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明珠拖着沉重的脚步回到小院，一进门就看到陈婆婆坐在竹桌前，对着账本唉声叹气。阳光透过椰子树叶照在账本上，那些歪歪扭扭的数字像小虫子，看得她头皮发麻。
“婆婆，怎么了？”海明珠走过去。
陈婆婆叹了口气：“这月的药钱又涨了，还有水电费、米粮钱……唉，老婆子这把骨头，不知道还能撑多久。”
海明珠看着婆婆鬓角的白发，心里酸酸的。这几天吃住都靠陈婆婆，她却一点忙也帮不上。她下意识地摸了摸脖子，那里挂着串珍珠项链——这是她成年时，族长父亲用她的眼泪做的，每颗珠子里都裹着一小片荧光珊瑚，在夜里会发光。
“婆婆，我有办法了。”海明珠解下项链，珠子碰撞的声音像风铃，“这个能换钱。”
陈婆婆连忙摆手：“傻孩子，这是你的念想，怎么能换钱？”
“没事的，”海明珠把项链塞进陈婆婆手里，“它对我来说，不如婆婆重要。”
她拿着项链，直奔岛上最大的珠宝行。店员看到那串珍珠时，眼睛都直了——那珍珠圆润饱满，光泽温润，尤其是珠子里的“杂质”，像活的星光，在光线下流转不定。
“这……这珍珠是哪儿来的？”店员结结巴巴地问。
“是我的。”海明珠紧张地攥着衣角，“能换多少钱？”
店员刚要报价，一个声音插了进来：“等一下。”
海明珠回头，看到彭于涵站在身后，手里拿着个首饰盒。他显然也没想到会在这儿遇见她，愣了一下才说：“这珍珠你要卖？”
海明珠点点头，没说话。
彭于涵拿起项链细看，越看越惊讶。这珍珠的质地绝非凡品，尤其是里面那抹荧光，像极了深海的荧光珊瑚。他突然想起腾格说的生态监测助理岗位——这女孩懂海洋，又急需用钱……
“这珍珠不卖了。”彭于涵把项链还给海明珠，对店员说，“我买的东西照常结账。”
海明珠愣住了：“为什么？”
“跟我来。”彭于涵拉着她走出珠宝行，“我们生态部确实缺人，虽然你没有简历，但我可以推荐你试试。”
海明珠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吗？”
“不过丑话说在前头，”彭于涵看着她，“这工作要天天跟海水、珊瑚打交道，很辛苦，工资也不高，你愿意吗？”
海明珠用力点头，眼睛亮得像落满星光的海面：“我愿意！再苦我也愿意！”只要能靠近腾格，能留在有他的地方，再累又算什么？
彭于涵被她这股执拗劲儿逗笑了：“明天早上八点，到集团生态部报道。记得穿方便活动的衣服，要去海边采样。”
“谢谢！谢谢你！”海明珠激动得差点跳起来，幸好及时想起老鸥的叮嘱，硬生生把动作憋了回去，只是脸涨得通红，像熟透的珊瑚果。
彭于涵看着她这副样子，心里莫名觉得有点可爱。他摆摆手：“别谢我，能不能留下，还得看你自己的本事。”
回到小院，海明珠把好消息告诉陈婆婆，老人家乐得合不拢嘴，连忙翻箱倒柜找出件半旧的蓝色工装：“穿上这个去，利索！”
海珊瑚靠在门框上，看似在看海，耳朵却把两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她皱了皱眉，心里有些不安——生态部？天天跟海水珊瑚打交道，这不是把身份暴露的风险摆在明面上吗？
“姐，我明天就能去腾格的公司上班了！”海明珠凑到她身边，语气里的兴奋藏不住，“说不定……说不定能见到他呢。”
海珊瑚瞥了她一眼，语气冷淡：“别高兴得太早。人类的工作不是儿戏，要是出了岔子，不仅会被赶走，还可能被怀疑。”她顿了顿，从口袋里掏出个东西递给海明珠，“把这个带上。”
是一枚淡紫色的鳞片，被打磨成了小巧的吊坠，上面刻着人鱼族的防护咒。“贴身戴着，能挡住你身上的水系灵力，别让那些人类仪器测出来。”
海明珠接过吊坠，眼眶有点热。姐姐总是嘴硬心软。
第二天一早，海明珠穿上工装，把防护吊坠藏在衣领里，跟着彭于涵往生态部走。集团大楼里人来人往，每个人都行色匆匆，她紧紧跟在彭于涵身后，生怕走散。
