毋隐山还没来得及转头，手臂就被人抓住，视线下落，那只手背上有一道疤痕的手紧紧地攥着她的手臂，从发白的指节就能看出对方使了多大的力气。
“等一下，我给你钱，你帮我找万事通行吗？”
毋隐山还是没有转身，该不该答应她自己说了不算，如果答应了那么势必会牵扯到四平街的其他几股势力，而那些人警方早就盯着了，其中可能已经有安插进去的卧底了，她绝对不可能轻易插手。
“哦，那就得看看姐姐的诚心了，我先走了。”毋隐山开口说完就走了。
“那你是答应了吗？”霍璟妧听着女孩那如同声带破损后的沙哑又低沉的嗓音，心里能确定她是想帮自己的，但是还在犹豫所以给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回答，正巧她自己也需要时间跟赵支棉那边商量一下线人这件事。
“看心情吧，再见了大姐。”毋隐山的身影化作一个点儿，但是那极具特色的声音还是穿过空气传入她的耳中，让她很清晰的听见。
行吧，这小屁孩还挺警惕，霍璟妧嘴角微微翘起，转身步行到公交车站，投了币回到警方安排的住处，是一个老破小区中的步梯三楼，这个城市早年辉煌过，她住的地方那个时候是单位公职人员的家属房。
从前的两室一厅被隔断成几间，她租住的就是其中一间，大概有其他好一点的小区的客厅那么大，没有厨房只有一张床，床的旁边是用花花绿绿的玻璃隔断出的小卫生间。
很像便宜酒店的布局。
一开门霍璟妧就习惯性地皱了皱眉，卫生间没有换气扇，下水也不是很好，即使她天天打扫消毒还是会有味道。
将门关上后，她率先打开窗户，又将卫生间的推拉门打开放气，站在窗边思考这个叫赵宁的女孩是否值得她发展为线人。
从外表看赵宁是很完美的混子形象，不论是那头刺眼的红发，还是那双已经足够迷人的上挑凤眼上化着的上挑勾人的粗眼线，亦或是皮衣加上汉服的穿搭，无一不在诉说着她与她人的不同。
可在昨晚和今天的接触中，霍璟妧能察觉到她内里有几分柔软，或许她的原生家庭、生存环境都有可以挖掘的故事。
头天晚上把她从绿化带中揪出来时，她语气戏弄、动作粗鲁、警告凶狠；可在面馆听到她的故事时，又有关照的细微举动，欲言又止的神色中带着难以察觉的疼惜，靠得太近时，那只耳朵就会慢慢变得跟红发一个颜色。
真是很复杂的人呢，不过她就喜欢去拨开迷雾寻找藏在最底下的真实，还是再试试吧，她这样想着。
用最快速度往店里赶的毋隐山，到店门口时刚准备伸手推门，后背就被狠狠地撞了一下，她面色不善地回头看去；“嘶，你走路不长眼啊。”
“对不起，对不起，我是来面试的，跟店长约了下午两点，要迟到了。”身后的女孩急急忙忙，毋隐山用灵力探查了一番，发现这个看起来岁数不大的女孩身上没有灵力也没有被施过法的痕迹。
可按照情报，店里招人的方式都是由白玉京选好的‘大姐大’手下亲自按标准挑选，比如这个区域的负责人是姜凡书，负责选人的是她最信任的胡月。
如果没有那些所谓的考验和选择条件，按普通人的入职流程，毋隐山根本不用费那么大劲又是挡刀又是不断调整自己的灵力。
那么这个姑娘是谁带来的？
“哦这样啊，那进来吧。”毋隐山单手推开门，带着女孩一起进来。
“谢谢姐。”女孩腼腆一笑说道。
“你是谁介绍来的啊？”毋隐山问。
“介绍？没介绍啊，应聘前台也得找人啊？”女孩诧异的说道。
“这样啊，我还寻思你是托关系进来的呢，那你是看着招聘信息才来的吗？”
“昂，对，我急着找工作，手机上下了很多招聘软件，是软件上给我推送的。”女孩如实说道。
“你是才出社会的大学生吧。”毋隐山看对方一脸清澈的模样，心底了然。
“你咋知道呢，我是有点傻哈。”女孩脸一红不好意思地说。
“能考上大学的人怎么可能傻，大学生来这儿干活是不是有点屈才了。”
“现在找工作难啊，能找一个差不多的就行了，哪还有的挑啊。”女孩无奈道。
“好吧，谁给你面试来着？”
“平台上面招聘的人叫何晨仪。”
“是晨姐啊，我带你去找她吧。”
将名叫李斐然的女孩送到何晨仪的办公室门口后，毋隐山手速飞快的下载了几个市面上最热门的招聘软件，然后用赵宁的身份证注册了账号。
她准备回家后看一看平台会不会给她推送理疗店的招聘信息，如果有的话，那是不是证明白玉京已经不满足于叫这些小头目亲自选人，而是广撒网从网络上用丰厚的薪水去吸引更多的人来这里。
