过去,居高临下地俯视覆盆子。覆盆子不甘示弱地瞪回去。一人一草对视了半晌,最终白河败下阵来,趴在草地上,瓮声瓮气地说:“我怎么找金柳嘛!这块地皮我都犁了三遍了,一无所获!”

“船到桥头自然直!”覆盆子激昂道。

“滚。”白河道。

“学海无涯苦作舟!”覆盆子铿锵有力。

白河叹气,把覆盆子从草地里拔了出来,随手扔了出去。又是一棵得了癔症的草。金柳消失后留下一块灵力最充沛的草地,总有一些修为稍弱的花草要跑到这里来修炼,稍有不慎便会走火入魔。好在水云间里都是上古生灵,只是修为增进太快还不至于走火入魔,患上短期的癔症倒是常有的事。

白河拍了拍手,拔了一根草叼在嘴里,昏昏欲睡之际,脑内骤然一阵眩晕,白河捂着脑袋,低低地叫了一声,把偷偷爬回来的覆盆子吓了一跳。

“总有刁民想害朕!”覆盆子道。

白河望向覆盆子,虚弱地动了动指尖,两眼一翻昏睡了过去。

有人进入了白河的神识。

白河坐在他的识海正中间,和观音面面相觑。

观音语速很快,惜字如金:“人界西南,柳妖爆乱。观音庙,速来。”说完便退出了白河的神识。

白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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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章 玉净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