生态部在三楼，办公室不大，却摆满了各种仪器，墙上挂着西沙海域的详细地图，上面标着密密麻麻的监测点。
“这是我们部门的负责人，腾格。”彭于涵指着站在地图前的男人。
海明珠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
腾格穿着白衬衫，袖子挽到小臂，露出结实的手腕。他正低头看着手里的报表，眉头微蹙，侧脸的线条在晨光下显得格外清晰。听到声音，他抬起头，目光落在海明珠身上时，明显愣了一下。
“她就是你说的那个……海边来的姑娘？”腾格的声音带着点不确定。
“对，她叫海明珠。”彭于涵介绍道，“从小在海边长大，对海洋很熟悉。”
“海明珠？”腾格念了一遍这个名字，觉得有点耳熟，又想不起来在哪里听过。他看着眼前的女孩，工装穿在她身上有点大，显得身形格外纤细，眼睛还是那么亮，像藏着片海。
“你……你好，腾总。”海明珠紧张得手心冒汗，声音都在发颤。她终于又见到他了，离得这么近，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海水味。
腾格点点头，递给她一份文件：“这是我们的监测计划，你先熟悉一下。今天跟彭于涵去近海采样，学一学怎么记录数据。”
“好！”海明珠接过文件，手指不小心碰到了腾格的指尖，像有电流窜过，两人都下意识地缩回了手。
腾格的耳根微微泛红，轻咳了一声：“于涵，带她去吧。”
跟着彭于涵往海边走时，海明珠的心跳还没平复。刚才那一下触碰，像颗石子投进她的心湖，荡起圈圈涟漪。
彭于涵看着她红扑扑的脸，打趣道：“怎么，见了我们大老板，紧张了？”
海明珠连忙摇头：“没……没有。”
海边的采样工作比海明珠想象的要复杂。她要跟着彭于涵测量海水温度、盐度，采集水样，还要记录珊瑚的生长情况。虽然这些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毕竟她从小就生活在海里，但用人类的仪器操作，还是费了点劲。
“水温28.5度，盐度33.2‰。”彭于涵报着数据，看着海明珠认真记录的样子，有点意外。这女孩虽然看着怯生生的，但做起事来却很专注，尤其是观察珊瑚的时候，眼神里带着种特殊的温柔，像是在跟它们说话。
海明珠蹲在珊瑚礁旁，指尖轻轻拂过珊瑚表面。这是她的同类，是她从小玩耍的伙伴。她能感觉到它们的呼吸，能听懂它们的低语——这片珊瑚最近确实不太舒服，洋流的变化让它们有点“感冒”了。
“彭哥，这片珊瑚好像有点营养不良。”海明珠指着一处发白的珊瑚，“可能是洋流带来的营养不够，得想办法改善一下。”
彭于涵愣了一下，凑过去看：“你怎么知道？仪器测出来的数据是正常的。”
“我……我就是感觉。”海明珠含糊道，总不能说她能跟珊瑚对话吧。
彭于涵虽然疑惑，但还是记了下来：“回去跟腾格说一下，让他看看怎么处理。”
中午休息时，海明珠坐在沙滩上，看着远处的游船发呆。腾格会不会也在哪个游船上？他现在在做什么？
“在想什么？”一个声音突然在身后响起。
海明珠吓得差点跳起来，回头看到腾格拿着两瓶水走过来，递给她一瓶。
“没……没想什么。”她接过水，手指不小心又碰到了他的手，这次两人都没躲。
腾格在她身边坐下，望着海面：“你好像很懂珊瑚？”
“嗯，从小就跟它们打交道。”海明珠小声说。
“那你觉得，这片海最近有什么不一样吗？”腾格的目光突然变得锐利，紧紧盯着她。
海明珠的心猛地一紧。他是不是发现什么了？
她低下头，看着手里的水瓶：“好像……洋流有点乱，珊瑚也不太开心。”她尽量说得含糊，却没注意到，腾格的眼神里闪过一丝探究。
腾格看着她低垂的侧脸，突然想起落水那天，喉咙里那股淡淡的甜。
而深海里，海珊瑚站在珊瑚宫的瞭望台上，望着海面的方向，眉头紧锁。她能感觉到，妹妹的灵力波动越来越频繁，离那个叫腾格的人类，也越来越近。