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老妹儿,真巧啊,咱俩又碰上了。”霍璟妧一边说一边拽着屁股底下的红色塑料凳子往小红毛身边靠。
小面馆地方本就不大,一张小方桌坐两个人都嫌挤,更不要提身边的女人还一个劲儿地往自己身边凑,这样已经超过了毋隐山能接受的社交范围了。
她十分不耐烦地将手机拍在桌子上,伸手将马上就要贴到她肩膀上的人推远。
“不要靠我这么近,你那块儿是烫腚啊,往我这儿凑什么。”一句话说完身边人倒是停止了挪凳子的动作,可上半身却向她这里倾斜。
眼瞅着脑袋就要靠她肩膀上了,毋隐山偏头一躲伸出一根手指推着对方的肩膀说:“不要靠我这么近小心我揍你。”
“我是有点事儿想问问你所以才靠你近点的,你有没有见过照片上这个女孩儿?”霍璟妧望着对方那实在是凶狠的眼神跟表情,倒是没有被吓到,可她知道如果再靠近很有可能会被对方泼一脸的水。
于是她从运动服里面后缝的兜里,小心翼翼地掏出一张照片,递到女孩的眼前轻声问,她需要一个能帮她的线人,头天晚上遇到女孩后她就想着再试探试探。
所以她今天故意守在姜凡书的理疗店附近等待那抹亮眼的红色,见她来到了面馆便紧随其后,赶在她附近的位置被其他人占上之前抢先一步过来。
毋隐山随意的看了一眼边缘有些皱巴,但是相片上的人物却保持得像刚刚洗出来的一样的照片,上面是一个站在乡下小河边,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年龄大概有五六岁的小女孩。
她没见过便如实说:“这谁啊,没见过。”又在心里暗暗祈祷不要像她想的那样,这个地方混乱除了姜凡书那种邪修狗腿子通过理疗时摸骨绑人,还有其他的面上是什么夜店其实下药拐卖妇女儿童强迫卖的。
所以,碰到憔悴女人捧着照片小心翼翼的问她有没有见过照片上的人时,她总会在心里做最不好的打算。
前两年她被协会加上警方两面的人一起训练的时候,总会在大屏幕上看到那些失踪的人,形形色色哪种都有,那一张张寻人启事以及照片,是能够让她在协会魔鬼一样的体术、灵力、符箓、医术等等地狱级难度的训练时硬抗下来的决心之一。
至于其余那一部分那是她跟师姐妹们私人的原因。
眼前憔悴女人小心地用那双枯瘦的手轻抚照片上的女孩,这时她又看到女人鼻梁上那副黑框眼镜,右侧的镜腿缠了一圈胶带,再仔细看看女人浑身上下都透露着贫困痛苦与绝望。
“这是我妹妹,丢了二十年了,她丢的那年才九岁,我这当姐的没用啊,这么多年都没找到人,上个月我才辗转到这个城市,在其他人嘴里听说四平街这里之前出过拐卖的事儿,就想着来这儿碰碰运气。”说着说着两滴混浊的泪水顺着脸颊吧嗒吧嗒的掉在油了吧唧的桌面上。
“你想在这一片找人得去找‘万事通’啊,不是我说啊,警察找不到的人你去找她给点好处,她说不定真能给你找出来。”毋隐山用桌子上豁牙小杯给女人倒了杯温水递到她面前说道。
霍璟妧一听立马来了精神,看起来这姑娘还是有点心软在的,她赶忙问:“在哪能找到她呢?妹子啊你知道的话就告诉姐呗。”
“告诉你也可以,不过你得给我点这个。”毋隐山主动靠近女人身边,紧接着在对方流露出惊喜的眼睛下大拇指跟二拇指交叠做了一个经典的要钱动作。
紧接着她就看到女人的眼神瞬间黯然下来,她故意的,先不说女人嘴里的话有几分是真几分是假,她暂且认定她的故事是真的,万事通这个人确实有,可现在这个年头有什么事儿得先去找警察这是约定俗成。
且四平街很乱,光是一个姜凡书就够喝一壶了,眼前的女人丢了妹妹,想必日子过得很不好,就算遇不到白玉京或者其余社团、集团的人,盘踞在四平街的普通混子说不定也能骗她抢她的钱。
想要找到妹妹的心情她能理解,不过她心底还是希望已经很苦的人离开这个是非之地,所以她向看起来就缺钱的人要钱。
“没钱就赶紧滚吧,别耽误我吃饭。”这时面也被老板端了上来,红油跟肉沫浮在表面,绿油油的葱花跟香菜点缀在面条上,看着就很香,毋隐山拿起筷子夹了一大口吹了吹刚准备往嘴里塞的时候。
可身边的那道无法忽视的目光,让她停下来吃面的动作,不是吧,她还看着自己干嘛呢?