下午，毋隐山站在前台认真的跟其余两个前台学习，她现在还没有上手的权利，得等到何晨仪通知她才可以亲自去做。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一直站着她也没觉得累，其余两个小姑娘也一直在耐心地教她，时不时的对她微笑，这两个都挑不出任何错处，一下午的时间没有摸鱼，甚至连口水也没喝，洗手间也没去一回。
来客人时，她们会微笑着服务，没客人时也按照培训手册上的要求端端正正地站着，很程序化，甚至给了毋隐山一点非人的感觉。
在这个店里她暂时不敢随意释放灵力，门口的阵法察觉到灵力后一定会反馈给布阵人，那么她的身份会暴露，但是她真的很需要知道这两人到底为什么会这么地像伪人。
毋隐山初步猜测她们很可能已经被白玉京改造过了，或许现在站在她身边的温柔无害地像温水的两人，已经是被白玉京从普通人改造成‘失魂众’了。
心思此处，毋隐山想着等到晚上下班的时候，跟两个姐姐要一个联系方式，只要离开这个有阵法的店铺，她很轻易就能知道对方到底是正常人还是失魂众。
下午三点，面试的小姑娘才从楼上下来，时间有些长，毋隐山还以为对方能顺利入职呢，可看到女孩垂头丧气的模样她就知道没成。
只是她现在没时间上前去询问什么，只能先把注意力放在身边人身上。
又一个客人来了，这次对方通过大门的时候，毋隐山亲眼瞧见，电脑界面发生了变化。
店里前台的登记系统平时是白花花的，这一下午来的几个人是男是女、叫什么名字、去了哪层楼哪个理疗室，她都记得清清楚楚。
而那些人来的时候登记都是白花花的界面，干净简洁，输入名字联系方式以及哪个理疗师负责在哪个理疗室就行了。
这次进来的人，在推门的那瞬间毋隐山就敏锐的察觉到，那股她本人能清晰的感知到的气场发生了改变。
所以，当电脑屏幕上的页面变成了绿色后，毋隐山可以完全确认眼前人又是一个符合白玉京选人条件的人。
而接待这个面色苍白的女人的绿头发前台叫孙淼薪的小姑娘脸上公式化的笑容也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你好顾客，咱是要做哪个项目啊？”孙淼薪耐心询问道，眼前人有着即将要成为自己的同类的气味，自己已经在大人的帮助下蜕变了，成为了更好的存在，那么有更多的人跟她一样岂不是更好。
想到这里孙淼薪嘴角的笑容逐渐放大到不该有的弧度，甚至控制不住的想要跟同类有更多的交流。
可这样的想法刚刚在脑海中浮现，到嘴边的‘废话’还没说出口，她的脑袋一瞬间开始刺痛，像被电击也像被针扎一样痛。
这样的痛楚让她的表情恢复到标准的前台微笑模样，那些有的没的不该存在于失魂众孙淼薪大脑中的想法也随着难捱的痛苦消失殆尽。
等到她的大脑中再也没有什么有关于自我意识的想法后，痛苦也消失了，手上的动作没停，熟练的登记将客人交给接待人员由对方将人送到二楼‘未尽春’。
客人上楼了，孙淼薪的大脑中又一片空白，只能有序的用最官方也最标准的方式回答其他人的问题，同时给出相应的情绪反应。
这一切都被毋隐山看在眼里，从对方一瞬间的失神，再到脸部肌肉微弱的扭曲、抽搐，好似在苦海中走了一遭，以及孙淼薪本人无法控制的在被操控的那一瞬间外泄的灵力，种种现象都跟协会提供的最新资料中那些先是被灌了很多外药再配合术法改造肉身的失魂众一模一样。
根据师父和她那一辈人集结起来处理白玉京前身九重天留下的资料可知，不管是几十年前被重创至销声匿迹的九重天，还是如今死灰复燃、改名换姓的白玉京。
这两个被官方定性为邪教的组织，存在于人间都只有一个目的，那就是成仙得长生，显然百年多的寿命并不能满足那个藏匿的邪修首领，她想要的更多，所以才会耐心等待这么多年。
在那个消息闭塞、科技不发达又有些混乱的年代，曾经的九重天藐视一切，想抓人当街就直接绑了，现在倒是‘与时俱进’了，估计那所谓的首领也看到了人类社会的进步，在这个四处都是监控网络又发达的年代不敢那么明目张胆绑架。
所以就用开店的方式选人，而且现在看来白玉京中估计还利用了互联网进行招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