“你看我干啥。”毋隐山放下筷子问,这次语气稍微缓和了一点。
霍璟妧立刻低头做出一副被吓到后不敢抬头的样子,然后小声地说:“没什么,对不起。”这个结果她是预想过的,毕竟是‘混的人’总不能一点脑子都没有。
不可能很轻易的因为一个还没有详细讲过的苦情故事就相信自己,而且对方有警惕性是好事。
这样的语气跟姿态让毋隐山喉头一哽,那些本该说出来的更符合这个混子身份的话,此刻被女人可怜的样子硬生生的压住,卡在嘴边说不出来。
“你这样干啥,我欺负你了啊,真烦人。”毋隐山说着,同时听到了一阵咕咕的叫声。
“你还没点餐呢。”毋隐山的视线轻飘飘的从女人身上扫过,最后将筷子放下说道。
“没有,我不饿。”霍璟妧低头一脸窘迫的说,为了更加符合寻找妹妹散尽家财的贫苦姐姐形象,霍璟妧已经连续几天只吃一顿饭了。
眼下她确实饿了。
身边的女孩活动了一下继续去夹面条,霍璟妧低着头没说话,她准备回去就跟赵支棉商议发展身边的小红毛为线人的事儿。
就在她低头认真思考该怎么提交报告说服赵支棉同意的时候,一小碗有肉有汤的面被身边人推到她的面前,霍璟妧惊喜的抬头看去。
对方一脸不耐烦的从手边拿了一双筷子甩到她眼前说:“吃吧,我心情好赏你的。”说话的时候毋隐山的脚趾一直在扣地,真的好中二好羞耻啊,‘赏你’啊啊啊她竟然能面不红心不跳的说出这两个字。
“谢谢你了啊。”霍璟妧倒是没管那一套,拆开筷子就开始吃,结果辣的她直咳嗽,一杯温水又递到她眼前。
“哎呦,不能吃辣啊,那岂不是可惜了。”毋隐山说。
“没事儿,我就是太长时间没吃着热乎饭了,突然一口下去有点受不住,谢谢你啊大妹子。”霍璟妧喝了口水将那股辣劲儿压下去后,清了清嗓子对毋隐山说。
人声鼎沸,正是客流量最多的时候,方才的谈话中毋隐山没注意听女人的声音,这时倒是听清了。
怎么说呢,在她看来女人的声音是可以去配百广的程度,尤其适合那种清冷的高岭之花。
可是女人这身打扮还有憔悴的像枯草的面容,确实跟这声音不太搭配,该不会是伪装的吧,这个念头突然在毋隐山的脑海中出现。
她知道自己现在有些疑神疑鬼,对于现阶段的她来说,完成任务是第一,其余都得靠后,女人还在大口吃面,挺翘的鼻尖上被一层薄薄的汗覆盖。
这副样子确实有一种被饿了很长时间的感觉,想了想毋隐山决定记住女人的样貌,晚上时她会将这件事一五一十的上报给孙警官,到时对方会帮自己好好调查一下这个人。
如果警局的卷宗中确实有这么一起案子,女人的身份是真的,那么她不介意分出一些时间帮她找妹妹。
如果一切都是假的,对方是姜凡书或是其他人派来试探她身份的人,那么她会上报协会,得到批准后,她掐个决就能将女人脑子里有关于她的记忆消除,这是她的独门秘诀,师门里除了她谁也不会,当然她动用这个术法的次数少之又少。
一只手就能数出来的几次都是对跟她一样的修士下手,从来没有对普通人下过手,因为对修士下手不用上报,修士与修士之间的对决、斗法、切磋等等这在圈子里被默认为是可以的。
至于在切磋中会不会丢掉性命,那就要看自己是强是弱了,总之就是修士之间下手就算给对方弄死也没啥事,只要不在大庭广众之下将事情闹大波及到普通人,那么在可控的范围内,修士对于灵力、术法的运用是很自由的。
但是有人不满足于这样被框起来的自由,便放飞自我不顾各种规则闹事,协会一直严格管控着,闹事的一群人也给自己找了个头儿,那就是白玉京。
所以这次波及到修士跟普通人的案子在多方协同下最终选了她来做卧底。
没有犹豫太多,毋隐山几筷子将剩下的面给吃完,将碗一推,抽了张纸擦了擦嘴,从凳子上站起来就要走。
刚走出逼仄的小店站在街边的马路牙子上深呼一口气,耳边就传来急促的脚步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